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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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眸氤氳帶著霧氣, 開闔的唇瓣艷得過分,給他素來寡淡的神情添了一抹媚色,恰如雪地裏開得正盛的紅梅。

祁曜並沒有立即松開他, 而是眼神幽深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不知在想些什麽。

宣霜被他盯得不甚自在,忍不住擰眉,在宣霜越來越冷的目光下, 祁曜才緩緩松開了一直禁錮著他的手。

宣霜一得了自由, 便馬上遠離祁曜。

祁曜的目光一直黏在宣霜身上, 視線隨著他移動,見他坐在榻上研究手鐲,宣霜的心思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一旦戴上,”祁曜轉身朝著他走去,“就再也取不下來了。”

“誆我罷了,”宣霜聞言停下掰手鐲的動作, 他仰視著身量高挑的祁曜,冷笑一聲:“你當我宣霜是三歲稚兒?”

只要能戴上, 就能取下,根本不存在戴上就取不下來的東西,祁曜想用這手鐲困住他, 為了打消他的念頭,當然會這樣說。

天色漸漸暗下來,風雪漸止,卻也越發冷。

宣霜將手鐲擺弄幾番, 始終找不到解開的竅門, 他對祁曜道:“給我解開。”

祁曜既然將它套在宣霜手上, 就沒想過讓他摘下來。

他看了宣霜一眼, 沒吭聲。

宣霜與祁曜對峙著,他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又恢覆往常那副模樣,此時他眸光淬冰,嘴角抿得平直。

宣霜不善言語,他不可能會求祁曜,看祁曜的樣子,是鐵了心不會替他解開,思來想去,便只有那一個辦法。

宣霜心中一狠,召出寂滅劍,他握住劍柄,揮劍朝自己的手腕砍去!

他竟是想斷腕取鐲!

祁曜心中咯噔一下,那一刻他什麽都來不及想,嚇得立即擡手攥住劍刃,看著離宣霜手腕僅有咫尺的寂滅劍,祁曜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氣。

祁曜心有餘悸,忍不住低聲怒喝:“你幹什麽?!”

宣霜擰眉,冷聲道:“松手。”

宣霜竟真的這麽想擺脫他嗎?

祁曜眼中晦澀不明,凝視著他,並未有動作。

宣霜懶得再廢話,用盡全力猛地將劍抽他掌中抽出來,鋒利的劍刃在祁曜掌心劃開一道極深的口子,鮮血霎時迸濺開來,滴答滴答往地下掉。

由於溫度太低,立即凝結成一朵朵裹著冰霜的小血花,其他不說,倒是有種妖異的美。

宣霜的視線看向祁曜的手,他拳頭依舊緊握著,看不見究竟傷得有多深,但血花一直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宣霜抿了抿唇,逼自己不去看祁曜,他再次握緊劍,這次幅度與力道皆沒方才那麽大。

而祁曜也反應過來,驚愕地道:“你剛才是想用劍破開它?”

“不然呢?”宣霜擡眸掃他一眼,淡聲道:“你以為我要自戕?”

祁曜低下頭,有些委屈地小聲道:“你嚇死我了。”

宣霜握劍的手一頓,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惺惺作態。”

祁曜一噎:“宣霜..”

宣霜愈發難以忍受他這副模樣,因為總會讓他想起從前,祁曜也是這般,在他面前裝柔弱裝可憐,來博取他的同情。

如今,他已知曉祁曜的真面目,他再這番姿態,只會讓宣霜想給他一劍。

眼不見為凈,宣霜移開視線,低頭想用蠻力破開手鐲,但這東西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居然刀槍不入。

“我能從撫星手上取下來,”祁曜見他依舊不死心,只好道:“是因為她當時已死。”

撫星?宣霜聽見這個名字,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誰。

“撫星死了?”

宣霜醒來後沒聽花宛提過這事兒,再加上他對撫星印象不算深,如今兩百多年已經過去,他哪裏會時刻記得只見過幾面的撫星?

祁曜點了點頭。

宣霜看著他,道:“你殺的?”

“嗯。”祁曜道:“她要與張嵐趁亂逃走,我當時正在..氣頭上,一不小心便把她殺了..”

宣霜:“..”

他這話說得輕巧,撫星好歹是煉虛後期修士,雖不至於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但許多修士終其一生,都難以到達煉虛期,祁曜這「一不小心」可真是夠不小心的。

提到這件事,宣霜便想起來,祁曜一直在他面前裝煉氣期的修士,在醉夢城暴露修為時,也只是合體中期修為,為何短短兩百年的時間,他竟能竄至渡劫後期?要知道,越是道後面的境界,就越是難以提升,祁曜這修為提升得不符合常理。

宣霜在修真界眾多修士中,也堪稱得上一句天縱奇才,如今更是三界唯一一個跨過渡劫期的年輕修士,但他境界的提升速度卻遠遠不及祁曜。

莫非,當時他也並不是合體期修為?畢竟祁曜一直在他面前裝,宣霜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祁曜想讓他看到的。

宣霜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祁曜不解,道:“怎麽了?”

宣霜擡眸,道:“你的境界為何提升得如此之快?”

祁曜見他問起這事,頓了片刻後,如實道:“因為我能吸納他人的靈力,提升修為。”

宣霜神色倏地一冷,“邪術?”

“..不是。”祁曜怕宣霜誤會,便解釋道:“我從太阿山出來後,修為跌至合體初期,我不知我千年前的修為到何種境界。後來在醉夢城殺了撫星和那些修士,修為才慢慢恢覆。兩百年前恰好又是太阿山封印松動時,逃逸出許多邪魔,我修的是除魔劍道,除的邪魔越多,我的修為便提升得越快..”

世間竟還有這種修煉的捷徑?宣霜心下訝異,但他並未表露出來,而是註意到祁曜剛才說的一句話。

“但在醉夢城時,”宣霜盯著他,緩緩道:“你的修為是合體中期。”

自打宣霜重新活過來後,祁曜便不打算在他面前隱瞞任何事。

“飛雲鎮那晚,我趁你不註意..”祁曜道:“殺了寶哥兒和一些妖怪,修為這才恢覆到中期的。”

宣霜想起那夜的情形,他輕嘲地道:“你為何沒對我動手?”

不止沒對他動手,宣霜記得,他被張嵐一掌打得昏迷過去,是祁曜給他渡的靈力,但當時場面混亂,他過後也忘了這一茬。

而且他能從張嵐手中脫險,怕也是祁曜的功勞。

祁曜抿了抿唇,良久才啞聲道:“當時全鎮性命皆系於你我身上,殺了你,他們都會死..”

“對不起。”

宣霜瞟他一眼,沒回應他這句「對不起」,而是道:“聽你這般說,你千年前的修為遠不止渡劫期?”

祁曜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宣霜:“什麽意思?”

祁曜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走到宣霜身邊坐下,看著他清亮的眼眸,緩緩道:“我與你一樣,記憶有損,不記得自己是誰,我只記得你的臉。”

什麽?宣霜聞言一楞。

“但也只記得一個畫面,太阿山如修羅地獄,人人廝殺,遍地是屍體,你攔截我,然後..給了我一劍。”

房中靜默下來,祁曜沒再開口,宣霜也不知該說什麽,祁曜不記得過往,只記得自己殺了他。

而自己也記憶缺失,根本不知道祁曜是誰,自己何時殺過他,本該是仇人的他們,如今待在同一個屋檐下,並肩而坐,畫面多多少少是有些詭異的。

不過,比這更甚的也不是沒有..宣霜腦海裏,倏地閃過祁曜壓著他吻的畫面,宣霜皺眉,將這一幕掃出大腦。

他抿了抿唇,忽然想打破這令人難熬的沈默,他道:“張嵐也死了?”

哪知祁曜卻搖了搖頭,道:“醉夢城大亂時,撫星以命相護,讓他逃了。”

張嵐竟然還沒死?

宣霜道:“可有尋到他的蹤跡?”

“這些年,”祁曜道:“我也試著找過他,但都找不到。”

宣霜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張嵐若是出來興風作浪,便有跡可循。

既然找不到張嵐,說明他沒有出來作惡,為禍人間,此事便不急。

眼下,他得盡快找到辦法解開手鐲才行,他身為一個修士,卻調動不了自身靈力,這不相當於成了個廢人?

若是沒遇到什麽事情還好,若是遇到妖魔,該怎麽辦?

宣霜摩挲著腕上冰涼的鐲子,嗅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他看向祁曜已經漸漸幹涸的傷口,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猛地拽住祁曜的手,將手中的鐲子湊了上去,果然,鐲子沾到祁曜的血靈光一閃,繼而歸於平靜。

宣霜冷笑道:“它早已認你為主,你明明能取下它!”

居然還騙他說什麽戴上了就取不下,他能從撫星手上取下來是因為她當時已死,滿嘴謊言!

“我不會取下來的,”祁曜見被宣霜識破,索性也不再繼續裝蒜,道:“除非我死,否則——”

“你當真以為你能威脅我?”

宣霜手中的劍抵在祁曜胸口的位置,鋒利劍刃已經刺破祁曜的肌膚,一寸寸往裏劃開。

宣霜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我不介意再殺你一次!”

噗——

劍刺進祁曜的血肉裏,在離他心臟僅有毫厘的地方頓住,宣霜擰著眉,寒聲道:“給我解開!”

祁曜口中溢出鮮血,他擡手抓住劍刃,宣霜以為他是要推開自己的劍,沒想到祁曜是扶著劍,往自己心臟裏猛地送去。

然後,祁曜一步步朝著宣霜走去,他漆黑的眼瞳盯著宣霜,竟然笑了笑。

宣霜楞在原地,嘴唇微顫。

他一說話,血沫便順著嘴角留了下來,“原來當日你被我一劍穿心是這種滋味,我只記得千年前夢裏的場景,早忘了這種感覺..”

啪嗒啪嗒——

鮮血順著劍刃往下淌,在寂靜的房中,清晰異常。

祁曜面色煞白,他捂著心口,咳出一口血,緩步站在宣霜面前,斷斷續續地道:“我不想找不到你,不想以後都見不到你..”

“你個瘋子..”宣霜怔怔地往後退了一步,驀地想起寂滅劍會吞噬魂魄,他下意識握住劍柄,猛地一抽。

祁曜:“..”

祁曜疼得又吐了一口血,身體一軟朝著宣霜栽去。

作者有話說:

宣霜:這劍刺得是不是不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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