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是夜，昏黃的燭火將桌前人的身影拉得修長，門外忽然響起的叩門聲打破屋內的靜謐。

“進來。”

清朗的嗓音一落，門便被推開，走進一人高馬壯的男子，正是楊英。

“少主，京城來信了。”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遞到他面前。

戚顏接過信拆開，掃了一眼，這信上密密麻麻寫了一頁字。

他靜靜地看著，神色未變，楊英卻覺得屋內陡然寒了幾度，忙正色道：“是出事了嗎？”

“沒事。”他放下信，拿開桌上油燈的燈罩，將其點燃，看著它一點一點的化成灰燼。

“京城的人不要動，繼續盯著。濱州那邊怎麽樣了？”

“風鸞過來的人到宣州就被幾個山頭劫了，到不了濱州，好在之前挖了疏水的渠道，才沒被一夕滅城。”

楊英匯報著，“不過疫情還是得不到控制，有蔓延的趨勢。”

聽聞疫情擴散，戚顏眉頭微蹙，“那神醫怎麽說？”

“神醫已經調了一些藥送過去，起初還有些作用，後來也就不管用了。”楊英說著，重重一嘆，“可惜我們物資不夠，藥材更是稀少，這山頭貧瘠，也挖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是神醫也無能為力。”

“風鸞的兵就這點能耐，那麽多次了還會被劫。”

戚顏冷哼了聲，眼裏帶著幾分不屑，問道：“他們下一批物資什麽時候到？”

“暫時還沒有消息。”楊英如實答道。

戚顏的眉頭又緊了些，沈聲道：“那便繼續留意。”

“好的。”楊英見他心情不好，也不打擾，拱了拱手，“那屬下先告辭了。”

“恩。幫我請神醫過來吧。”

等人離開，戚顏便疲憊地捏了捏眉心，眼神掃過桌面上的灰燼，拳頭一緊，面上閃過狠戾。

夾谷子進門的時候，正巧見他閉目小憩，微微嘆了口氣，責備道：“都讓你好好歇著了，這又忙活到這麽晚。”

“沒大礙。”戚顏不在意的笑笑，精神好像也忽然好了不少。

夾谷子卻深知他的本性，恨鐵不成鋼地伸長了食指，在他腦門上戳了幾下，“你呀你！我早晚得給你磨死！”

“師叔哪有那麽脆弱？”

他被罵了也不氣，反而無賴一笑，氣得夾谷子直跺腳。

“叫我來有什麽事吧！可別想著溜出去玩！”

戚顏剛見完楊英，就召喚他，肯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而這事，多半就是跟他那膽大妄為的性子有關。

“可我警告你，別以為你上次故意被抓走做戰俘的事我不會跟你算賬！還跑到人家牢裏去了！沒被打死回來算你命大！”

“濱州的疫情如何了？沒有根治的藥方嗎？”戚顏正了正臉色，打斷他的話。

一說到正事，夾谷子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倒不是沒有，只是那藥材太稀少了。”

說著無奈地搖起了腦袋，帶著無盡的懊惱，“其中一味藥引，當年我加工煉制的黑曜中含了不少，可惜當時年少輕狂，高價拍賣了，現在也不知到了何處，可惜啊可惜！”

“除了那個，還需要別的藥材嗎？”戚顏沒理會他抽風般的感傷，問道。

夾谷子答道：“還需要的東西不是很難尋，我已經找人去弄了，不過如果量大的話，還是有些難度，可能要等一陣。”

他說完，發現戚顏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心中一觸，退後了一步，警惕道：“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戚顏收回目光，緩緩開口，“我的毒，還有可能解嗎？”

“呸！說什麽瞎話呢！”夾谷子也顧不得害怕，猛地沖上前又狠很戳了下他腦袋，“你要那麽容易就死了，這事兒傳出去了，我這神醫還要不要當了？！”

“師叔，我想聽實話。”按住他亂動的手，戚顏一字一字地道，口氣嚴肅，那正經的樣子還是夾谷子頭一次見到。

他也斂了情緒，但還是氣鼓鼓的，沈默了半晌，頗為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吼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戚顏一陣無奈，還想說什麽，就被他推開，“蹬蹬蹬”地出了門。

“神醫，少主都跟你說了什麽？”張成一過來就見到夾谷子氣呼呼地模樣，有些擔心，便將人攔住問了起來。

夾谷子本來被他氣得不行，此刻一攔，心情更加煩躁，擼著舌頭罵了幾句“滾滾滾”，將人罵的一臉無辜，推開人就要走。

轉念又想到什麽，又折了回來，拉住他，吼道：“你管好你們少主！別老讓他折騰！”

“少主到底說了什麽呀讓您氣成這樣？”張成也是個急性子，一聽他這麽說就更急了，聲調也不由自主地高了一點。

夾谷子被他吼了聲，忽然冷靜了些，但還是擰著眉，頓了頓，嘆息道：“他問我他的毒還能不能解，我瞧他那出息，肯定沒好事！”

“您這都不問問，怎麽就知道不是好事呢？”

聽了他的解釋，張成有些哭笑不得，一邊語重心長地勸著，一邊拉住他往屋子走去，“少主這次回來可聽話了不少，他有時雖然隨意了些，但辦事總是穩重的，這點您就甭瞎操心了！”

“哼！你們懂個屁！”夾谷子雖仍在氣頭上，但理智是回了爐，找到了個臺階，也就乖乖順著下了。

戚顏見他去而覆返，心中松了口氣。

“你問我那事是想打什麽主意呢？”他一進門就吼了起來，瞪著圓目一臉兇狠。

戚顏怕又出岔子，便開門見山道：“我想去一趟京城。”

“不行！”

兩人同時出言反對，戚顏目標太大，一進京肯定會被人認出來。何況他前不久才死裏逃生，從那地牢裏出來，身上雖不見得有傷，但他們總覺得是留有隱疾，關照得一點不比重癥傷患輕松。

“你們準備一下，我後天出發。”戚顏一臉正色，沒有讓人回絕的餘地，直接下令道。

兩人又是一急，連忙勸道：“你這身子還沒好利索，在牢裏又受了那麽多苦，雖不知那女子用了什麽法子解了你的毒，她若有心……”

“別說了，去準備吧。”不等他們說完，戚顏便擡手打了一個長長地哈欠，“明日我會安排一些事務，到時候再詳細說明，今日夜深了，都早些休息吧。”

夾谷子見他心意已決，剛息下的火氣又冒了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啊你！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玩死！”

戚顏不在意地一笑，甚至還欠抽地朝他挑了挑眉，氣得他又是一陣跳腳，“你要去就去，死了也不要來找我！”

等他罵夠了，戚顏才無聲嘆息了下，對張成使了個眼色。

張成便拉著他，往外走去，“這夜裏路黑，您又看不清，我送您回屋吧。”

兩人一走，屋內又恢覆了沈寂，案前的燭火還在跳動，卻已是燃到了尾端。

戚顏盯著那火焰瞧了一會兒，瞇了瞇眼，將其吹滅，朝裏屋床榻走去。

次日一早，龍三院中的人就開始忙著準備東西入住太子府了。

起初翠花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心中是震驚的，龍三會答應，更是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這當真要搬去太子府嗎？”她看著院內來來往往的人群，擰眉問道。

“早晚要去的，早些探探路也好。”龍三倒是淡然，她沒什麽行李要收拾，便搬了那大紅色的貴妃椅坐在院中曬太陽。

翠花也不好多說，公主能走到今天，定是心中自有盤算。她穩穩心神，再一次問道：“公主真的沒有要收拾的東西嗎？”

龍三嗑著瓜子，隨口吩咐道：“將那些剩下的嫁妝清點好，其他的你們看著辦吧。”

話剛落，就見到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來為我送行嗎？”她勾了勾唇，沖來人道。

歐陽靜然沒有她那麽悠閑，微微搖頭，阿春立即端來一把椅子，放在龍三身旁，領他坐下。

他道了謝，神色嚴肅，“你到了太子府，可要萬事小心。”

“如何？”龍三知道他是特地來叮囑自己的，也斂了斂心神，正色起來。

“太子府上雖無側妃，但妾室卻有不少。”歐陽靜然娓娓說道，“那些女子，出身各有來路，在府中常年爭鬥多年，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你此去，恐怕會被挑些刺頭，我知道你不怕，但也不得不防。”

“原來他還有小妾呢？”龍三來了古代這麽久，倒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不禁有些好奇。

看著歐陽靜然的眼神忽然變得嫌棄起來，“你是不是也有好多小妾通房什麽的呢？”

他無奈一笑，“你可以親自去瞧瞧。”

“算了，我懶。”

龍三擺擺手，“不過你放心，那些人要敢動我，我讓她們生不如死。”

“還有，皇上準你參政，你也切忌風頭過剩。”歐陽靜然不放心地繼續叮囑道，“樹大招風的道理你比我懂。”

“恩，記著了。”龍三一一應著，像個認真聽課的乖寶寶，模樣很是乖巧。

“最後，”他說著，猶豫了下，還是道，“不要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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