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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墳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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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最後當然沒能見到李老爺, 不僅如此,她剛開口便被仆從連推帶罵的轟出了李家。

撫星憤憤地甩袖,輕啐一聲, 轉身跟上挽月, 她道:“姐姐,那李小姐真的會傳出疫病嗎?”

“不知。”挽月聞言腳步一頓,她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但我之前看過一本醫書, 其上有記載幾百年來發生過的大小疫病, 皆是在蔓延初期就已有征兆,尋常屍體不會有李小姐遺體上的那種異味,我擔心會出事。”

“哎呀, 姐姐你就別想那麽多了。”撫星道:“我剛看了,李家守靈的幾個仆從都精神得很,不像是染了疫病的模樣。而且就算真是疫病, 咱們也知道源頭在哪兒,以姐姐的醫術, 還怕解決不了嗎?”

挽月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撫星疑惑地看著她,不知她為何情緒還是不好, 卻也沒再多問,擔心惹她煩悶。

撫星不知緣由,但附身在挽月身上的宣霜卻能察覺到她的情緒,她是在替死去的李小姐惋惜, 也是在愧疚。

李小姐的死與張嵐脫不開關系, 而張嵐又是因為她才去退的親, 所以挽月覺得, 自己也是間接害死李小姐的元兇之一。

挽月與撫星二人尋到張家時,已經是深夜,張家後院靜悄悄的,某一處房門前倒是有好幾個仆從把守。

待那些仆從全都暈倒後,撫星才從拐角處現出身來,對身後的挽月道:“姐姐,你進去尋張公子,我替你們把風。”

挽月沒多廢話,推門進了張嵐的房間。

室內沒點燈,唯有木窗裏洩進來的一絲光亮,但挽月清楚地看見榻上躺著一人,似是在沈睡,許久也不見動一下。

挽月點燃了蠟燭,橘黃燭光幽幽亮起來,她掌著蠟燭往榻邊走去,張嵐那張清秀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聽見動靜,他頭也沒擡,啞著嗓子道:“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會去神霄仙府的。”

挽月抿了抿唇,過了會兒,才輕聲喚道:“張公子。”

張嵐聽見她的聲音一楞,立即爬起來,匆忙下榻險些被絆倒,挽月上前一把扶住他。

在此之前,兩人從未有如此親近的接觸,張嵐呼吸微亂,無措地往後退了一步,“挽月姑娘,你怎、怎麽出現在這兒?”

挽月避重就輕道:“我聽醫館學徒說了你的事..”

房間裏寂靜下來,張嵐見挽月神色如常,他微亂的心稍稍安定下來,“你..都知道了?”

挽月頷首。

張嵐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慢慢跨下來,他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嗓音帶著濃重的啞意,“我只是想退婚,我不知道她會..”

挽月見狀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緩緩道:“你是因我才向她退親的,對嗎?”

張嵐聞言一怔,訝於她的直白,半晌沒回過神來。

“如此的話,”挽月道:“李小姐的死我也脫不開幹系。”

張嵐見狀立即搖頭,“我與她素不相識,即使沒有..你,我也不會與她成婚。”

挽月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再說話。

張嵐急道:“我聽我貼身的仆從說、說李小姐她其實已有心上人,但對方是寒門出身,自小體弱多病,這次功名又沒考取到,她父母不同意便拆散了二人,想將她嫁與我。我料想她也是不喜歡我的,遂才直接上門退了親,誰知她竟如此想不開,此事也怪我魯莽..”

張嵐本已打算此次向挽月剖白心跡,日夜在家中等著挽月義診之日的到來,誰知被他母親瞧出端倪,一問才知他有這種心思,當即便不同意他與挽月的這段感情,迅速替他在醉夢城定了李家的親事。

當時他得知李小姐有心上人時,恰好離挽月下山來義診還有幾日,他怕挽月知曉他與李小姐牽扯不清,便偷溜出去上門退了親。

他事後才知道李小姐的心上人,那段時日也因她定親之事大受打擊,一病不起,在他上門前一天病逝了。

也是如此,李小姐才會心灰意冷,自盡了結了此生。

挽月沒想到其中還有這番變故,她長嘆一口氣,道:“天意弄人,張公子,你也不必過於自責。”

張嵐點了點頭,只是仍舊有些愧疚。

挽月忽然想到什麽,她皺眉,道:“你剛才說李小姐的心上人病逝了?”

張嵐不知她為何如此問,怔了一瞬,便道;“對,聽聞那位公子身子一向不好,常年服藥吊著命,這次卻是沒能熬過來..”

見挽月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張嵐不由得道:“挽月姑娘,怎麽了?”

挽月沈吟片刻,將在李家靈堂發現的異處告知了他。

張嵐一驚,下意識就想問挽月是否確定,待看清她漂亮眼眸裏的燭光時,他倏地想起初見她時的情景。

濟世堂的義診開了很多年,張家在醉夢城經營了世世代代,各種行業都有涉獵,藥材方面亦是。

那日他按父親的吩咐前去濟世堂送一批新鮮藥材,剛踏入醫館,便見到了當時身穿一襲輕紗白衣,淡雅恬靜的挽月。

聽聞動靜,挽月只是擡頭朝他投來極淡的一抹視線,便又迅速低頭去詢問眼前的病患情況。

那只是挽月的驚鴻一瞥,卻在張嵐心裏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此後,他總是時不時地就想起那抹坐在醫館裏的身影,想起她那個眼神,魂牽夢縈到茶飯不思。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得了病,遂再度去醫館,挽月不見了,大夫號脈後說他沒事,但癥狀依舊不減。

他第二次去送藥材,再見到挽月時,那種病卻神奇地消失了,如此反覆出現個幾次,張嵐自己也就琢磨過來了。

明白自己的心思後,他總是會找各種借口去濟世堂,哪怕什麽都不做,只要靜靜地看著挽月坐在那兒,聽她問診,看她把脈,看著那些找她看診的病患越來越少,直至再也沒出現在濟世堂,張嵐心中就會生出一種滿足感,他想一輩子都這樣看著她。

他後來漸漸知曉了挽月醫術很厲害,知曉她藥到病除,也知曉她的診斷從不出錯。

思及此,張嵐便道:“若真是疫病,我們得盡早通知李家。”

挽月卻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會相信的,如今只是我的猜測,我需要去證實一下。”

“..如何證實?”

挽月道:“李小姐的心上人葬在何處?”

張嵐一怔,道:“在西南墳冢。”

挽月聞言便要轉身,卻被張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手腕,挽月轉身看著他。

張嵐當即松開手,道:“墳冢荒涼,我、我與你同去。”

挽月拒絕道:“我與撫星同去便可。”

“不可,”張嵐急地道:“三更半夜,我怎能放心你出行..”

在對上挽月看來的目光時,張嵐剩下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來,任誰都楠`楓能聽出他這話裏話外透漏出的心思不少,他尷尬得不知如何解釋。

挽月看著他耳垂再次泛起紅暈,心中覺得好笑,她輕聲道:“既然如此,那你與我們一起吧。”

張嵐回過神,忙跟在挽月背後,出門便見仆從倒了一地,撫星從旁邊竄出來。

“我們去西南。”

挽月扔下這句話,便攬過一旁想說些什麽的張嵐,禦劍飛上了半空。

此時的張嵐還未拜入神霄仙府,練氣初期的修為,也不能禦劍飛行,宣霜看著他這位少年時期的八師兄,眼眸中流露出的驚奇與向往,不由得有些感慨。

挽月聰慧貌美,強大溫柔,張嵐未經,會喜歡上她,甚至因她死而入魔一點也不奇怪。

宣霜看著他們禦劍到達西南墳冢,在一片荒蕪裏,尋到了新下葬不久的李小姐的心上人。

新墳被挖開時,一股難言惡臭湧上來,屍體早已糜爛不堪,血肉模糊,張嵐忍了又忍,忍無可忍後轉身吐了個底朝天,他本是富家公子,何曾見過這種場面,若不是礙於心上人在場,他早已逃離此地。

挽月倒是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但臉上神色卻越發緊繃起來,她將屍體重新下葬好後,轉身對面色蒼白的張嵐道:“是疫病。”

李小姐的心上人因疫病逝世,但無人知曉,皆是按正常喪禮進行,而與心上人接觸過的李小姐也染了疫病,她的屍體此時還停留在李家靈堂中,吊唁的人來來去去,這幾日早已不知接觸過多少人。

三人深知事情緊急,不再耽擱,立即往回趕,但回去已經於事無補。

當天夜裏,便有四人突發急癥,鄰居剛將人送至醫館便不治身亡,那戶人家正是李小姐心上人的父母及兄嫂,至此一家五口皆暴斃身亡。

翌日一早,挽月三人趕回李家時,守靈堂的仆從也已經出現癥狀,上吐下瀉,腹痛不止,吃多少的藥都沒能救回他的命。

至此,瘟疫便在醉夢城中蔓延開來,短短數日便死了許多人。

濟世堂以及城中大大小小的醫館擠滿了患病的百姓,挽月以及撫星二人留在城中日夜救治病患,根本無暇離開醉夢城,回到山野。

但這場時疫來勢洶洶,病狀也與醫書記載的不一樣,挽月試遍藥方,也毫無作用。

有輕微身體不適的,或是確診時疫的,早已被城中監官安排在了一處,與正常百姓隔離開來,每日服用湯藥阻斷病情。

“我不喝!”

挽月端著碗,正要餵給一名年約五旬的大爺,卻被他一手推翻,藥汁撒在手上,挽月的手腕被燙紅了一小塊。

那大爺見周圍人都看過來,他索性瞪著一雙渾濁的眼,惡狠狠地對著挽月道:“你每天除了會讓我們喝這些湯藥以外,還能想出點別的招嗎?一點效果都沒有,該難受的難受,該死的還是死,挽月大夫,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救我們的?!”

作者有話說:

終於趕上更新啦——這個副本還要幾章就結束,到時候就是受跳陣開啟火葬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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