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詫異，又有點心疼。於陽父親的目的是甚麼呢？至少絕對不會是教他游泳。這麼做等同將自己的親生兒子置於死地，但最他卻沒讓他死。他為了甚麼要傷害自己的兒子？他的父親似乎很恨他，到底他童年時還遭受過怎麼樣的委屈？我正欲開口問，於陽就打斷了我：「還要繼續浮著麼？」

這當然是廢話。我一早已經告訴他關鍵就是會浮，不過他似是不想我知道他太多往事。盡然心中有點莫名的失落，我還是選擇尊重他的意思，不再過問。

「你先放松下來，不要想著那些舊事了。」

他試著松弛緊繃的身體，站到地上，又讓雙足離開池底，來回好幾次。我在一旁鼓勵著他，看著他浮的時間一次比一次久，也不禁替他高興。

差不多半個小時，他終於能夠自個兒浮起來了。諸葛月泓他們在池邊看著，見他克服了多年的心理陰影，都一起歡呼。

接著我示範了一次自由泳的姿勢給他看，他點點頭表示了解，自己配合著剛學會的東西，很快就能游個幾米。雖不速，但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

游泳可以說是人的天性，只要第一次成功浮在水面，那麼以後的動作簡直易如反掌。看看於陽，原本連浮也不會，現在都可以獨自游泳了。

「謝謝你，這是很特別的一晚。」

他游回我的身邊，摟住了我。

「我從沒想過我能學會游泳。只要有你在身邊，似乎甚麼東西都難不了我……」

我想不到的是，陪著他突破以往限制的居然是我。

是我太蠢了。

年輕的我不加思索就選擇了相信於陽的話。那時候我從沒想過，若果於陽真的被父親如此對待，那麼怕水的他，為甚麼只需半個多小時就能在水中無拘束地活動？或許他確實恐水，但真的是因為我在旁，他才突破這個難關麼？很久以後我找到答案，他對水恐懼，至少小時候是。不過隨著時光的流逝，他長大了。不是長高長壯後就不怕，是他的心智思想變了。他學會了「冷漠」。

冷，不在乎任何人和事。他仍舊清晰地記著童年溺水的慘痛記憶，可他早已不在乎。他可以不顧一眼，把舊事拋在背後。他看起來是個充滿陽光氣息的男生，他愛笑，愛玩鬧。然而，他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他無情，他可以把所謂的至愛毫不留戀地撇下。而我就是其中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我跟於陽有過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教曉他游泳，第一次偷東西、犯罪，第一次喝酒，第一次接吻……我以為和他經歷了這麼多，就等於有站在他身邊的資格。到頭來我才知道我甚麼都沒擁有過，他從沒在乎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更從沒在乎過我。

我在他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自大地以為他想的、念的只有我，以為他也愛得癡狂。在一切都過去後，我仍然在他眸中找到自己，我還是為他跪倒在地，仰著頭望他，失去應有的尊嚴。整個人早已經遍體鱗傷、殘破不堪，像一只被人踩得粉身碎骨的螻蟻，垂死之時還在作出無謂的掙紮。其實我不用尋找，因為他由始到終都在註意著我的一舉一動，望著我為他死心塌地，一直到後來的痛不欲生，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都在印證我是多麼可笑。再憶起以往曾經的自負，我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它們似是在無聲地告訴我就是世上最愚笨，最不可救藥的人。

作家的話：請隨便留言～我需要有更大的進步～你們的一句話是我前行的勇氣～^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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