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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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霄樓,沖霄樓!

白玉堂神情凝重。沖霄樓之奇、之難、之險,在他生平所涉機關中,確是從未有過。即使一向自負機關術精妙,白玉堂也覺得福禍難料。

心內焦躁,白玉堂一時起身在房間裏踱來踱去,一時坐下回憶沖霄樓。沒多久,被牽引的感覺再次出現,還是襄陽王府。白玉堂受這一激,反是豁然開朗,一拍大腿:“不就是沖霄樓嗎?名字取得倒好,五爺卻要看看,你這棟沖霄樓,能不能攔得住我白玉堂!”提起畫影,豪情萬丈地出了房門,又想道:不忙,先去喝上一頓好酒,晚些時候再去闖那沖霄樓。

九為極數。

沖霄樓,共有九層。

第一夜,白玉堂駐足第五層,雖驚無損;

第二夜,白玉堂止於第七層半,輕傷。

這是第三夜,一個兇險的夜。

月黑風高自不必說,連空氣裏透出的,都是兵戈殺伐之氣。

風雨欲來了!

樓外的一切,都跟白玉堂沒關系。入了沖霄,白玉堂便一心只在破陣上。

一路行來,白玉堂又驚又喜。驚的是沖霄樓比自己預料還難,喜的是見識到諸般玄奇的陷阱機關。至於擔心,早被白玉堂拋去一邊了。就算五爺真的葬身在這樓裏,也不虧了。一邊如此感概著,一邊卻更小心了。

最後一段路,白玉堂走得是舉步維艱。

三步、兩步、一步。

“哢嚓!”機關啟動。

白玉堂暗叫不好,眼光見處,盡是閃著幽光的箭頭。危機關頭,白玉堂反而鎮靜,平時練慣的招式信手使來,竟將箭擋去大半,剩下寥寥擦中的,也都是些不要緊的地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被一張從天而降的大網罩住,不得動彈。

哪怕只有半絲機會,白玉堂又怎能放棄?正想憑借畫影之利斬斷縛住自己的大網,右手一動,卻因為恰好被銅絲卡住,用不了畫影。就在這個時刻,被召喚的感覺重現,白玉堂不覺遲滯了片刻。下一波機關襲來……

唐鳩呆在襄陽王府,卻呆得很不安穩。她想跟過去看著,又怕自己忍不住阻止;不跟著,心裏又不踏實。萬一神物沒那麽神奇,或者出了別的問題,白玉堂真的……怎麽辦?唐鳩一時後悔起自己曾經的選擇,憂心到五內俱焚。

我不後悔!不那麽做的話恐怕永遠沒有機會。如果,如果他真的……了,不能與他同生,共死也是好的。一想到那個可能,唐鳩的心都在發抖。

“砰,砰砰。”一陣類似心跳的聲音在唐鳩耳旁響起。唐鳩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喜悅地向外疾走:“替我向王爺道個別。”

“哦?唐姑娘何事匆忙,竟連道別一聲都不能?”趙鈺正從外面回來。

“王爺恕罪,我確有要事。”唐鳩的神情裏可沒有一絲恭敬和恕罪的意味。

趙鈺身邊的護衛看見了,臉上俱是一怒,手搭在刀柄上看向趙鈺,只等趙鈺一聲令下,就將這個膽敢頂撞無視王爺威嚴的人拿下。

趙鈺微微瞇眼:“既然唐姑娘有事,那本王就不留唐姑娘了。”稍稍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唐鳩毫不客氣地從趙鈺身邊走過去。

“王爺……”一個護衛終於忍不住了。

趙鈺輕輕搖頭。

“可是……”

“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不過你也要明白,本王是做大事的人,不必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說完掃了一眼所有護衛,直到他們低頭應是才滿意地笑了。

之前是白玉堂能偶爾感應到契約者的召喚,唐鳩只在關鍵時候能感應到白玉堂,現在兩人之間感應清晰不斷,分明是布帛上神物經歷三個階段後大成的描述。

白玉堂沒事,唐鳩怎能不喜?

神物有效,她能一直與白玉堂在一起,唐鳩怎麽不喜?

她感覺到極其強大的力量藏匿在白玉堂體內,她能隨時從白玉堂那裏借用,唐鳩怎能不喜?

她原本以為,用了神物不能再使蠱變強的自己只能是白玉堂的拖累,她不願意也不甘心。沒想到竟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而且能借用的力量比她從蠱中得到的強大得多。

想到立刻能再見到白玉堂,然後他們將去一個世外之地隱居,過著平凡快樂的日子,唐鳩快活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眼看就這幾步路就到了,唐鳩情怯起來,低著頭用幾乎是挪的速度慢騰騰來到白玉堂面前。

唐鳩還想磨蹭,卻聞到濃濃的血腥味。擡眼一看,白玉堂還穿著一身浸透了的血衣,手上握著無鞘的畫影。眉心一滴朱紅似蘊含了某種符文,恍惚看去像是在不停旋轉。此刻他薄唇緊抿,臉上的表情冷硬之極。揚起斂下的雙眸時,目光淡漠,偏又醞釀著擇人而噬的兇戾殺機,然而看向唐鳩卻微顯柔和。

若是讓人來認,哪怕是最熟悉最親近白玉堂的人,都不會相信他,會是白玉堂。

唐鳩乍一看到白玉堂大變的模樣也是一驚,不過對她來說,只要是白玉堂,不管變成什麽樣子她都不在乎。見白玉堂衣上斑斑血跡,關切道:“你怎麽樣?”

“無事。”白玉堂言語簡練,聲音聽來似劍出鞘時。

唐鳩知道白玉堂素來好潔,便問:“要去換身衣服嗎?”

“然。”

襄陽王府亂了套,知道白玉堂去闖沖霄的幾人惶恐難安,俗話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白玉堂分明是活不成的了,為何樓上除了一地血跡箭骸、一柄劍鞘和破碎的銅網別的什麽都沒有?因此都議論紛紛。

趙鈺面色鐵青:“閉嘴!吵吵鬧鬧的像什麽話。”

幾人連忙安靜下來,望著趙鈺的眼神還是難掩心中駭懼。

趙鈺神情和緩了一些:“這事確實有些蹊蹺。”想起唐鳩的反常,覺得很可能就是唐鳩在中搞鬼,大是惱火,然而當前安撫這些人為先,“不過你們不必擔憂。”

趙鈺緩緩掃視過去,見眾人都註意在自己身上,暗暗點了點頭,說得斬釘截鐵:“區區一個白玉堂,本王能設計他一次,就能設計他兩次。即便這次他僥幸沒死,下次可就不會這麽幸運了。”說著冷笑一聲,“若是死了——哼!活的尚且不怕,還怕死的嗎?何況本王不久將臨天子之位,在天子的庇佑下,你們應該想的,是你們為本王做了什麽,以及本王會賜予你們這些功臣什麽。有功之人,本王必定是不會忘記的。”

眾人聽了這話,仿佛財寶、權勢、美女均是觸手可及,一個個眼中都燃燒著貪婪的光芒,恨不能立刻攻下皇宮,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趙鈺見到眾人反應,心中不屑:果然是烏合之眾,遠遠不及白玉堂,可惜此人不能為我所用。不過,他究竟是生是死?想到被落下的劍鞘,趙鈺腦中頓時浮現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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