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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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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秦安沛第二次進來,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秦安沛向裏面望去,章洋一身白衣坐在石桌旁,前院雕謝的玫瑰簇擁著她,活像玫瑰中一支皎潔的白山茶,潔凈素雅。

“象征愛情的玫瑰都雕謝了……唉,來的不是時候啊……”

秦安沛穿梭在玫瑰間,邊走邊感嘆著。走過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來到章洋旁邊坐下。

“來了?”

“來了。”

這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但發生在她們之間,既怪異又別扭。

章洋沏了杯茶,推至秦安沛眼前:“嘗嘗。”

“嗯。”

說著,秦安沛抿了口茶,沒做評價。

章洋也自顧自地給自己斟茶,然後細細品味。

她們長久地保持沈默,誰都沒有談論此茶。

章洋悠悠起身,“上次發生了點意外,沒能帶你轉一轉,現在去看看吧。”

“好。”

順著鵝卵石走了一小會兒,她們一起步入拱形花廊。

藤上的淩霄花開的茂盛,綠葉之中點綴著些許鮮艷。盎然生機,在這小小的藤上蔓延開來,向天空發出邀約。

恍惚之間,秦安沛不由出了神。

她扭過頭,看著身旁與其同行的章洋,恍惚之間,秦安沛不由自主地牽住章洋的手,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話卻脫口而出:“你要娶我了對嗎?”

章洋錯愕回眸,眉頭微微蹙起,眸光微動,似是移開一剎。那一瞬太過短暫,不禁讓秦安沛懷疑,章洋的逃避是她的錯覺。

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之後,她垂下眼簾,眸光暗淡了幾分,沈默下來,任憑慘白席卷臉頰。她拼命ren住眼中噙著的淚,身體微微搖擺。心頭一緊,仿若被擊打一般,鎮得整個胸口生疼。

須臾,秦安沛帶著哭腔,低聲說道:“對不起……”

她沒敢擡頭去看章洋的神情,只是低著頭,不再言語。聽章洋輕聲應了,眼眶中的淚再也ren不住了,“啪嗒”落地。

章洋借口去洗手間,識趣地離開,給彼此留出獨處空間。

秦安沛蹲在地上,淚浸衣袖。

不知過了多久,她凝望著濕透的袖子,不由失了神。

再次反應過來,風吹葉落,一片被吹到她腳邊,穩穩落下。

她撿起落葉,見其中有一塊缺口,便舉起它,對著天空,意外看見一張面孔。

她怔楞在原地,心中越發難過,“只有幻境和夢裏,我才能再次表露出我的愛,可悲啊,可悲……”

她移開眼前的樹葉,那張臉真真實實地完全展現在她眼前。

那是……章洋?!

不是幻覺,真的是章洋!!!

秦安沛似乎想沖上去,緊緊抱住露臺之上的人,勇敢告訴後者:“我們反悔了,我們和好好不好……”

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呢……

地上的腳卻像被拴上了千斤球般,怎麽也挪不動。

她在原地楞了一會兒,轉念一想:不,她喜歡成熟,我們分開或許是註定的,是我們有緣無分……我們,還有可能嗎……

她擡起頭,露臺上早已沒了章洋的身影,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此地,最終還是放棄了覆合的想法。

沒走多久,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其中夾雜著奔跑的喘息聲:“帶些白山茶回去吧,就當……”

正當秦安沛回過頭,剛才的決定動搖之時,章洋停下了她的話,搖了搖頭,將手捧著的不久前剛摘的花束,遞給了她:“算了,沒什麽。”

秦安沛想問,她很想知道,章洋沒說完的話是什麽,卻又怕聽見的不是自己想聽的話,而是與之不同的話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隨著知識的不斷積累,我們卻愈加懦弱膽小。越是長大成熟,能使我們害怕的東西就越多。

秦安沛收下章洋的東西,禮貌性笑了笑,轉過身,默默流著淚,離開了。

秦安沛怕再次和章洋碰面,會ren不住想她,便去了其他城市。

她剛下車,就有位老人,請求幫忙找她的孩子。當時秦安沛雖心力俱疲,但處於shan意,還是強撐著答應了。

但走到半路,她突然發覺不太對勁。

找孩子不再附近,為什麽反倒走起了小路?她心裏忐忑不安,看到旁邊有公廁,便謊稱肚子疼,想要躲進去。

那人看到也不幹了,剛才還不怎麽便捷的手腳倏地利索起來,抓著秦安沛死死不放。

旁邊路過一位大哥,從那位老太婆身邊救出秦安沛,並說帶她去安全的地方。

不知是經常被騷擾的次數多了,秦安沛保持著警惕之心。她哪還有那膽子,指著公廁,告訴那個男人,這就是安全的地方。

下一秒,男人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在後面兇狠地說:“誰叫你惹上了不該惹的人!當年你就該死!!!現在我們老大在精神病院,都是你這個si婆娘害的!”

就在快要砍上秦安沛時,公廁看門的老爺爺抽出附近的木棍,附近幾個男人也都拿著長點的東西,攔著那人。

但終究還是沒有攔住,那人的刀紮進秦安沛體內,後背靠近心臟的位置。

當時秦安沛沒有太疼的感覺,只是覺得中刀的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直到血流了出來,後背黏黏的,她看到地上的血,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漂亮應該受到尊重……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被傷害的……不……不……不是的……”

她蹲在地上,捂著耳朵,使勁勸著自己。

直到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在周圍徘徊,她才猛然驚覺,這一切都不是夢。她緊緊盯著自己不斷顫抖的雙手,失聲痛哭:“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又是我……為什麽偏偏是我……我……”

說到後面,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呼吸不暢,頭也開始發昏。

她不知道是怎麽到醫院的,到達之後,傷口劇痛陣陣傳來,huola辣的,仿佛那股痛意是從血管流向身體各處,從內而外。

至於當時的具體情節,她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是自己迷迷糊糊給自己簽了字,自己進了急診室,自己醒來,自己度過了那段漫長黑暗且無聊的患者時光,自己出了醫院。

中間那段時間,章洋還和秦安沛保持著聯系,但僅限於節日祝福。

她的傷好了之後,又回到了家鄉。

這次回來,是來參加她母親的葬禮的。

她披麻戴孝,眸中卻無半分悲情,甚至又幾分冷漠與幽怨。

她姐姐俞懷江也差不多,不過只有淡漠,沒有其他情感。

同來參加葬禮的親戚在背後偷偷議論,說她們姐妹倆是冷血動物,大逆不道,不懂感恩。

葬禮的那些忙活完,終於閑暇下來,俞懷江見到秦安沛,湊了上去,上下看了兩眼,冷言關心,道:“胖了?”

素日秦安沛最註重形象,此時卻胖了一圈,衣服也穿著松松垮垮的類型,與之前凸顯身材的那款完全不同,甚至連妝都沒有化。

她以前把形象視為第一位,此時的她卻邋裏邋遢,滿面油光,雙目無神。

俞懷江看似普通的話,其實是對秦安沛遭遇的詢問。

“嗯。”秦安沛雲淡風輕道。

她繼續說,轉移了話題:“姐,你有認識的不錯的人嗎?只要合適就行,我想結婚了。”

俞懷江本想輕拍她的背,卻不想後者撕心裂肺地倒吸一口涼氣。她焦急詢問,誰料秦安沛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像是一個旁觀者一般,敘述著一件殘ren的事:“就是被小刀紮了一下,沒什麽的,真的。”

“為什麽不告訴我?”

“都說了是小傷,不要緊的。你做的研究都是國家級別的,我怎麽好耽誤國之繁華?我還等著靠我的好姐姐養活呢!關鍵時候可不能打擾你。萬一你到時候一生氣反悔怎麽辦,對不對?”

俞懷江又問了一遍剛才問的問題,秦安沛沈默一會兒,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不想讓你擔心。”

“你是我妹,這輩子都能依靠我。”

似乎是暗暗下了決心,俞懷江微蹙眉頭,眼神篤定,似乎不容任何人質疑:“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了,誰都不行。”

秦安沛轉移話題:“剛才跟你說的,怎麽樣?”

俞懷江反應片刻,才意識到秦安沛說的是結婚的那件事,點了點頭,保持沈默。

三天後,葬禮上的所有事情都辦妥了,秦安沛和俞懷江安排的相親對象,約好在以前的那間咖啡館碰面。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窗邊,熟悉的她。

古木舊瓦不曾變動,那窗臺卻先染上了風霜,經歲月的無情洗禮,顯得老舊了幾分。其上的落葉不知是何年的,竟與窗臺融為一體,卻不顯突兀。

時光一晃數年,在不覺間悄悄溜走。她的青春年華,竟是在醫院裏消磨度過的。

秦安沛伸出手,再也沒有鸚鵡落在手上了。

她有些許悵然,深深嘆了口氣。

下一秒,冰涼的觸感落在手心,ciji了她體內的神經。

秦安沛猛然擡頭,一雙眸子瞪得很大,眼裏寫滿錯愕與不可置信。

在秦安沛驚訝的註視下,章洋緩緩開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秦安沛回道。

兩人陷入沈默,章洋率先引起話題:“那天,我的話沒有說完,你……還想聽嗎?”

“嗯。”

“帶些白山茶回去吧,就當是……我還深愛著你的證明了。”

“那時……你還愛著我?!”

秦安沛瞳孔一震,不敢置信地呆楞在原地。

她還愛著她?!怎麽可能?!她明明在她想要求覆合的時候離開了,怎麽可能還愛著她?!

秦安沛問了出來,章洋答:“我下樓了,想去找你求覆合,但看你離開了,我以為……以為你想拒絕我,就沒說下去……”

“所以……”

所以,她誤會了,誤會了幾年,耽誤了一輩子。就因為內心懼怕被拒絕,使雙方錯過了許多年。

“所以,你上一個問題的答案是:不止那時,現在也是,從未停止。”

“我們……”

秦安沛還沒說完,簾子被人掀開,一位先生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話。

“你就是秦安沛女士吧?我是俞博士介紹來的相親對象。”

章洋猶豫片刻,終是收回了手,“你好,我是。”

章洋楞在原地,再也看不下去了,沒多久便離開了。

“秦小姐為什麽老是看向窗外?窗外是有什麽吸引人的東西嗎?”

“沒……沒什麽……飛過一只鸚鵡而已……”

“我們剛才交流了生活習慣和喜好,都差不多。現在看來,我們性格也合得來。算是可遇不可求了。既然我們這麽合適,不如,早日領證,把婚禮辦了吧!”

“……好。”

之後又交流了婚禮,男方很尊重秦安沛的意願,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與前者並不沖突,雙方便很快地應了下來。

男方付完賬率先離開了,秦安沛坐在座位上,撐著臉望向窗外,自言自語:“姐姐說過的,她喜歡成熟的人,成熟的人需要有擔當負責任……或許,合適真的比喜歡更重要……我不能……不能選擇你了……姐姐,我會成熟的……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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