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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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蜉蝣記事

作者:麟鯉Carp

文案

晉人郭義恭《廣志》有雲——蜉蝣在水中翕然生,覆水上,尋死,隨流而去。

“生活於我,確實是少了什麽,我的靈魂交付給了生活,而它卻抽走了我靈魂裏最重要的一部分。”

【基友評價:新一代小清新·結尾絕不HE寫手很好地寫出了一個老男人的辛酸情史!】

內容標簽:靈異神怪 悵然若失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我,盛雪 ┃ 配角: ┃ 其它:

晉人郭義恭《廣志》有雲——蜉蝣在水中翕然生,覆水上,尋死,隨流而去。

今天立春。連日裏淅淅瀝瀝的小雨,還有不像過年的和暖天氣,讓人過分以為春天確確實實來了。

可能我不大見得春天,尤其是春夏之交,要說不喜歡這季節也未必,青草陽光,晨露晚曦,我還是喜歡的,要說惹惆悵也未必,畢竟我也不知道那經歷是不是我頹廢至極時半夢半醒的虛幻猜度。總之,要從我上次回家鄉說起……

上次回到家,是三年前了。

那時的我剛畢業,還是車房皆無的楞頭青,只相信默默打拼一定會有回報。當然這種情況自是無法生存的,遞簡歷四處求職碰壁,出租屋的環境臟亂差,一日三餐想換口味也只能徘徊在挑選泡面口味的範疇。典型的“三低”人群。上大學時交的男友跟我分手了,原因是我始終找不到工作,付不起每月近兩千元的房租,這在我所打拼的城市是一個極普通的租價了,但我確實負擔不起。

上大學時青蔥歲月,可以下大晚修後鉆進小道的陰影裏偷偷牽著手晃回宿舍就很覺得幸福,出社會後一切都很無奈,物價,交通,工作,未來。那時我很迷茫,我想他也是一樣。把自己封閉在櫃子裏的關系,曲折無法預見的漫長人生。我在他的眼裏看見了退縮,起初在一起時我曾說過,只要我們都不放棄就能過下去,誰要先放棄了,那只能放手。聽說後來他跟一姑娘結了婚,也許是回到正常的生活了,也許是委屈了好姑娘,事情過去了,不提也罷。

那時我只剩下無奈,只好回到那座依山傍水的小城。

顛簸,蹈車。從繁華的省會城市回到小山城,一路輾轉。火車只買了站票,老綠皮火車聲音很大地穿過隧道,我呆在兩節車廂間望了一整夜疾馳而過的窗外。山間夜裏很黑,月光以極快的速度明滅在躍動的山脊上。淩晨五點,下了火車,已經到山巒起伏的省界,在長途車站找人合乘回山城的黑車。不知疲憊地回到家鄉,也許會尋得一絲安慰,我點了根煙,搖下車窗,伸手到窗外撈早晨山間涼意濃重的水汽,聽到合乘的落拓中年人用熟稔而粗侉的當地話低低地罵了我一句。我閉上眼睡覺,不理會他。

回家後的日子也不好過,靠著父母的供給生活,整日渾渾噩噩無事可做。

也為尋得一絲逃避,我只好每天天剛亮就跑去後山,躲到太陽西斜,林中點點螢火蕩漾才沿著崎嶇小路摸黑下山。日子這麽過去,有時我想就算我死在後山上大概也不會有人知道。

有一天清晨,我長久頹敗的生活被一個少年沖撞出一條裂縫,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地垮塌。

“餵,你在這裏幹嘛。”

“啊——!我才要問你,大白天鉆在林子裏一聲不吭的很嚇人好嗎!”我嚇了一大跳,從發呆的狀態中迅速回過神來。

面前蹲著一個少年,穿著白色背心,很平常的灰色短褲,略長的頭發,他背後是從密密匝匝的枝條間透下的光。藍綠色的板鞋看上去並不新,卻幾乎沒有沾泥,看來是早晨才上山的。

“小子,你大清早的跑到山上來幹嘛。”

“別搞得你很老一樣。”

“論年齡確實比你大,不用叫叔叔叫哥哥是可以的。”

“切。”他起身,往一旁走去了。

然後他就沒再說過話,只是找了個不遠的地方也坐著,不時四處張望。我好奇地隔著樹影打量他。少年處於長個子的年紀,沒有多餘的肌肉線條,只是白而細長的感覺。論五官,算是清秀的那種吧,要是放在我大學時候,絕對是我的菜沒錯。但是這種來路不明還很拽的小子,我實在很難提起興趣。那小子看樣子大概還在上高中?八成是逃課又不想被逮到才到後山來的。

“餵,有煙嗎。”

次奧,一點都沒有詢問的語氣,好像就是“給我煙”這種命令。

“有!你還未成年吧,嗯?想抽煙?不學好啊小弟弟……”說完我掏出煙給自己點上一根。

我很分明地感受到了他丟來的眼刀,心安理得的猛吸一大口,炫耀似的在陽光下吐出來然後聽見他小聲的罵了句靠。

似乎,被小孩子看不起了……

“給我煙。”

“最後一根,沒了。”我索性揮了揮手右手夾著的兩指,甩出這一句斷了他的念想。

他好像站了起來,果然是無聊了吧,其實我還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的,結果碰上個沒禮貌的小鬼,還是讓他走好了。

正這麽想著,嘴邊的煙被拿走,他毫不客氣地接到唇邊抽了起來。

靠……這他媽也行!我好歹也是個爺們啊居然被小孩欺負了?!還被個嗜煙的細溜溜的小鬼?!我去,人生真是太精彩了。

當然,我毫不留情地爆了粗口,一頓劈頭濫訓後,那小子似乎很不以為然的樣子,游游蕩蕩轉了一圈,而後蹲在地上吐了煙蒂,隨手扯了塊濕潤的苔蘚就摁滅了。又被無視的的我確實氣炸,怒火中燒對著他便是一拳招呼上去。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一拳掀得一個踉蹌,跌坐在濕濕的苔蘚上。即使他劉海過長,我也隱約能感覺到透過發絲充滿怒意近乎咆哮的眼神。但出我意料的是,他卻未還手,只撂下句不明不白的話便走了。

“你能包容我的,我以為。”耳畔似乎掠過一絲細微振翅的聲響,細微得難以察覺。

什麽意思,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小鬼。他認為我會包容他,其實我也一樣吧,第一次見面就能這樣吊兒郎當毫不做作地交談,是陌生人卻也毫不陌生。好像是骨子裏有那麽一樣東西,是一樣的,那種同樣落魄的卑微孤獨。

要用王家衛式的手法來描述我接下來的一天——在他丟下那句不明不白的話的十六個小時二十八分五十一秒後,我又在後山,但他不在。

我想我也許該尋個工作,後山並沒什麽好的,唯一的特色就是沒人。想著便拍拍身上泥土,走到城裏找活幹。枉費父母養育多年還不如初中畢業就做小買賣來得實在。

我在一家小雜貨鋪我找到了幫人看店算賬的活兒,錢很少,每天早晨來,傍晚就能發工錢。小城都有這特點,一條較寬的街就當做小地盤上的商業中心,筆直而短一眼就能望到頭,從早到晚都能擠擠挨挨著不少的閑人。我也是,在雜貨鋪裏無非幫人算算柴米油鹽的賬,到了下午基本就是聽聽廣播打盹過去了。要說找到這活兒也算偶然,小山城人本來就少,小買賣們從來不缺什麽幫手,剛巧這家鋪子老板的兒子今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打算去山外面的城市學點能吃飯的手藝,大概是挖掘機什麽的吧(哈哈哈笑會兒)。

爹媽供自己好不容易上了名牌大學,到頭來竟沒落榜的人能養家糊口。我大概早被這小地方的人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笑話了。

我倦怠了,心想這樣並未有什麽不好,明知被人背後指戳仍天天麻木空蕩地活著。每天迎著晨光打著車鈴出門,傍晚看看山頭的雲霞,過著提前衰老的人生。我仍會去後山,每天傍晚下工後,順手買包七元的紅塔山。那少年這時總在,我與他漸漸混熟,也沒什麽顧忌,見面會分給他煙抽。他不大喜歡紅塔的味道,太嗆和濃烈,我倒覺得這味道足夠清醒,畢竟,是我分煙給他,他也不計較什麽,一副“有煙便是娘”的樣子。

但是這天,我打算順手拿起紅塔時,手稍稍一偏,挑了稍淡的玉溪,一包下來,錢花得我肉疼。似乎為那小子考慮了不少,畢竟除了他,自我回家來就沒有能同我說話的人了。

“嘿,拿著。”我遞出支煙給他,

他給自己點上,抽了一口微微皺了皺眉,又慢悠悠地細細抽了口。很疑惑地望向我。

察覺到他的視線,我頓了頓解釋道:“玉溪的,紅塔山對你來說太烈了。”

這之後似乎沒有了動靜,連吞雲吐霧那樣的吸氣聲都不可聞。這小子是怎麽了,我又惹了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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