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她需要什麽前途？”戚顏涼涼的掃了他一眼，那一眼透出些許不悅，一種上位者的威懾力不經意流露出來。

他不是那種大男子主義，只是聽到這話，想到如果有一天龍三會離開自己，他絕對無法忍受。

無憂子一嘆，也沒有在意他無禮的舉動，目光變得滄桑起來，容顏也在那一刻蒼老了不少，他看向遠處，喃喃念道：“最美不過白頭偕老。”

龍三不知二人的對話，第一天沒有搭理兩人，兀自練著功。結合無憂子的提點修習了劍法，發現許多地方都通暢了不少。

她面對山崖，盤腿而坐，雙眸輕闔，在腦中回想著秘籍上的心訣。

戚顏悄然走到她身後，靜靜地看著她。

龍三緩緩睜開眸子，回過頭，不期然的對上一雙深沈的眸子，她抿了抿略微幹澀的唇瓣，開口問道：“忙完了？”

“還差些時日。”

戚顏拂了下長袍，那是前幾日龍三拿自己的衣服讓丫頭們改的，模樣還不差。

他在她身邊坐下，眸光淡淡，“在想什麽？”

“還是那套心法。”龍三也不隱瞞，想當初這心法的修習，還是戚顏教給她的。

“我打算讓陸行空帶著你的丫頭們先回營地。”戚顏看了她一眼，淡然道。

“去神醫那裏嗎？”龍三一下抓住了他話中的重點，頓了頓道，“前段時間送走若水後，我便讓阿秋教其他幾個丫頭些藥理知識，希望過去不會讓他厭煩。”

“你倒是不客氣，若不是師叔在我那裏上，你真要將人南林閣當做自己家了？”戚顏拂了下她額間飄動的碎發，不解地道。

“我自然是得給些好處，他才會肯收人。”龍三笑笑，沒有明說。

戚顏看著她自信的神色，便知她手中握有的東西，對夾谷子絕對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不禁好奇起來，“你到底給了他什麽東西？我記得陸行空提出要讓若水拜師的時候，師叔是極力反對的。”

龍三忽然斂了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清冷無比，似乎還潛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半晌後，她才緩緩道：“……不可說。”

戚顏撇了撇嘴，“還搞起神秘了。”

“你不也沒告訴我你上山來到底是幹啥了嗎？”龍三抓住話反擊道，秀眉高揚，前一秒的古怪情緒一掃而空，似乎只是他的幻覺。

“日後會告訴你的。”戚顏摸了摸鼻尖，神色訕訕。

龍三不屑地掃了他一眼，直了直身子，“他們什麽時候下山？”

“陸行空已經下山打點好了，今天我派讓幾個兄弟將人送下去。”戚顏說著，問道，“你很像拜師父為師嗎？”

“那是自然。”龍三挑挑眉，“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收？”

戚顏搖搖頭，“倒不是，他說怕誤了你前程。”

“噗。”龍三忍不住笑了起來，見他不解地看著自己，解釋道，“我能有什麽前程，這日子過一日就是一日，不求功名不求財富，倒真是沒想到無憂子還會講這些虛無的東西。”

戚顏笑了笑，沒有答話，伸手將人攬入懷裏，深邃的目光投向遠處，“說得也是，你跟著我就夠了，哪裏還要追求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越來越不要臉了。”龍三盯著他，認真地道。

“謝謝誇獎。”

當天晚上，龍三將幾人叫到房間，神色凜然，宣布道：“明日你們便隨阿顏的人下山，去跟阿蠻回合，先到若水的去處，等這裏的事情忙完了，我會去尋你們。”

“為什麽要我們先走啊？”阿春摸著腦袋，不解的問道。

聞言，龍三也學著她的模樣摸著腦袋，極為認真的思索了一陣，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大跌眼鏡。

“可能是帶的糧食不夠吃吧。”

眾女：“……”

“總之記得別惹事。”龍三始終保持著那副嚴肅的神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見到若水後，就好好跟人家，可以學點醫術，最主要的還是照顧好他的起居，芍藥一人總有忙不過來的時候。”

“這些自然是要做的。”阿秋道，“往日在公主府，這方面的事情也是我與芍藥姐姐一起負責的。”

“那你過去可得多管著些。”龍三點點頭，又暗暗瞪了眼其他幾個丫頭，“你們這些小崽子平日被野慣了，可別給人家添了麻煩。”

“是阿春野，我與阿冬可乖著呢。”阿夏難得地當著龍三的面開起了玩笑。

龍三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與阿冬，嘆了口氣，“平日沒能給你們好日子，過去後若是能安定下來，也算是了了我的一大遺憾。”

翠花聞言一急，忙打斷她道：“公主可別這麽說，倒像是要將她們拋棄了一般。”

阿春幾人臉色一變，眼巴巴地看著她，似在確認這話的真假。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龍三扯了下嘴角，淡然開口，“別亂想。”

她的話語簡單，對這幾人來說，卻是最好的寬慰。丫頭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恢覆了笑顏。

幾人在龍三的屋內打了地鋪，一直聊到深夜，才在熬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第二日清晨幾人起了床，戚顏的人已經準備好了馬匹，馬車就在山下可以行車的地方備著，此刻正在外面等著。

翠花是不隨她們一起走的，臨別前，五個丫頭便抱作一團，哭成了淚人。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見面了。”龍三擰著眉頭，被哭得有些煩躁，連連擺手催促著，“快走快走，少在這裏煩人。”

“你們多保重。”翠花又拍了拍幾人，用帕子摸了摸眼淚，滿眼不舍。

“翠花姐姐也要好好照顧公主。”

四個丫頭齊聲道：“公主保重。”

“恩。”龍三淡淡應了聲，微笑了下，“走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幾人念念不舍地看著她，一步三回頭，走得很不情願。

見狀，龍三索性轉身往殿內走去。

翠花頓了頓，深深地望向她們，重重抿了抿唇，狠心轉身，也跟著龍三走了。

“你是不是本來就沒打算讓她們一直跟著？”走在路上，原本就空蕩冷清的宮殿，此刻更為蕭瑟淒涼了，戚顏看著身邊的人，沈聲問道。

“跟在我身邊太危險了。”龍三如實說道，仰頭一聲嘆息，“軒轅宏瑞不會這麽放過我的，就算他不想我死，紫荊那邊也會借此發作。到那時，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對付我。”

說著，她挑眉，邪笑著看向戚顏，“要是查到我被你藏了起來，你說他們會不會氣得發瘋把你老窩給端了？”

“那你會讓他們找到嗎？”戚顏也笑了起來，那笑清雅俊逸，看不出絲毫顧慮。

龍三張了張嘴，餘光瞥見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將要說的話咽回肚裏，朝那處喊道：“我在這裏。”

翠花循聲望過來，見戚顏也在，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快步上前行了一禮，“見過公子。”

“恩。”戚顏隨意掃了她一眼，道，“你們聊，我先去忙了。”

“早點忙完。”龍三沒好氣地道，“成天就陪你在這裏耗了。”

“那你完蛋了，會被我耗一輩子。”戚顏惡劣一笑，在她發怒之前溜掉了。

“公主，公子說服劍聖了嗎？”翠花看著龍三憋氣的臉，暗暗一笑，轉移話題道。

“估計還沒有。”龍三癟癟嘴，“你看那老頭子今早的神情，估計還早得很。”

“這有師父是好，拜了劍聖，說出去也風光。”翠花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不過若是實在不行，公主如今的功夫也是很厲害了，倒也不差這一星半點的指導。”

“就你會說話。”輕笑著戳了戳她腦門，龍三笑罵道。

翠花吃痛地揉著額角，“就是不知他與戚顏公子整日在忙活些什麽，公主這般聰明，沒準能幫上忙呢。”

她說得無心，龍三的眸子卻沈了沈，動了些小心思。

正在寒池邊的無憂子忽覺背脊一陣發涼，生生打了個寒戰。戚顏掃了他一眼，涼涼地道：“身子骨不行了？”

“呸！你才不行了呢！”無憂子淬了口唾沫，橫了他一眼，收了功，做了一個深呼吸。

“這層壁壘不好突破，還得靠你自己。”他正色道，盯著戚顏看了幾秒，欲言又止，最後無奈一嘆，還是沒有說出來。

“無法突破這一層，我便無法完成父親的遺願，也對不起當年死去的那些將士，以及還在深受風鸞殘害的國民們。”雙眸緊鎖在那泛著寒氣的池水，戚顏的聲音沈穩而堅定，看不到分毫動搖。

即便他身中劇毒，即便他要在這寒池中泡上十日。他也有著他必須完成的使命。

他緩緩解開衣衫，將龍三替他準備的那件棉袍仔細疊好，放在一旁準備的木椅上。

無憂子目光瞥向他空白的腳底，已經泛起了一絲青黑，一向嬉皮的臉上閃過一抹不忍，轉過身子，無奈道：“罷了，你與我不同，你有你的家國大事，我這糟老頭子，只要守著這一座空山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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