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那頭已經將房間收拾出來了，因為早就做好上山的準備，戚顏的人連棉被都帶好了，不然在這空曠的山頂，還真不知該如何過夜。

經過剛才的一陣插曲，天色也暗了下來，沒有陽光的山峰冷若冰窟，像提前進入了臘月。

龍三的衣服都放在空間裏，薄的厚的，她回到安排好的房間，將衣服取出，挑了件月白色厚實的長袍換上。

翠花等人的衣服也都在各自的包裹裏，因為想著遲早要暴露，在出發前一晚龍三將自己帶有隨身空間的事情跟翠花說了。當然這其中不免被她添油加醋地扯了些神鬼之說，好歹將這丫頭糊弄了過去。

翠花也不是笨蛋，見狀很快會意，答應將這事爛在肚子裏也不多言，還象征性地替她準備了一個包裹帶在身邊，掩人耳目。

傍晚時候見龍三換了衣服出來，了然地點點頭，領著她往吃飯的地方走去。

“這山上冷，你叮囑阿春她們多穿點。”途中龍三交代道。

翠花順從地應著，“丫頭們一來便都添了衣服，現在也該在前廳候著了。”

“這裏不是京城，不必那麽拘謹，卻還是不能太大意，得罪了人。”龍三繼續囑咐著，她都一一應下。

龍三走入前廳，廳內圍坐了三四桌，戚顏、無憂子還有楊叔坐一桌，阿春幾人一桌，剩下的隨從分了兩桌。

走到戚顏身邊坐下，與無憂子面對面，她清楚地看到對方眼裏的不滿，不禁輕笑起來，挪諭道：“不知阿顏的酒味道如何？”

“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說話這麽拐彎抹角！”無憂子猛地將手中盛滿酒的碗推了出去。

那碗裏的酒滿得分明，他的動作也近乎粗魯，到龍三面前，卻分毫未灑，穩穩當當地讓人懷疑牛頓定律。

龍三掩住眼底閃過的一抹驚詫，端起碗輕抿了一口，濃厚的酒香瞬間充斥著整個口腔，甘冽香醇，絲絲入喉，是不可多得的美酒。

“想不到你大老遠地居然會帶上這種酒。”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看向戚顏。

“師父對酒很講究，這是他的最愛。”戚顏的語氣很淡，看向她的眼神裏還帶著一絲寵溺。

龍三覺得他跟從前相比，有哪裏不一樣了。若說以前他總是跟自己對著幹，那現在可乖多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救過他的緣故，龍三想著，目光落在他單薄的外衣上，蹙起了眉頭。

“你沒帶厚的衣裳嗎？”

“不打緊。”

戚顏說完，眉頭微挑，又開始不正經了，“你又不給我做。”

龍三眉頭擰得更深了，扭頭面向楊英，“楊叔可帶了厚衣裳？”

“我比較抗凍，倒是沒帶，不知隊裏的兄弟帶了沒。”他說著，就高聲問道：“哪位兄弟多帶了件厚衣裳嗎？”

在場的人都搖了搖頭，他們隨身帶的東西不多，薄、厚各一件，確實沒有多的了。

“洗個熱水澡早些休息就是了，男子漢大丈夫的哪裏那麽多講究！”無憂子卻不以為然地擺擺手，示意龍三不要糾結了。

見他如此，龍三下意識地看了戚顏一眼，他神色微斂，有些黯然。

她便知他沒有將中毒的事情告訴無憂子，心中暗暗一嘆，淡淡地道：“說得也是。”

吃過晚飯後，龍三叫住戚顏，“你打算在這裏呆多久？”

“看師父願不願意收你為徒了。”他說著頓了頓，“如果能夠勸他下山，那便更好了。”

“你師父與這宮殿主人，是什麽關系？”龍三敏銳地覺得，這其中有不少淵源。

“這座宮殿原名沐雪宮，是千雲教教址所在。”戚顏見她感興趣，難得耐心地解釋起來，“千雲教在江湖中以美色、毒藥出名，最後一任教主慕容雪，曾經是師父的摯友。”

“當時慕容雪只是千雲教的一個教女，師父卻是師門天賦最好的弟子，兩人一次意外相識，後來便相交相知，很快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是好景不長，當時的千雲教主與掌門長老起了些嫌隙，威脅慕容雪接近師父盜取師門秘籍，卻被我師叔發現。”

“你師叔是誰？”龍三直覺她可能會接觸到，從空空對那幾人的稱呼中，不難看出出一些端倪。

“就是你讓陸行空送若水去見的那人，神醫夾谷子。”戚顏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答道。

“夾谷子……”龍三反覆念了幾遍這個名字，喃喃道，“好像在哪裏聽過……”

“他的名氣在整片大陸都挺大的，你會熟悉也不奇怪。”戚顏好笑地摸了下她緊蹙的眉頭，“何況不是你將若水送去的嗎？”

龍三本能地擡手拍掉他的手，仍沈浸在自己的思緒，沒註意到他因此陰沈下來的臉色。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於這個世界很多眾所周知的人事並不知情。她知道有個神醫，“夾谷子”這個名字卻沒聽過，現在戚顏一提，她忽然覺得耳熟，應該是在很久之前，聽某個人說過一嘴。

“然後如何了？”她想了半晌實在沒想起來，只得收斂了心神，繼續剛才的話題。

戚顏涼涼地掃了她一眼，頓了頓，才道：“師叔勸師父不要太過相信慕容雪，為此兩人鬧得很不愉快。後來慕容雪真的打算竊取秘籍，被一直留心的師叔抓住。他的性子與現在的師父很像，但性子很沖，對慕容雪出了手。”

“然後被你師父撞見了嗎？”龍三挑了挑眉，要真是這樣，那還成了一出狗血劇了。

“倒不是，慕容雪對師父的情誼很深，竊取失敗後就離開了，只是回到教內受了不少苦。”戚顏目光悠然飄向遠方，“那時掌門師祖對師父很器重，一直想讓他做掌門，師父卻無心此事。掌門知道此事之後，勃然大怒，下令誅殺慕容雪，也就因此觸發了兩派的鬥爭。師父被派去打頭陣，為了見慕容雪，刻意被捕，千雲教主卻想殺他。”

龍三靜靜地聽著，從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他的情緒，她想了想問道：“那後來，千雲教為什麽不在了慕容雪的毒術卻名聞天下？”

戚顏聞言，深深地看著她，一字一字答道：“因為就是她毀了千雲教。”

龍三心間一顫，仿佛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了當時的那一場血雨腥風。

若是在之前，她或許還會懷著聽故事的心態看待，但經過如夕和李子言的事情之後，她終於摒棄了最初的想法，完全將自己投入到這邊的世界。

“那慕容雪現在還活著嗎？”龍三深吸了口氣，扯出一個笑，隨意問道。

“不清楚。”戚顏見她神色黯然，臉上的寒意也散了不少。心中卻一點不安寧，總覺得此次這次見到龍三，她的眉眼間比之前多了一份憂愁。

他雖然氣惱龍三答應嫁給軒轅翼，甚至是搬入了他的府中，但拋開這些細細一想，又打從心眼裏疼她，在那種權利之中掙紮的感受他最能理解了。龍三的本性善良，對人對事都很寬容，即便當時他壞了她的貞潔，甚至多次出言不遜，她也從未真正迫害過自己。

這種人見到那些黑暗的手段，內心該是煎熬的吧。

他想著，心又開始柔軟了，猛地將她攬入懷裏。

龍三一怔，擡頭不解地看著他，“你幹嘛？”

戚顏勾了勾唇，邪氣一笑，“我冷了。”

龍三感受著背上溫暖的雙臂，還有身前溫熱結實的胸膛，翻了個白眼，“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我記得你之前不喜歡跟人接觸，現在怎麽不打我了？”戚顏緊了緊手臂，貼在她耳邊輕聲問道，語氣卻還是那麽賤。

“因為我也冷了。”龍三擡起下巴擱上他的肩頭，閉了閉眼，垂著的雙臂也環上他的背。

環上的瞬間，戚顏的身子一僵，心中最冰冷的一角也在這一刻被化解。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仿佛要將她揉入自己的骨髓裏。

龍三靠在他身上，半晌後才扯出一個笑，也許她是戀愛了。從她被戚顏救走的那一刻，或者是從她不惜得罪龍長軒、答應為軒轅宏瑞效命也要將他送走開始，她就陷了進去。又或許，是在更早，某個她不清楚的時刻？

她想不明白了。

她緊緊地抱著他，似在回應他的用力，她知道慕容雪毀了千雲教是為了什麽，也明白了無憂子幾十年來一直守在宮殿不肯離去的原因。

她不想因為自己那點不足為道的恐懼而錯過面前這個人。

從前那個渣男的形象再一次浮現在眼前，她嘲笑地看了眼虛處，再爛也爛不過那個下場，真的沒什麽可怕的了。

“你在想什麽？”戚顏見她靠著自己像是睡著了一樣，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的毒解了嗎？”龍三松開手，與他對視。

戚顏垂眸望去，看著她那被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深邃的眸子連連閃動，盯著她粉嫩的唇瓣瞧了一陣，忽然俯首啄了下去，喃喃道：“怕是解不了了。”#####今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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