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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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麽驕傲,該恨她入骨才對。◎

土菜出乎意料的美味,無論葷素都比城市裏更勝一籌。

得到客人的首肯,老板夫婦高興壞了,親自引領他們到後院蠶室參觀。

夏季氣溫高,並非養蠶的最佳時節。

蠶室外部搭著涼棚,裏面裝了吊扇,門窗都開著便於通風。

蠶架上,一筐筐白胖的蠶寶寶,有的在睡覺,有的在進食。

宋蒔強忍著密集恐懼癥和對蟲形生物的懼怕,豎起耳朵試圖聽清它們咀嚼桑葉的聲音。

不記得是課本還是課外書上描寫過,夜深人靜的時候,能聽到蠶吃桑葉的沙沙聲,她對此一直很好奇。

“養蠶收入高嗎?”

“不生病還好,遇到病害全白瞎。”

“我可不可以拍幾張照片?”

“這有什麽,隨便拍好啦。”

宋蒔把幼年到吐絲成繭的蠶按順序拍一遍,暗暗感嘆生命的神奇。

“它們怎麽知道要吐絲的呢?”

“天生使命唄。”

“那我們為什麽是人而不是蠶?”

宋蒔常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盛亦文早習慣了,“你又不是哲學家,考慮那些幹嘛,不是要拍小鎮,太陽落山就只能取夜景了啊。”

兩人結完飯錢,向老板夫婦告辭。

可能因為宋蒔賞了大黃幾根骨頭,它依依不舍地跟在二人身後,也沒人叫它回去,鎮上的狗都自由自在,愛去哪去哪。

攝影說來簡單,舉起相機隨便哢嚓一張,都能稱之為作品。

往精了玩可就覆雜了。構圖,色彩,光影,哪個沒弄好,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宋蒔這些年手裏的餘錢,不講究吃不講究穿,裝備倒添置不少。

她站在街角換鏡頭,大黃安靜地窩在她腳邊,夕陽打天邊斜斜照過來,儼然一副絕美的畫卷。

盛亦文用手機抓拍下來,向宋蒔獻寶。

“怎樣,不比你專業鏡頭差吧?”

損他一路,宋蒔可算良心發現,拍拍盛大少的肩膀鼓勵道:“不錯。”

“你得將視野打開,不能作繭自縛。只要用心就會發現,世間優秀的男人遠不止你白月光一個,還有我。”

宋蒔擰眉:“不提他你就渾身難受是不是?”

“不希望我提,你還答應跟他吃飯?”

搞不清為什麽,盛亦文似乎格外介意她和周以澤接觸。

“男人一約你就答應,知不知道矜持兩個字怎麽寫?”

“吃醋啊?也帶你去。”

“放心,不帶我我也會在旁邊看著,防止你一頭栽進同個坑裏。”

宋蒔不以為然,馬上三字打頭的年紀了,吃頓飯能怎樣?又不是上床。

再者說,十八歲宋蒔會懼怕的東西,二十八歲的宋蒔還會怕嗎?真以為她永遠長不大啊。

一心要看住宋蒔的盛亦文,抵達藍瓦鎮小旅館後,接到老盛的電話,勒令他明天下午必須回津浦參加重要會議。

宋蒔洗完臉敷好面膜,頂張大黑臉出來取笑他,“你不是紈絝嗎?怎麽還要親自幹活。”

盛亦文生無可戀地躺著,“可能我完得不是那麽徹底。”

“去吧,我過兩天搭大客回。”

“用不上的行李裝我後備箱,省得你一個人拎不動。”

宋蒔哪有什麽行李,就幾身換洗衣物。

“把你背來那包捎回去就行。”

“宋蒔。”盛亦文叫她。

“嗯?”

“我要走你怎麽好像有點開心?”

小旅館客房有限,他們只定到一個標間,兩張單人床,中間用布簾隔開。

床品倒是幹凈的,有被太陽暴曬過的氣味。

盛亦文穿條短褲大剌剌坐在床頭,指控某人無情無義。“把我當成工具人沒關系,別我一走就和姓周的攪一塊,多少考慮下我的感受,OK?”

宋蒔說,貼面膜呢,別招我笑。

“我怎麽就這麽不安呢?”

“怪我,不該什麽都跟你說。”

宋蒔大方撕開一片面膜,貼到盛亦文臉上。

“你總用男性思維揣摩我,認為我戒不掉戀愛腦。事實是每個人都在不斷的成長變化中,就算我對周以澤還有感情,他也沒有理由還記著我呀。”

他那麽驕傲,該恨她入骨才對。

曾經她那般怨恨過周以澤的媽媽,把她羞辱她的話當做鞭策自己學習的動力。

長大後,逐漸能明白為人父母的那份心情。

誰會願意讓天之驕子的兒子,和一個大學都考不上的女生談戀愛?

蠢笨如她都能領悟到的現實,周以澤肯定早就明白。

他們如今的差距,較之當年更不可逾越。

應該只想要一句解釋。

如果他問,給他好了。

房間裏配的電蚊香不頂用,宋蒔又是最招蚊子的A型血,剛迷瞪一會就被叮醒,坐起來一瞧,腿上鼓了四五個大包。

她憤憤地在胳膊腿上拍滿花露水,隔著布簾踹盛亦文一腳:“哎,跟你兄弟姐妹打下招呼,別可著我一個人吸。”

盛亦文恨得捶床,“大姐,我才剛要睡著!你這人怎麽自己倒黴就見不得別人好?”

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來,房間裏陰森森的。宋蒔把頭發弄到身前,貼近布簾冒充女鬼。

“公子啊,小女子那日與你在橋頭相遇,一見如故,朝思暮想,今生今世別無他求,但求與公子共赴巫山……”

宋蒔全情投入地拽戲腔,盛亦文不知幾時下了床,撩起簾子,筆挺挺地站在對面。

他表情肅然,與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大相徑庭,宋蒔察覺自己鬧太過,把頭發撥回去,垂下眼瞼,一聲不吭。

沈默的時光,分秒都過得慢極了。

終於,盛亦文嘆口氣,擡手戳宋蒔的腦門兒,用力把她推回床上。

“去哪?”見他往門外走,宋蒔問。

“買蚊香。”

“不用麻煩,你別蓋被子給蚊子叮,我不就安全了?”

盛亦文都給氣笑了:“滾蛋!”

這麽晚,鎮上的商店早就打烊,他神通廣大,不知從哪弄來盤蚊香,開著窗子燒一會兒,果然把蚊子都薰走了。

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宋蒔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藍瓦鎮居民起得早,旅館又不隔音,宋蒔拿過手機看時間,還不到七點。

為報答盛亦文半夜買蚊香的恩情,她胡亂洗把臉就出門買早餐。

穿行於逼仄喧鬧的街巷裏,才明白這鎮子緣何取名藍瓦鎮,當真每家屋頂瓦片都是很深很深的藍色。

江南許多建築喜歡用白墻黑瓦彰顯水墨風韻,宋蒔頭回發現,白墻藍瓦也是絕配。

高遠天空是蔚藍的,屋頂與它同色,白墻就是從空中飄落人間的雲。

一段沒有規劃的旅程,照樣能收獲驚喜。

當地人早餐愛吃炸物,連逛幾家沒見到有蒸的主食,宋蒔只得買幾個油炸野菜餅,打包兩杯豆漿。

回到旅館,盛大少黑著張臉坐在床頭。

宋蒔納悶,“沒睡好還是起床氣?”

“出門打聲招呼能死?以為你撂下我跑了。”

宋蒔把早飯放到桌上,轉身進衛生間洗手。

“你錢包車鑰匙都在,我能跑哪兒去,兩條腿走回津浦啊?”

盛亦文一想也是,關心則亂,是他腦子不清醒。

“買的什麽?”

“他們說是田裏挖的野菜做的餅,加了蝦皮,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盛亦文拈起來咬一大口,“還行,有點油。”

何止有點油,簡直油得過分。巴掌大的餅,宋蒔只吃半塊就咽不下去。

盛亦文護著不讓扔:“留著我路上墊肚子。”

宋蒔無語:“好歹是個富二代,你爸要知道你這麽節省,不得心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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