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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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狐貍要哭死了,電腦燒了,文檔摳出來一點,趕緊傳了,過兩日再傳一萬五千字左右上來,555555555

這日的午膳有鹵鴨掌,肥而不膩,除了鮮味兒竟然還有淡淡的酒香。因著秦姨娘的緣故,連玉吃得偏素,平日葷腥只是略微沾一沾,就算用過了,今日嘗了這鹵鴨掌的滋味,倒忍不住連用了三個,而且覺著白米飯吃著也比平日香,她就著小羹碗吃了一碗,一擡眼紫鵑和翠馨坐在桌對面吃的仔細,手裏的筷子只往自己面前的蒜蓉小油菜和腐皮菜材卷裏少少夾幾筷子,她就分別給二人夾了一個鴨掌和雞油卷兒,才放下手中的筷箸。翠馨和紫鵑這些日子倒也習慣了,只要在竹香園就和自家姑娘一起用膳,也沒被連玉突然的夾菜給嚇到,紫鵑一張口就將面前的雞油卷兒咬了個透,酥酥香香的,她吃的瞇起了眼。連玉笑道:“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又掃了一眼桌上剩下大半的素材盒子,待會讓翠馨挑些幹凈的送到隔壁廂房給那些粗使丫鬟加加菜吧,不然平白倒了也可惜。

連玉自己去旁邊壁桌倒了溫熱的茶水漱口,才剛用絲帕子壓了壓嘴角,一轉頭看見翠馨將吃了一半的飯先放下了,用托盤小心給她端了一碗白白的物什過來。

“這是什麽?”連玉一貫吃飯只吃的七分飽,聞著一股奶香兒,頓時又有了胃口:“莫非是牛乳?”

翠馨笑道:“是牛乳,劉媽媽今日讓個小丫頭子送來的,還特地告訴紫鵑,說是裏面煮了茯苓的,極其滋補,又養顏。劉媽媽看二小姐每日都要喝一碗的,便想著今日送一碗給三小姐嘗嘗,若是喝的慣,覺著好,她天天讓人送來。”

那個巴巴結結的劉媽媽,倒也有些意思,收了兩百銅板倒也肯賣些力,怪不得這些時日膳房送來的飯菜很是合口味,連玉端過來嘗了一口,笑道:“我覺著不錯,你讓紫鵑跑一趟,待會送個荷包給劉媽媽,再賞她五十個銅板。”說罷繼續喝了一口,果然不錯。

翠馨笑道:“好。”又坐回雕花桌子前繼續用飯。

連玉看著白膩膩的牛乳,心裏也歡喜,她畢竟只是豆蔻年華的少女,也沒有不愛美的道理。她也聽說過這個茯苓牛奶對皮膚極好的,又養脾胃,想必駱連蝶這般皮相也得了其中好處。連玉身子雖好了許多,不過到底底子弱脾胃虛,皮膚也有些蒼白不夠通透,這麽吃著正好。

天雖熱,但是連玉也沒只窩在屋裏,不邁出垂花門,就沿著抄手游廊借著陰頭慢慢走步消食,駱連蝶依舊時不時找茬,她得把身子養的好好的,才有精力應對。她一連走了六圈,直到穿堂內朱欄白石看的有些膩味,她才站著發了會呆,一會兒晃過神來,有些羞愧。近些日子是不是有些太過悠閑了,駱老爺離了家,她不用往書房跑了,駱老夫人年紀越來越大,也不再和之前一樣,成日有氣力和孫女兒孫子聒噪,除了生哥兒她每日花時間親近,餘下的時間就讓紫蘇晴鳶逗弄一只顧夫人送的西洋小狗解悶子,每日慣例的晨昏定省也用不了多少時辰。而膳房的飯菜日益好了,“芍藥客”的畫在蘇城小有名氣,如今妝臺的月例袋子脹鼓鼓的也塞不下了,於是她也日漸松散下來了。

連玉懊惱的想著,倒是給她想出一個歪理來,她們這些大家小姐衣食無憂的,如若不沈溺與針線女紅,或者琴棋書畫,每日閑著就必定要像蔣氏和駱連蝶,每日想著計算得失,閑著生事。她可不願像她們這般,只是剛用完膳,雖然書房堆著兩張素綾待她細細畫了再蓋個“芍藥客”的印章,她也不好立即坐下,怕對身子不好。既然不能立即畫畫,趁著日頭,那些主子們不會隨意轉悠,出去看看某個人還是可以的。

思及此,連玉回屋朝著鸞鏡理了理發鬢,帶著翠馨出了竹香園,朝著沁鸴苑方向走去。

途經駿景園的荷塘,那裏一片螢綠,荷香清風,雖然頭頂日頭正大,連玉也覺著有些舒爽,快走兩步,遠遠看見沁鸴苑,一個左拐,朝著沁鸴苑屋後的矮廈走去。

矮廈住的都是些粗使丫鬟,矮廈正對著一座小別院,駱連元新納的小小就住在這個別院裏。連玉的腳步一停,在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別院門口,有個丫鬟模樣的人在院外探頭探腦的,聽到後頭來了人,只匆匆往後瞥了一眼,就迅速跑了。連玉沒有喝住她,駱家人多雜亂,她一個庶女趁著人少來探望不是一母同胞的三哥哥的姨娘,若是沒事最好別弄得滿城風雨,更何況這個姨娘還是有身子的,當中牽扯到覆雜關系,想想就是一堆亂麻。

連玉頓了頓腳步,確認看不到那個跑丟的丫鬟了,才帶著翠馨進到那小別院,沒有垂花門,沒有抄手游廊,小小的一個院子比矮廈好些,鋪著青石板還算幹凈,就是有些空。一個二進的屋子,偏大些的那個還帶著一個耳房。連玉看了看並沒人在屋前候著,於是直接進了那間大屋。

大屋被一匹褐色帳幔隔成了兩件,裏面一件放了架子床做主臥,小小姨娘就靠著架子床,坐在杌子上做針線,這間屋子光線並不是很好,她勾著脖子繡的很認真。

翠馨在連玉身後喚了一聲:“小小姨娘,三小姐來看你了。”

小小才擡頭,看到連玉卻是認識的,她些微有些膽怯的站起來,懦著嗓子道:“三,三妹妹,快請坐。”她指著主臥裏的一張漆木桌,緊著往裏迎來客。

連玉卻瞧著那雖然幹凈光潔,卻實在不像應該出現在主子屋裏粗糙用具,不由挑了挑眼皮,不過她雖然心裏思緒萬千,臉上卻是微笑著道:“自家人,不用客氣的。”

小小被連玉的笑意一攝,又被她一句“自家人”弄的有些害羞,連玉見她不敢動,上前示意陪著自己在桌前坐下,翠馨將手裏的雕花漆器食盒在桌子中間放下,取出三個填白瓷小碟子。連玉指著其中一盤黑黑的糕點道:“這是書院巷的黑米糕,滋陰補腎,健脾暖肝、補益脾胃,養肝明目,糕點師傅說,對於有身子的人來說,最好不過,我特特拿來與你嘗嘗。”連玉笑瞇瞇的看著小小姨娘,那日在辰府過於慌張沒看的仔細,今日這麽一看,心中卻是有幾分嘆息,這麽一個膽小怯弱的女子怎麽偏生落到了駱連元這個混賬手裏。她對小小有些同病相憐的情愫,不單單是因為她在辰家扶過她一把。而是她們同是被駱連元看中的命苦的下人,不同的是芍藥死了,而這個小小卻做了姨娘。

小小怯懦的道了謝,聲音說的又慢又軟,連玉只是微微一笑:大戶人家的姑娘自小被要求謹言慎行,說話語速聲音都是有要求的,這小小的出身來看,這應該是性子裏帶的,再加上她當日願意出手相救,連玉更覺得自己沒看錯人,思及此,她取過一塊黑米糕遞給小小,小小接過正要下口輕咬,從院子裏風風火火闖進一個人,她走的急,屋裏的帳幔被風帶的一動,那人斷喝一聲:“姨娘。”小小嚇的一個哆嗦,黑米糕也顧不得吃了。連玉奇怪的看著來人,蔥綠的粗布褙子,十八九歲,像個粗使丫鬟,個子不高,但是眼睛很亮,一臉焦急。

翠馨在連玉身後皺眉道:“哪裏來的小蹄子,懂不懂規矩,這屋子裏有主子呢,哪裏輪得到你大呼小叫。”

小小細小的聲音替來人求情:“三,三姑娘,這是我的丫鬟,香翠。”

那叫香翠的丫鬟立即機警的給連玉行了禮,連玉倒是無所謂,翠馨護主心切,發難道:“我們三姑娘在這裏呢,連你主子也不敢這般沒禮貌,你倒好……”

豈料她話還未說完,那叫香翠的先上前兩步,在三人驚訝的目光中,拿下小小手裏的黑米糕,放回小碟子裏,然後用不輕不重的聲音道:“姨娘你不是方才說口渴麽,這會子還吃糕做什麽,奴婢替您哪了茶壺進來,您先喝幾口,記著時時護著你腹中的小少爺才是要緊。”

小小明顯一楞,疑惑的看了連玉一眼,連玉波光不驚的回她一眼,小小忽然低下了頭。

怎麽個意思,小姐送的糕點,姨娘自個兒要吃,這個丫鬟出來推三阻四的瞧不上不成?翠馨惱了,方要開罵,卻被連玉一把拉住,連玉細細看著眼前這個叫香翠的丫鬟,臉不紅手不抖的給小小倒茶,倒完之後,撲通一聲跪在連玉面前:“奴婢不懂規矩,若是哪裏沖撞了三小姐,還請三小姐贖罪。”

連玉笑了,感情是個女張飛:“起來吧,沖撞是沖撞了,我卻不怪你,護主心切,你們這般境況,就算小心過頭也是應該。”香翠聞言身子抖了一抖,疑惑的擡頭看著連玉,連玉慢條斯理捏了一塊黑米糕,一塊掰成兩塊,先將左手的糕點遞給面前的香翠,右手的卻交給一旁呆坐著的小小。

香翠遲疑的接過那半塊糕點,迫於連玉和翠馨的壓力往嘴裏送了一小口,但見她皺眉細嚼,似乎在仔細分辨糕點裏的用料,半晌才把那一小口糕點咽到肚子裏去,然後對著一旁怯怯瞧著她的小小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些就在眼皮子底下,連玉只當不見,輕輕替自己倒了一盞茶,半盞茶送進嘴裏,右手邊的小小已經將半塊黑米糕送進了嘴裏:“好香,很好吃。”

連玉輕輕一笑:“你若是喜歡,那簡單的緊,這是書院巷的黑米糕,你只需要差遣一人中午之前去那裏排隊就可以,切記素香齋中午膳食時分之後,就不再做糕點了。”

小小低聲道:“我,我屋裏也就我是個閑人,有時間做做針線,哪裏就能為了一個糕點特地讓別人跑一趟。”

連玉看了眼她手裏緊緊攥著的物什,是一雙嬰兒鞋,赤紅色的軟鍛繡的,談不上針線如何,但針腳細密看得出刺繡之人用了十分心思的。“那也不妨,我日後再買給你帶一份也是便利。”

小小忙推辭道:“不,不用,你來看我已是客氣,哪裏還能再讓你破費。”那裏跪著的香翠也提著眼睛瞧她。連玉便不堅持:“我出來也有一會子了,你好好歇著,我先回了。”

小小急巴巴要送她,連玉自然不要,收拾了帶來的雕花食盒,碟子一並留給她,主仆二人出了小別院。

一出院門,連玉遠遠瞥見前面樹蔭下一個矮個微胖著一身綠衣褙子的大丫鬟正和一個著粗布褙子的小丫鬟說話,把連玉回竹香園的必經之路給堵了,那粗布褙子的丫鬟就似方才連玉看見的在院外探頭探腦的丫鬟,連玉不願意蹚那趟子渾水,所以不往前走,倒是拉了紫鵑,繞過墻角貼了那小院子的墻壁先站著。

不多時的功夫,那粗布衣裳的小丫鬟似是說完了,沖著眼前大丫鬟行了禮躬著身退下了,那綠衣褙子的大丫鬟稍稍拾掇了周身的衣裳,用汗巾子點了點額頭擦汗,又檢視了下手中提拎的雕花食盒,才不慌不忙的朝著小院子走來。

香翠似乎是等了會了,那大丫鬟才走到院子中間,香翠聞聲就迎了上來,她反手虛掩了屋子的大門,接過大丫鬟手中的食盒:“簪兒姐姐,您總算是來了。”當著簪兒得面,她也不避諱,伸手將食盒翻開,上層四盤菜,熏素鴨,木耳蛋花,金錢包燒豆花,野筍壇煨肉,下層依舊是滿滿兩碗米飯,連筷箸也是特地備好了的。

那叫簪兒的丫鬟又拿汗巾子點了點汗道:“今日又怎的了,瞧你緊張的,平日也沒見你催過我。”

香翠道:“要說事情倒也沒什麽,她一貫膽小,我說什麽,她便聽什麽,也不敢忤了我的意。只是沒想到今日連玉姑娘特特跑來了,還送了幾盤點心。”

簪兒一楞,汗巾子都忘記擦了:“連玉姑娘?”

香翠點頭道:“對,偏巧還是我還不在的時候,若不是我趕得及,她都吃了一塊黑米糕進肚子去了。”

簪兒面色一沈“她吃了來歷不明的東西了?”她聲調忽的提高了,似乎極為急迫的樣子。漏窗後的翠馨聽到這裏臉色已經不好了,倒是連玉安慰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沖她搖了搖頭。

香翠楞了下:“我去的巧,她當時沒來得及吃。後來連玉姑娘當著我們的面吃了一塊,我也嘗了,應該是普通的黑米糕,小小才吃下了。”

簪兒道:“按理說,不過連玉姑娘不會做這遭事兒,不過”她頓了頓,又重重道“你給我小心擔著十二分心思,小心照顧著她吃穿用度,若是到時候小小生了個小少爺,定然有你重賞,如果你出了岔子,四姑娘必定拿你問罪。”

香翠肅然道:“請簪兒姐姐讓四姑娘放心,奴婢定然一切小心。”

簪兒放緩聲音道:“也知道你心是極細的,做事小心,又通醫理,不然四姑娘也不會在一眾人中挑了你。”

香翠道:“奴婢自然知道四姑娘青眼相加是奴才的福氣,也定然會盡心的,只是奴婢也不能一日十二個時辰守著小小,奴婢發覺幾次了,有人在院子外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奴婢走過去,人又跑了。”

簪兒冷哼了一聲:“你只要管好小小,別讓她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或者磕了碰了,屋外的事情,自然有人管著,也不單單只有他們會找人盯梢。”

二人又嘰嘰咕咕了一會子,簪兒才離開,香翠看著她走遠了,才推開房門進了屋。

連玉二人此時才從墻側站出來,翠馨隔著漏窗,瞥了眼院內緊閉的木門:“這群小人,姑娘你一片好心全餵了驢肝肺了,白白送來讓他們糟踐。”

連玉不置可否,笑道“回去吧,跟他們計較什麽,你今日還有一篇地藏經要抄寫,別忘記了。”

瞧著翠馨一臉的憤慨,連玉只是淡笑著又瞥了一眼那窄小的院門:四姑娘?駱連雲,那個臉色陰沈,成日跟著駱連蝶的四妹妹,什麽時候有了這種手段,這種人脈,找了辦事膽大居然還精通醫理的丫鬟護著小小,她又是為了什麽?

這日晚膳傳飯時間,連玉忽然道:“這些日子朱碧如何?”

紫鵑一面把一湯碗的蟹黃豆腐放在雕花桌的最中央,一面道:“姑娘放心,她安分著呢,讓她做的事兒不會推脫,連其他小丫鬟使懶,她也看不過眼去。”

連玉饒有興致的看了紫鵑一眼,她果然是朱碧的克物:“既然這樣,你們覺得讓她上桌和我們一道用膳,如何?”

紫鵑還未說話,翠馨放下手頭的三鮮猴頭菇,接話道:“本該如此的,不然她一個二等丫鬟在粗使丫鬟面前也是氣短。”

朱碧捧著白飯不動筷箸,紫鵑見狀夾了一塊醋排骨,朱碧用瓷碗接了低眉順眼朝著連玉道謝:“多謝姑娘,奴婢畢竟盡心盡責。”

連玉笑道:“菜是紫鵑夾的,你謝我作甚”

朱碧道:“多謝姑娘既往不咎,不然也不會容下奴婢和姑娘一桌用飯,還吃的上這樣的飯。”其他屋子裏再受寵的丫鬟用的也是姑娘用剩下的,吃的是白梗米,哪裏能和主子一道坐下,吃一樣的精米飯。

連玉道:“既然讓你坐下了,你便是竹香園的人,需記得你今日說的話就可以了。”日久見人心,如果她是真改了便好,如若是作出來的樣子,她也有應對她的方法。

晚膳也用的差不離了,連玉朝自個兒碗裏舀了一羹勺的蟹黃豆腐,又習慣性的給一旁安靜用飯的翠馨夾了一小塊醋排骨:“我鎮日在屋內畫畫,兩耳不聞窗外事,朱碧你給我說說駱家今日的事體,不分大小,都說來我聽聽。”

許是沒見過姑娘反過來給丫鬟布菜的,朱碧楞著看了會翠馨碗裏那一小塊醋排骨,臉上隱隱顯出了幾分羨慕:“駱家人多事體雜,姑娘想聽那種呢?”

連玉道:“我也是人單力薄,看不得太多,聽不得太多,家裏待嫁的就兩個姐妹,日夜相處的也知道,只不知道幾個哥哥近日如何。”

“大少爺如今管著家呢,營生的事體奴婢不懂,二少爺,姑娘您也知道,這兩年一直在南面呢,三少爺這些日子,這些日子不太著家,不知道在做什麽?”

連玉裝作不經意道:“三哥哥不是才納了一房妾麽,好像,好像還是個粗使丫鬟。”

看來古今中外無論主子奴才,對這些事體都是好奇上心的,朱碧似是了然道:“前幾日蔣姨娘請了大夫,大夫說小小姨娘有了身子了,要小心養著,叮囑三少爺不能,不能再沒輕沒重的折騰,要收斂些。”

翠馨喝道:“朱碧,註意些說,別汙了姑娘的耳朵。”

朱碧遲疑了下,看了連玉的臉色才繼續道:“駱三少爺很是不高興,但也沒用強,只是從此似乎對小小姨娘失了興致,又開始成日在外花天酒地,眠花宿柳。駱老爺不在家,駱大奶奶不管他,駱大少爺對三少爺慣來不說重話,三少奶奶又與他鬧翻了,沒人拘著三少爺,三少爺便樂的在外留宿,也不知道成日在外做些什麽。只是三少爺出去了每日,三少奶奶就借口沒地兒放妝奩,把她趕了出來,安排她在這矮廈旁的小別院。”

“三少奶奶做的這般難看,也無人敢管,就連三少爺自己偶爾回來,聽人這麽提起也未說什麽,那些下人便不敢再提,此刻怕是都瞞著大奶奶她們。”

朱碧講話甚是大膽,連玉卻忍不住讚賞的看了她一眼,駱家的下人怎麽偷偷說駱連元的,她不是沒聽過,不過敢在主子面前講的可沒幾個。

“朱碧你打聽的很好,說的更好,放你在屋裏成日盯著幾個小丫鬟倒是糟蹋了。我放你依舊如同以前一樣,和大奶奶,幾個姑娘屋裏的丫頭繼續交好,只是你心裏得記著自個兒是我竹香園裏的人。朱碧,你可願意?”

“謝三姑娘,奴婢願意。”

第三十八掌

作者有話要說:電腦還沒修好,55555555

“那麽,朱碧你記著,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竹香園的耳目,從今日起,事無大小巨細,切記,統統報備與我,記住了的話,你就退下吧。”

要說朱碧,論模樣不輸紫鵑翠馨,論機靈手段,紫鵑加翠馨也不及她一個,她是個要強的,以往覺著跟著病弱的三姑娘無出頭之日,她又比三姑娘大了四歲,怕等不到三姑娘當陪嫁丫鬟跟到夫家去,又怕被隨便指給了駱家那個小廝,所以才生了外心,只這外心,以往除了廚房打雜的陳媽媽也沒得第二個人知道。

這日陳媽媽坐在駱府東壁庖廚大院內樹蔭下坐著擇菜準備幾位姑娘的午膳,就聽到耳旁一聲輕喚:“幹娘,你今日身子才好些,別太累著了。”她一擡眼,看著眼前一身杏黃褙子的少女不是她幹女兒朱碧卻是誰?

那陳媽媽今年過了五旬,一貫結實的身子到底開始算起賬來了,這兒痛那兒疼的,雖不是大病,也的確不如以往靈活了,但幹女兒這番好意卻讓她心窩子暖烘烘的,她笑道:“不過是老年病,越歇下來骨頭越松散,我擇菜也累不著。你是替三姑娘來取牛乳茯苓的麽?”

朱碧輕點了點頭,取出絹帕子在陳媽媽略顯幹黃的額頭上點了點拭汗,又沖著身後一路跟著她,手中提拎著一個漆器小食盒的小丫鬟道:“你去劉媽媽那裏瞧瞧,姑娘的牛乳好了沒有?”那小丫鬟便乖乖退下了。朱碧瞥了眼周圍幾個粗使丫鬟,都忙著手頭活計無暇顧及這邊,她就從荷包裏取出幾個小糕點果子放進了陳媽媽的袖子裏,陳媽媽趕忙擦了擦手,從袖子裏把那幾個糕點果子取出來一看,棋子大小的一塊糕點,還做成了玫瑰花的樣子,十瓣花瓣清清楚楚上頭還點了紅,這做工可不是一般的細致:“這麽精細的東西,給我豈不是應了那句,叫牛吃牡丹,糟蹋了,你快些藏著自己吃去。”

是牛嚼牡丹吧,朱碧輕輕一笑,壓住陳媽媽忙活的手:“幹娘,你還跟我這般客氣,這是三姑娘給的,我那還有,這幾個帶過來給幹娘嘗嘗。”

陳媽媽又看了那小小的幾個糕點果子,想著是幹女兒孝敬的,越看越是喜歡,小心藏回袖子,她聽著今日朱碧提起三姑娘的名字不似往日,便小心開口道:“這些都是三姑娘賞你的?”

朱碧輕輕點了點頭。

陳媽媽道:“女兒,別怪娘嘮叨,幹娘在村子裏在你小時候也是抱過你的,不會害你,咱們這般出生的,不比那鳳凰能擇木而息,既然賣進來了,跟了哪個主子,就是命。”

朱碧沒有吱聲,但也沒有往日的不耐,陳媽媽又趁機道:“我看這些日子,連慣來勢利的劉婆子也對三姑娘屋裏的人都客客氣氣的,還鎮日想著做些小玩意去哄她討賞,可見三姑娘近日的日子比往日好多了,你便收收心吧。”

朱碧回頭看那小丫鬟提著食盒過來了,便速速得回了一句:“我曉得了,我會聽幹娘話的。幹娘,你自己顧著些身子,我的空再來看你。”說完就帶著那小丫鬟離開了庖廚大院,準備給三姑娘把牛乳送去。

也是事有湊巧,朱碧走到駿景園,才踏上游廊,就被一個婆子攔了下來:“這位姑娘,且幫個忙,我方才解手,出來的時候貪看這風景多走了幾步,和帶路的姐姐走失了,駱府這般大我不認得路,麻煩姑娘指個方向,也好省的耽誤了主人家的事體。”

那婆子不過四十左右,一身素衣,腰寬袖闊,圓領方襟,滿頭青絲剃了個幹凈只帶著一頂僧帽,赫然是個姑子,朱碧見她身份特殊,目光又是閃爍猥瑣,平日又聽說三姑六婆,不好輕易招惹得罪,一經招引入門,閨閣之人無知,往往為其所害,或哄騙銀錢,或拐帶衣物。朱碧不禁多了幾分心思,她先沖著身後的小丫鬟道:“你先把姑娘的牛乳帶回去,若是撒了涼了可不饒你。”

那小丫鬟唯唯諾諾稱是,朱碧又回頭笑著對那姑子道:“這位師傅,駱家的路有些繞,光說也說不出所以然,不如我給師傅帶個路,送佛送到西,也當做日行一善。”

那婆子一喜,忙道謝,遂跟了朱碧前去。三姑六婆,嘴上功夫管來厲害,這短短一路攀談了不少。

“敢問姑娘是駱家的哪位小姐,還累小姐為老身帶路,真是折煞了。”王姑子見朱碧人物長得齊整,頭上戴的是燦燦的金簪,耳朵上帶的是圓圓的珍珠,身上穿的是黃黃的綢緞,襦裙內隱隱現出來一雙銀紅繡鞋,而且方才沖著丫鬟的那般態度,必定是哪個小姐了,故才有此一問。

朱碧抿嘴一笑:“王師傅才是折煞我了,我哪裏是什麽小姐,不過是主子前服侍的,所以才比那些粗使丫鬟穿的體面些罷了。”

那王姑子老臉一紅,這才進駱家就鬧了這麽個烏龍,不過她是見慣市面的,當下賠笑到:“姑娘客氣了,宰相門前七品官,到底是駱家家大業大,姑娘您這番氣度,比起老身在外面見過的很多小姐都氣派。”

王姑子雖是奉承,這番話也不算十分謊話,朱碧笑道:“師傅您客氣了,倒是師傅師承哪裏,還累您親自上門。”

那王姑子笑道:“出家之人慈悲為懷,這上門拜訪自然應該,若是能解決駱家三少奶奶的煩惱才是功德無量呢。”她袖子裏的拇指和食指緊緊捏了捏,這駱府的丫鬟居然也是這般富貴,果然不愧是蘇城的百年大家,若是成事,到時候銀錢自然也是無量。

說笑間,已經到了沁鸴苑,二人走進,見一大丫鬟在垂花門下踱來踱去顯然等候一會子了,那大丫鬟見了王姑子忙上前道:“哎呀,王師傅,您可來了,快些吧,三少奶奶等著呢。”那王姑子急急應了,趕上前去,朱碧不慌不忙在她身後跟著,朝著那大丫鬟喚了一聲:“綠萍”,綠萍回頭,見是朱碧楞了下,沖著她使了個顏色,朱碧立即會意,便在垂花門下等著她,看著她領著王姑子進門先回話去了。

連玉照著簪花小楷習了一遍字,長舒口氣,翠馨上前取了她指間的毛筆,放回青瓷筆架上:“姑娘,時候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該用膳了?”

連玉端起書案上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擺飯吧。”

四喜丸子,茄香鴨煲,滋味櫻桃肉,妙手豆皮素菜卷,豆腐三菌湯,連玉才拿起筷箸,卻見朱碧急急的走進來:“姑娘,朱碧方才打聽到了一些事體。”

連玉見她欲言又止,便笑道:“有話用了午膳再說,不急在這一時,我這屋裏,只你和紫鵑翠馨敢進來,所以你也不用忌諱,現在先坐下來用飯。”

主仆三人靜默無聲的用完飯,紫鵑起身收拾碗筷,朱碧卻趕上前去捧了一茶盞茶水供連玉漱口,這些往日裏多是翠馨做的,連玉只稍稍一頓,便從善如流的讓她伺候,朱碧做起這些貼身伺候的活計也是手腳靈活仔細,想起朱碧以往的不甘願和現在的做低伏小,連玉不由輕輕一笑。

“朱碧今日撞到一個人,是三少奶奶從城外水蓮庵找來的姑子。”

連玉沈吟了會:“想是為了求子吧,據說三嫂子近些時日找了不少這種人物吧,各種偏方都不放過,不過帶著姑子進內院,確實有失妥帖。”

朱碧咬了咬牙,繼續道:“姑娘平日在閨閣聽不到汙言穢語,所以姑娘有所不知,朱碧在進駱府前,家裏是在蘇城鄉下。”朱碧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個故事,才又繼續道:“奴婢當時年紀小,但是現在想來,二者未必無關的。”

連玉有些懵懂,但看著朱碧咬牙切齒煞有介事,不由楞了楞,半晌才道:“這事可大可小,當中牽扯到的利害關系,實在是……朱碧,這些話出了我這屋子,就別提了。”她頓了頓,細細想了想朱碧的話,忽然驚得滿身冷汗,她忍不住囑咐道:“你在外辦事,也需萬分小心,小心自己惹禍上身,這些日子你幫我看著點沁鸴苑,看她們都有什麽動靜。”

朱碧低眉順眼的回道:“是,三小姐。”

朱碧已經退下了,連玉仍放不下朱碧方才說的話,慢慢在心裏消化,仍然覺得匪夷所思,紫鵑收拾了桌上殘羹要端出去給屋外的粗使丫鬟,被連玉喚住:“你們也記住,方才朱碧說的話,你們在外面切不可洩露了出去,不然惹出事來,我也未必保得住你們,你們言行一定要仔細。”

翠馨拿起茶盞倒了一盞滾茶,送到連玉手中,連玉滿懷心思接過:“翠馨,幫我從月例袋裏取五兩銀子出來,找言琪在府外辦點事,別說的太細,讓他去查一查,讓他慢慢查,時間不急,哪怕三個月半年的功夫,如若要找人經手,務必找些妥帖之人,別把駱家的事體洩露出去。”

翠馨依言,打開妝臺的抽屜,拿出裝著月例的錦袋子時,卻咦了一聲,原本鼓鼓囊囊的月例袋癟了一大塊,她連忙將裏面的銀子盡數倒在妝臺上,細細一點,七個梅花銀錁子,全是一兩一個的,剩餘一把銅錢,還有兩個不到一兩的碎銀,竟是連十兩都不到了:“姑娘,你近日是不是取過銀錢了。”

連玉頭也沒回:“沒有,三日前才將賣了二十四孝圖的二十四兩銀錢放進去,之後就沒再用過。”

翠馨聞言,心跳快了好幾倍,暗叫一聲不好,將抽屜整個打開,犄角旮旯的也都用手掌手指按了一個遍,哪裏有半個銀星子,她一張臉頓時變得煞白:“不見了,不見了……姑娘,我們屋裏怕是遭賊了。”

連玉聞言心頭一緊,丟下手中茶盞,任那茶水潑濕了幹燥的桌面,她疾步走到妝臺前,驚問道:“什麽意思,什麽叫遭賊了?”

“姑娘,這月例袋是新做的,裏頭原本有七十七兩銀子,還有幾百錢,現而今只不到十兩了。”翠馨聲音裏帶著躁,手裏緊捏著一個繡著海棠的錦布袋子,這袋子頗大,翠馨捏了滿手,還是垂了好大一部分下來。翠馨眼眶也有些紅,這些錢可是她陪著小姐,看她親手,日以繼夜畫了一個多月的畫才賺來的,如果真的這麽沒了她可心疼死了。

連玉皺著眉,也不看妝臺上的銀子,先是將下面的一層的抽屜打開,緊著將裏面一個桃木匣取了出來,連玉將那細致的小鎖扭開,先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下來一半,還好這些沒丟,她一個個細細摸過來,這金簪子是顧夫人送給老婦人,老婦人給自己的,府裏上下多少眼睛看著這簪子,丟了多少錢也不能丟這個,鏤空蓮花的點翠金簪,金累絲玉珠鐲,都在,連玉擡手摸了摸發髻上的挑心白玉簪,這些都是姨娘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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