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單論實力，這軍中沒人能是戚顏的對手，但這是軍隊，這是一場殘酷的戰役。

眼見著陣法前頭的士兵倒下，陣法也已經無法支撐下去，戚顏的心一點一點冰涼起來，手中的劍似乎也變得沈重。

長時間的揮劍，即便是以他的功力，也忍不住開始雙臂酸痛。

手中長劍輕靈，如此下去，卻也覺得沈重。周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然而卻沒有人退縮，一人倒下了，其他人便奮起補位，硬是將陣法支撐起來，無形的將戚顏保護其中。

然而縱然如此，他身上也被劃開了口子，一劍落下，風鸞軍中就像是打開了閥門，瘋狂地朝他砍去。

“殺！”

看著他身上的猩紅不再只屬於別人，陳濤心間一痛，高舉著劍，駕著大馬朝人群中沖去！

此刻再執著於陣法也無濟於事，眾將士聽到施令，也紛紛提起長劍、長矛，神色堅定無畏地朝敵方沖去。

看著自己的隊伍如此堅毅，戚顏眼底染上了一抹欣慰，面上的嚴肅卻不變，手中的劍又快了一分。

他能快一分，他的隊伍便能少一分威脅。

不能倒！

這個信念支撐著他，淩厲狠辣的劍鋒游龍一般，游弋在人群中，越過頭盔，直抵敵人眉心，又或者是劃過脆弱的脖頸，一擊致命，不讓人又任何的反抗之機。

這一年來大大小小的戰役經歷了不少，這次還算不得最為兇險的，手中的劍不離手，他一邊駕馬，一邊朝前突刺，很快便在隊伍中拉開一條口子。

“突圍！”他一聲高喝，聲震全軍。

等不到林洛的隊伍，他也考慮過該如何解決，此刻沖鋒在前，只為保住這為數不多的、與自己生死相隨的將士們。

看到那不算偉岸的身影，將士們的戰意盡數被點燃，吶喊著，舉著盾舉著劍，緊隨其後沖去。

風鸞那帶隊的將領，見戚顏提著利劍，直楞楞朝自己的方向沖來，被那強悍的氣勢壓得心頭一顫，忍不住拉著馬往後退了一步。

“哼！廢物！”

戚顏將他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同時瞅準了他的弱點，長劍脫手，陡然朝他飛去。

那人顯然沒料到他會將武器丟出，慌亂之中擡劍格擋，那飛來之劍氣勢恢宏，淩厲的劍氣更是直逼他的面門，盡管被打開，還是被那挑起的劍尖刺破了額頭，露出一抹鮮紅之色。

戚顏的手在腰間一按，隨即又是一甩手，那被擊飛的長劍被一條長鞭纏住，左右搖擺間收回之間，又收割了數條人命。

能見劍與長鞭操控自若，不僅僅是技巧，更可見此人的功力之深厚。

那人額前劃過一滴冷汗，順著冰冷的頭盔，一直滑落到下巴。

風鸞之軍見主將的性命受到威脅，都集中兵力朝戚顏攻去。

然戚顏卻像是沒有瞧見一般，顧不得手臂上的傷口，還不等那長劍回到手中，另一手的長劍已然飛出。

這一劍的氣勢較之剛才那一劍，絲毫不弱，甚至還帶著一種勢在必得地霸道肅殺之意。

那人心神凜凜，眼前只有一片寒光，甚至都忘了要反抗，被那壓力逼得無法動彈。

這兩招的時間，足夠讓隊伍撤離了，戚顏掃了眼身後又重新聚集的戰友們，弧了弧嘴角，眼神隨即一凜。

沒有絲毫獲得勝利的喜悅，他手中劍一揮，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一分，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臂，直接從手腕處低落下來。

那人到底還是反抗了，沒有被直接殺死，但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整個面容被長劍縱橫劃下，紅血沾染，面目全非。

林洛與歐陽靜然趕到時，看到交戰中正準備撤離的戚顏一行，沒有猶豫，一聲令下，身後的軍隊便朝上圍剿而去。

主將被傷，敵方又有增援，風鸞軍心一亂，很快就被打垮。

“你受傷了。”

歐陽靜然駕馬快步上前，看著他沾滿血液的雙手，血已經開始凝聚，被他緊緊握在手中的劍柄，似乎因這粘稠而被固定。

不難看出他的顫抖，歐陽靜然眉頭微蹙，有些擔心。

“不要緊。”戚顏淡淡地道，目光轉向那不遠處的山谷，眼裏一片堅毅。

林洛掃了眼他的手臂，輕嗤了聲，“先處理一下，我們過去與他們匯合。”

這次戚顏倒是沒有反對，這傷不要命，這個狀況去打仗卻算不上好，過於拼命，拖後腿不說，即便成功了，說不定會落下個終生殘疾。

她不喜歡廢物。

他心中暗暗想到，眼底閃過一抹暗光，腦中不知為何忽然閃現黑羅剎的面容，那個曾與他並肩而戰的江湖浪子。

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夾谷子給他處理了傷口。

這位老者的面容一直嚴肅，上藥時也是一言不發。

“師叔。”戚顏沈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以後若是見到她，幫我問聲好。”

“你自己去說。”夾谷子沒好氣地哼了聲，“老頭子我記性可不好。”

戚顏微微揚了揚唇，嗅著空中濃郁的鐵腥味，目光落向不遠處那橫七豎八的屍體。

此役不知何時了，剛才解決的，不過一小部分兵力，風鸞營中，還有不少兵力，山谷中的戰況定然也是慘烈。

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安然而退，除了見到崇靈光覆，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見那人一面。

此刻系統不肯再給龍三任何消息，她快馬加鞭，徹夜不眠的往北境趕去。即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這般折磨。

系統趁其不備，將人打暈了扛入客棧，下了藥強迫她休息。

即便是昏迷中，龍三也不安生，一直在做噩夢。

她夢到了許多事，小時候龍三爸毫不掩飾的風流，對母親的拳打腳踢，家中人的奚落嘲諷，以及被掃地出門時，母親的求饒。

阿三媽為了養活她，所忍受的種種恥辱，還有穎姐為她斬了渣男，為她入獄。

畫面晃過，妝容華貴、神色狠絕的女人出現在面前，那是紫荊的皇後。畫面再轉，是馬車搖搖晃晃，繁華的皇城漸行漸遠的畫面。

那些情緒似乎不是來自她，她卻必須要承受，龍三額上滲出汗水，眉頭緊鎖，似乎十分痛苦。

噩夢還在持續，現代的事與龍又雪的記憶穿插，似真似假，讓她愈發的難受起來。

最後面前忽然浮現出一張神情痛苦的臉，那張臉很俊朗，即便是帶著幾分落拓的消瘦，依舊不擋他的風華。

他的眼神裏滿是厭惡，卻又飽含情、欲，似乎在忍受著什麽沖擊他極限的事情，他額上的汗水布滿汗水，順著尖削的下巴，一點一點滴落，口中的喘息聲越發粗重。

“龍又雪……”

他忽然俯首，細長柔順的黑發垂落，蓋住了所有的神情，他似乎是將額頭抵在了自己的肩頭。

“戚顏……”

龍三低喃了聲，猛地醒悟過來，這是龍又雪死前所見到的最後一幕。

她陡然坐起身子，一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那無法抑制的疼痛在其中蔓延，愈演愈烈。

“你太累了。”系統沒有說出給她下藥的事，端了藥走來。

“這是補身子的，喝完再走。”

他不阻止她去救人，也阻止不了，但他不能讓她倒下。

從最開始的沒有情感，到現在有了身體，他漸漸能夠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

這種感覺，似乎陌生，又似乎很熟悉，好似他這本就是屬於他的。

他理解龍三，但也有他的執著。

龍三深吸了口氣，慢慢將那心痛之感壓下去，良久之後，才擡手擦了擦滿臉的汗水，端過碗，不顧苦澀，一口將藥飲盡。

她又想到了剛才的那個場景，那一瞬間，心中不由得生出嫉妒。

她在嫉妒龍又雪。

即便後來她死了，而她也成了她，可她仍舊控制不住。

“你夢見什麽了？”系統已經無法窺探她的內心，見她面上竟然露出恨意，心頭一跳。

“走吧。”龍三拿起衣服披上，往門外走去。

她不肯回答，也在意料之中，系統的眼神閃了閃，輕嘆一聲，跟了上去。

被林洛囚禁的林藍心，被留守軍營中的人發現。

看到這個神色冷漠、甚至帶著戾氣的女子，前來的士兵心神不由得一凜。

只等繩子一解開，林藍心便朝軍營外走去。

“林姑娘這是……唔！”

那人話還未說完，就忽然捂住了脖子，雙目上翻，口中漸漸泛出白沫，沒多掙紮，便倒地不起。

“看在你解開繩索的份上，讓你死的安生一點。”林藍心離開前，瞥了眼那道身影，眼底閃過一抹陰毒的光。

林洛帶兵離開時，已經將林語嫣、林雲溪都轉移了，此刻的軍營於他只是敵人。

林藍心深知這一點，出了營帳，來到風鸞堆放糧草的地方，環視周圍，從袖間掏出一個藍色的小瓷瓶，放在了暗處的一個角落。

一拔開蓋子，便飄出一股清淡詭異的幽香，瞬間充斥著整個屋子。

身形一閃，很快地退出了房間，在門扉上又塗了一層不知名的東西，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她唇角微勾，“戚顏，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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