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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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角度筆直,他的氣管將要徹底地被擊碎了。

“我的主!”一聲驚恐的尖叫,一個白衣的身影沖入了兩個戰士之間。

對於Holmes來說,這一幕驗證了他無比的自控力,讓他能夠在給Gabriel帶來致命一擊前及時扭開劍鞘。不管是不是敵人,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向導,而有些本能就是不能被無視的。

盡管如此,渾身燃燒著瘋狂怒火的先知,卻沒有這樣與人為善的沖動。他看到了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空隙,利爪於是被狠狠地刺入了Holmes胯骨上方的肋側。但刺得並不深,還不足以深達內臟器官。

因為它們必須先穿過Gabriel的身體。先選困惑地看著被血染紅的利爪從自己的胃部冒了出來。他的嘴無聲地張開又閉上。當利爪被抽出,他在震驚中轉身面對他的先知,臉上是無言的祈求。

毫不在意地,先知另一只帶著利爪的手掃開了Gabriel的臉,把他推到一邊的甲板上。“讓開!”先知大叫,“讓開,要不然我把你們都殺了!”

Gabriel發出一聲壓抑著的哭喊,一手按住上腹部的那個洞,另一手握緊了他面目全非的臉龐,從他的發線開始到下巴,一條條傷口裂了開來。如果Holmes判斷得不錯,這個向導的一只眼睛剛剛也被弄瞎了。

受傷的人、瘋子,或者走投無路的困獸,Holmes想。這三種最為危險的對手。聰明,聰明的向導。他之前就註意到了。一直以來,在這三類中先知都至少占了兩類,而現在……

如果先知能夠對一個向導做出這樣的事,那他真的已經無可救藥了。當然話說回來Holmes本來也沒有什麽拯救他的打算。

“為這榮耀自豪吧,你的死是為了一個更崇高的目標。”先知轉身,背對著哀號的Gabriel。

Holmes冷冰冰地瞪著他,然後開口,“毫不遺憾地說,”他站起身,“你的死將不會有任何意義。你就只是應該去死而已。”

然後整個世界就這樣驟然變成了一場盛大的屠戮。Holmes突然就到了近前,兇猛而無可阻擋,劍鞘因為變得礙事已經被他扔開了。骨頭被折斷粉碎,器官被撕裂,肌腱被拉斷,肌肉變成了血糊糊的軟組織。在這大約五秒的時間內,Holmes裂開的指關節完成了三個拿著鋼棍的人所做的工作。

先知哀嚎,一邊試圖抵禦一邊吐著白沫。但根本沒有什麽可以抵禦的。對這樣快速,這樣堅決的攻擊,抵禦都是徒勞。兩下重擊,他的臉就已經完全不可辨認。隨後的幾下攻擊,他的腿就已經站不住了,倒在Holmes步步進逼的純粹壓力下。

Holmes跟著傾下身,裂開嘴,臉上濺滿了血。在絕望之下,先知往前刺出了雙手,試圖刺穿他眼前這張惡魔般的臉龐。但兩只鐵手像鋼一樣緊抓住他,阻止了他的行動,就好像在阻止一個小孩子的無理取鬧。

黑暗哨兵Holmes往下看向他那徹底垮掉的對手,先讓體內黑暗哨兵的一面享受了片刻敵人眼中瀕死的恐懼,然後再把掌中對方的雙手向內折去,順帶在這一過程中捏碎了對方的手腕。

在哨兵來得及哭喊出聲之前,Holmes已經把利爪刺回了它宿主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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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個出路!想個出路!要動起來!但Watson眼前的灰暗世界已經褪成了黑色,而當他試圖再次睜開雙眼時,他所能看見的,只有沙漠。

沙粒在令人炫目的風暴中打著卷,但這世界本身是安靜的。太陽被遮蓋住了,變成上方某處一種晦暗不明的光。但還有別的光源——哦,那麽多亮光。螢火蟲在他們的四周成群結隊。

Strangerson也在那裏。他站著,一臉空白地面對著Watson,依然身處風暴之中。他原本該有心臟的地方,只有一個空洞。

不,走近前去,Watson意識到,那不是一個空洞。那是一面鏡子。細小的,圓形的,一如自己的剃須鏡。它被嵌在了那裏。

他要怎麽才能與上帝對話,如果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進入他的心?Watson想要問,他是和誰在交談?又是誰給予他答案?

Watson隱約地意識到自己在一點點死去。隨著他越走越近,太陽的光芒在不斷變暗,變暗。

那面鏡子真的很讓人不安。它什麽都不反射。時不時地會有一只螢火蟲撞上去,但在那暗色的鏡面上卻不會出現光亮。沒有東西能夠進入,也沒有東西能夠出來。這樣來看,他可以沒有自身的信號,做到銷聲匿跡也就不奇怪了。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獻。

在他的上方,太陽在迅速地變暗。沙漠之夜就要來臨,嚴酷而孤獨。

突然,有一種聲音,那是水流奔湧而下的轟然聲響,自劃開天空的、高高的懸崖上落下。那麽多水,來到這幹涸的土地上。風暴已經平息到足夠讓Watson看清,在被嶙峋的巖石包圍的沙地上,水流正不斷湧入一個深而黑的排水口裏,而且……是的,就在那裏,隱約可見地,從那轟鳴的瀑布上落下的薄霧灌滿了五個粗糙的泥杯。Watson顫抖了一下,因為想起了那段痛苦的記憶而覺得一陣惡心。

他轉回身面對那毫無表情的Strangerson,明白他必須要做的是什麽。但他抵觸這個想法,滿心厭惡。那個可惡的、邪惡的向導,那個潛入他毫無防備的大腦,把那麽糟糕那麽痛苦的事強加於他的向導,而自己就要變得和那個人一樣?不行。一直以來,他傾聽著他身邊之人的靈魂,因為他別無選擇,但他永遠,永遠不會幹涉他們,強迫他們。他不能對別人幹這樣的事。

“那麽,你就必須做好準備,看著他倒下。”那老婦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當他轉過身,他看不到她,但他知道她就在那裏。

他看著高崖,看著那急流怒吼著奔湧而下的地方,然後他看到了站在那裏的人,身影被螢火蟲的光和逐漸減弱的日光照亮。那個人就站在懸崖的邊緣,水流在他的身邊分開。

不。即使要付出一切代價。也絕不。

當最後的日光逐漸退去,Watson努力伸出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了Strangerson冰冷的胸膛上。

然後轉過了那面鏡子,讓它朝向裏面。

——————————5.20————————————

Lestrade終於成功來到了船尾的甲板處,在腦子裏對目前的進展列了張清單。船長已死,打鉤。士兵或死或被俘,打鉤。向導們從下面湧了上來,正被迅速轉移到各個國家的船上(哦天哪,這會變成怎樣一起糾結的國際事件),打鉤。

就在那裏,在船尾甲板的陰影裏,一個穿著白布的哨兵毫無生氣地倒在那裏,打鉤。而當Lestrade看向這個人時,他不禁皺起臉來。對方的手正以不自然的形狀扭曲著,而那著名的,還附在他指上的利爪,已經被全部刺進了他自己的胸膛。他被平放在地面上,雙手交疊於胸前,自己的武器沖著自己,像是對騎士形象的一點也不有趣的戲仿。

一個渾身浴血的白衣向導正趴在那具屍體上,啜泣到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雙手捧著那張被擊垮的臉,打鉤。Lestrade覺得最好還是別去打擾他了。有些程度的悲傷是沒有辦法被體會衡量的。而且,從血腥味裏參雜的胃酸氣息來看,這個向導也快要不久於人世了。如果那是他的哨兵,那麽隨他去或許對他來說更好。即使是天主教徒都不會把這種情況算作自殺。

他在旁哀泣時,他那一群穿著白衣,受到驚嚇臉色蒼白的同事正無言地在甲板上擠做一堆,打鉤。徹底被血汙浸透,但是依然活著的哨兵Hope正臉色凝重地看管著他們。

“哨兵,”Lestrade悄聲地叫那外國哨兵,直到Hope對他點了點頭才繼續,“把他們帶到船上去。等回到港口我們會……處理一切的。Holmes在哪裏?”

“沖著他的向導去了。”Hope一邊帶著那群白衣向導往前走,一邊說。這個哨兵看上去狀況不大好,他的臉色灰白,他的心跳聲和以前一樣淩亂不穩。

Lestrade感到一陣不安蠢蠢欲動,“他在遠目號上。難道不是嗎?”

Hope聳肩,“從剛才Holmes沖進船首甲板下來看,可不是這麽一回事。”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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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回來了。色彩也回來了,即使只是在船上的一間普通木室裏,也顯得無比鮮明。Watson一次又一次地呼吸著甜美的空氣,他的喉嚨像是在吞咽著尖刀,但不管如何他仍然在迷糊間吸著氣。過了一會,他才能回過神。再過一會兒,他才有力氣坐起來。

Strangerson在地板上向後爬去,現在正支起身撐在一個木箱子上。即使是在油燈慘淡的照明下,他的臉也是一片死灰般的白。嘴唇無聲地動著,汗水涔涔而下。

而且他在感受著,哦是的——苦楚、疼痛,也許還有懊悔。但不管是什麽,他現在肯定已有了情緒的信號。他睜開他蒼白的雙眼轉向Watson,發出一聲乞求的哀鳴。

“每一寸……”Watson粗聲說,喉嚨像著了火。“每一寸被你壓抑的良知;每一絲由內心憐憫而來,卻被你無視的的疼痛;每一種你自我說服是授命於上帝的殘忍、侮辱和罪惡。你覺得只要自己停止去感受它們,它們就會煙消雲散嗎?當你看進你心裏的那口深井,聽到你自己的回聲傳上來,你真的覺得自己是在和上帝交談?”Watson已經開始低吼了,因為他之前所見所感的一些事物實在讓他……深惡痛絕。“沒有什麽上帝,Strangerson先生。從來就沒有。那裏存在的,只有你。你所成為的一切,你無法成為的一切。”

Watson掙紮起身,緊抓住一邊的麻袋,幾乎完全是靠一只腳的力量站了起來。受過傷的膝蓋現在就好像是由劇痛熔成的火爐。他懷疑自己連跛行都走不了多久。

從Strangerson的喉嚨裏傳來一陣痛苦萬分、動物叫聲一般的聲響,然後逐漸變成呻吟和哭喊,淚水從他的臉上滑落。“求……求求你……殺了我。”

“我什麽都沒欠你。當然別指望什麽好心的回報。”Watson喃喃地說,艱難地轉過身去。上帝,他真的是非常、非常累了。

在他的身後有金屬的刮擦聲,然後緊接著是一聲野獸般淒厲的嚎叫。Watson轉過身,剛好迎上Strangerson的攻擊,危急間,他用手抓向對方的武器,無力地試圖借此抵禦這一刺。

但Strangerson是以手柄在前向他刺來的。Watson此時剛好握住了自己的劍柄,劍尖插在Strangerson手臂下,鮮紅色就在他迎向劍鋒之處擴散了開來。當他俯身倒下時,這個男人瘦削臉龐上被淚水浸透的微笑看上去很圓滿。受驚之下,Watson把他推到了一邊,這才發覺對方已經死了。

自私的混蛋,Watson想。

哢當。

Watson往下看去。當Strangerson的身體倒下時,有什麽細小、銀黑色的東西從他的手中掉了下來。它在木地板上彈了一彈,往前滾去,同時反射著各種不一樣的色彩。

這,難道是女王伊麗莎白的哨兵戒指嗎?Watson不可置信地想。當然,他曾經聽過關於它的描述。指環內裏是銀色的天空金屬,外圍是黑曜石,裝飾著五種代表五官的主要寶石。

它開始滾向黑暗的內室,而Watson像是在和它做游戲一般,拖著他那只受傷的腿,跛著單腳跳著往前追,用旁邊的木箱和籃子支撐著自己。

劃過一個按常理不可能出現的弧線,戒指又轉進了另一條走廊,而Watson只能咒罵著跟出了油燈光照的範圍。至少它正朝著一堵墻滾去。

用他的劍尖,Watson終於能夠阻止它繼續往前,但當他彎身去撿時卻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劍。他把戒指從劍尖下拿起來,強迫自己再次站直身,氣喘籲籲。

那枚戒指幾乎是飛出了他的手。事實上,它幾乎就要成功了。但就在他伸出手去抓的時候……

哢鏘。

戒指緊緊地抵上了另一枚戒指。那一枚戒指正在另一個人的手裏,而那只手現在正緊抓著Watson的手,兩枚戒指就夾在他們的掌間。

Watson擡起頭,看到了他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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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每個地方都在痛,在骨髓深處,血與靈魂都那麽痛。在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承受這樣強烈的疼痛。痛苦如此之多,已經到了無法真正被理解的程度。因為這就有如當你在一片汪洋中漂浮時,你無法了解一滴水是什麽。

Gabriel意識的最後幾塊碎片就在模糊地思考著這個問題,而他的身體正機械地向著船艙挪去。一路上他無視了最後幾個向著甲板和周圍其他安全船只——敵人的船只逃去的散兵——叛徒。他正在漂浮著——這裏再也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痛、痛、痛,太過劇烈以至於無人可懂。

Gabriel知道如何才能止住這種痛苦。

他必須和他的哨兵一起。

他的哨兵。

多奇怪啊。他的臉頰下居然還能出現濕潤的水漬。Gabriel在朦朧中好奇地想。

他踉蹌著走進某一個內室。

他的哨兵看上去多美啊!即使死去了,也那麽像王子,高貴而強大。他值得最華麗的葬禮,值得被葬在永遠不朽的墳墓裏,一如那些老故事裏的國王。

渾身都在滴血,Gabriel對著一排木桶擡起他的油燈。放步槍的架子在別的地方,而這些則被放得更靠近船面,是為了讓潮氣沒有辦法入侵。

當這些東西受潮後它們就沒有用了。他的主曾這樣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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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son被抵在了一邊的木墻上,但他卻幾乎對此無知無覺。他的哨兵緊貼在他身前,手臂環抱著他,就好像它們生來就該如此。哨兵的懷抱很緊,他的溫暖的呼吸就吹拂在Watson的頸邊。

“哦上帝。”Watson喘著氣,“哦上帝。”Watson的理智就這麽飛走了。他不能組織好一絲理智來拯救自己,尤其當他的哨兵像這樣抱著他,用鼻子蹭著他的脖子,一只手拂過那些細小的傷處,輕按著Strangerson留在他身上的刀口。

Watson聽到了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很驚訝地發現它居然來自自己。但此時他的手找到了他哨兵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它們實在讓人不忍直視。“你受傷了!”他責問地說。繃帶,Watson想,感到一陣恐慌,當然從皮膚狀況來看得用絲布,還要抗菌處理,如果他歷經這一切卻因為一次傷口感染而失去他美好的哨兵,那就太他媽見鬼了。

哨兵噓了一聲,讓他安靜下來。哨兵的鼻息吹過了他的耳朵。“噓——別說話。你根本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麽靠近極限,向導。非常,非常靠近。別說話。”當Watson張開嘴巴時他焦躁地嘶聲說,“拜托,拜托了,不要開口。你身上的氣息,你心跳的聲音,甚至就這麽看著你的眼睛,光這些就已經讓我快受不了了。我可不要和你在汪洋大海裏的這艘破船上,在全世界人的眼皮底下結合。”

這聲音聽起來像是種酷刑——一種甜美而無情的酷刑。之前腎上腺素暫時地壓制住了結合熱,但現在Watson幾乎燃燒了起來,他感到它的火焰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防線,讓他毫無防備有如赤身裸體。但他不在乎。讓他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無法將這熱力釋放出來。對方和自己的距離是如此撩人地接近,而居然不能就這樣沈迷。他的雙手緊緊地抓住哨兵胸前的衣物。

“我明白,”哨兵低語,用一只手揉進Watson的頭發,“我明白,我很抱歉。我明白。”他把他的額頭抵在了Watson的額頭上。

他們就保持這樣的姿勢,呼吸彼此交錯著,好像已經到達了永遠。然後哨兵從他們依然緊緊相握的兩只手間取出兩只戒指,把它們掰了開來。帶著一種儀式感,他把向導戒指戴入了Watson的中指,再擡起那只手,直到他用自己幹燥的嘴唇吻上了那金紅相間的指環。

像是被催眠一般,Watson用顫抖的手指摸索著拿起另一枚戒指,總算把它戴到了他的哨兵的小指上。

“天啊那女人的手指真細。”當戒指滑進去固定好後,哨兵咕噥了一聲。

就是這句話。Watson身上緊繃的情緒像是水倒進了篩子那樣一瀉千裏,他陷入一陣幾乎瘋狂的大笑中。他的哨兵一邊和他一起放聲大笑,一邊拉著他坐到地上,極端小心翼翼地不觸及他的傷腿。但不管如何,Watson還是去吻了吻對方那枚鑲嵌著珠寶的華美指環,隨後,又在哨兵手腕的內側落下甜美的一吻。

Watson微笑地看著哨兵不情不願地收回手,依然在拼命忍著不要笑出來。但Watson的笑聲還是止息了,因為哨兵用他指尖最頂端的部分像羽毛般輕撫過Watson的臉頰,就仿佛他們是初次相見。Watson擡起自己的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們分享著這完美而心意相通的寧靜時刻。

“呆在這裏,有人會過來的。”他用雙手捧著Watson的臉,語氣強烈地又補充說,“一回到倫敦我就會來找你。”

“我知道。”Watson低語。

哨兵把Watson的劍收回鞘中,然後把整根手杖都留給了Watson,隨後飛快地消失了。

Watson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正不停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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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燃起來了。Gabriel拖著自己的身體回到了他的主所在的甲板。現在還是晚上。也許就因為這個他才覺得這麽冷。

“我的主。”Gabriel低聲說,紅色的血珠從他的嘴裏滴落。他用手把它們從哨兵清秀的臉龐上抹去。“我的主。我很快就會過去的。他們全都要過去了。而理所當然地,天堂會由您來統治。”

他躺了下來,他的頭靠在他的主的肩膀上,感覺無比平靜愉快,現在一切都已經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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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son隱約地感覺到有人,但不是他的哨兵,正搖晃著自己。

“Watson?向導?”Lestrade焦急的臉在他的眼前逐漸成型,“見鬼,讓你受這些傷的人最好已經死了。”他又怒吼著加了一句。

“他的確死了。”Watson低聲說,“我們得下船。”

“我早就這麽告訴你了!”Lestrade回答,怒發沖冠,“為什麽就沒人肯聽我一句話?快來,我們最好馬上下去。”

這個哨兵身材雖矮小卻壯得像頭牛,他拉起Watson,輕松地好像對方只有一磅重。然後半抱半撐著他走出了內室,扶著他上了樓梯,走進了外面的夜色中。甲板上擠擠挨挨一片混亂,水手們或跪或縮地躲在一邊,而從十幾個國家而來的船員正看守著他們。水手長的椅子、搭船板和繩梯都被用來幫助向導們從船舷上下去,轉移到各種各樣的船上。它們正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各種聲音和指令在頭頂上空雜亂地交錯著。

Watson跌跌撞撞腳步踉蹌,以至於Lestrade幹脆把他扛到了自己的背上,背著他沖向船頭的的欄桿。Watson身上透過衣服滲出的那種的熱度讓人十分擔心。

在欄桿那裏,Drewitt正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他輕柔地從Lestrade的背上接過重負,然後用一只手扶著就從繩子上爬了下去。Lestrade沖著Bradstreets夫婦揮了揮手,他們正把最後一批被劫持的向導運送到旁邊等候的一只船上,“這是最後一批了麽?”他用他平常的語調問。

Bradstreet女士在甲板的那頭點了點頭,“下面已經沒有心跳聲了,只有甲板上有。”

“那就上船吧,要確保沒有人被渾水摸魚地帶到法國去。”Lestrade溫和地下令。

Bradstreet女士忍著笑意向他敬了個禮。

好吧,這樣看上去差不多了。臨時緊急召開的國際會議已經同意這艘艦船暫時停在這裏,直到他們和美國取得聯絡。向導們則會被帶往倫敦,理由很簡單,這裏離倫敦最近。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他還是這麽該死地不安?他的眼睛本能地開始從自己所在的甲板開始搜尋,試圖找出Holmes的身影。

Holmes,當他大步走回船尾時心情感到無比滿足,他只有最後一件事要去完成。說到底,和女王的約定你還是得遵守。

他在他對手的屍體旁停下。那個被其刺傷的向導也在那裏,和他的哨兵躺在一起,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向導面無表情地看著Holmes先把利爪從死去的男人僵硬的手指上取下,再從胸口拔出。這一舉動激起的唯一反應,似乎只是讓向導伸出手去,握住先知的手,兩只手一起重新按住了先知血肉模糊的胸膛。

Holmes先收好了利爪,然後才看向那個向導。看著一個向導逐漸死去,讓他體內哨兵的那一面深感不安,但Holmes知道對方不會接受自己的任何幫助。即使對方的這雙眼睛已因瀕死而顯得混沌,但仇恨的火花依然在裏面燃燒著。

“我為你感到抱歉。”Holmes真誠地說,一邊站起來要走開。

“我不會為你感到抱歉。”這個叫Gabriel的向導粗聲說,語聲濕漉,“因為當我們在天國都臣服於他時,他會為自己覆仇的,他會把你們都扔進地獄的火焰裏。你和你的那個奴隸都逃不過。”

Holmes瞇起眼,然後眼光掃向向導沾染著紅色的雙手。就在那裏,在過多的鮮血之下,在他的指甲縫間的一絲黑色清晰可見。

“Lestrade!所有人都快下船!趕快!”他猛地揮起一只手臂,把旁邊的船員們都趕到欄桿處,“要爆炸了!”

他看到巡查官的眼睛睜大了。一群人開始紛紛逃離。Holmes先確認Lestrade已經越下欄桿,而船員們,不管是不是敵人,都紛紛跳水向著盡可能安全的地方而去。

Holmes吸了一口氣,他已經能夠聞到那刺鼻的煙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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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trade落在遠目號的甲板上,大聲吼著,“快走,快走,快走!”

他其實並不用怎麽費心,Drewitt已經聽見了,他、他的向導和他們能夠拉來幫忙的所有人都在不停燒火、堆煤,並且砍斷與艦船之間的結繩。遠目號一開始移動的速度讓人痛心地慢,但很快就逐漸提速。別的船也都在發瘋一樣地轉向或者開航,但即使是在他們急著逃離的時候也在努力避免撞上彼此。

Watson已經快要不省人事,現在正躺在Lestrade夫人的膝上,突然啞聲說,“出什麽事了?”

Lestrade夫人用一只手拂過他的額頭,“噓,沒什麽你可以做的。”她看了一眼她的丈夫,只要這一眼就可以告訴他,Watson的情況有多糟。

隨著所有的船燈都飛快地四散離開,艦船在後面變得越來越遠,逐漸隱入了夜色中

但也就在此時,這艘船猛地炸了開來,在一陣如地獄般的橙黃火焰中四分五裂。不管是不是哨兵,這巨大的爆炸聲都足以讓耳朵嗡嗡作響,他們紛紛蹲下避開那些四散著從頭頂飛來的碎片和飛屑。

Lestrade夫人臉色蒼白地看著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她瞥向自己的丈夫,眼中帶著恐懼和疑惑,但很快Watson的手就緊握住了她的手。

“沒關系。”他低聲對她說,“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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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樣,Watson都想不起自己是怎麽回到倫敦的。在他們靠岸後,裝飾華麗的馬車以閃電般的速度載著他前行,而他也許只對車窗裏偷偷漏進來的那一絲虛幻朝陽還有些模糊的記憶。直到頗久以後他才聽說Mycroft Holmes當時和自己坐在同一個車廂裏,盡管Watson本人是一點都想不來了。Lestrade夫婦那時也在場,Lestrade夫人在向導裏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她的屏障像銀行的金庫一般緊鎖在他的精神四周,讓他原始而暴露在外的共感靈魂不至於被外界撕成碎片。它是如此穩固,沒有一絲的顫抖和疏漏。Watson知道在她的旁邊還有別人,也在對自己施以援手。Pendley,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哼著海上的歌謠。在Lestrade夫人身邊還有一個沈默而堅實的存在,將安慰人心的情緒輕輕拂上屏障粗糲的邊緣。Watson後來才得知,那是Wilikins。而他們一到倫敦,還有很多很多人都前來加以支援,或是簡單地用共感力輕撫他,或是溫柔地為他提供支撐。他們都是倫敦的向導。

他第一次眨眨眼清醒過來,恢覆意識,是在一間昏暗、如同洞穴一般的房間中。他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上,被柔軟的羊絨包裹著,眼前是溫暖的爐火。織針的哢噠聲讓他記起,自己之前就模糊意識到身邊有個人存在。

Hudson太太從她的手工中擡起頭,“Watson醫生?”她非常溫柔地問,“沒關系,先生。你在這兒呢,在他的房子裏。我覺得他過不久就要回來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機敏的肯定。

Watson對她淺淺一笑,“謝謝你。”他啞聲說。

她走了開去,再次出現時手中拿著熱氣騰騰的茶杯。“茶加蜂蜜,對你可憐的嗓子有好處。”Watson疲倦顫抖的雙手似乎沒有給她帶來一點麻煩的意思,她幫著他喝下了茶,方式簡單幹練,絲毫沒有讓他覺得尷尬。Watson很感激那種安撫人心的溫暖液體能夠滑下他幹澀的喉嚨。

Hudson太太歪了歪頭,然後溫和地對他微笑,“我現在要先失陪一下,但如果你需要任何事情,只要低聲咕噥一句就行。”她拍了拍她的耳朵,“我能聽見。”

Watson微微地點了點頭,於是她無聲地離開了。然後,做了一口深呼吸,Watson從羊絨和椅子圍成的溫暖的繭裏撐起身。他必須得看看他的哨兵住在什麽樣的地方。

這……一點都不像他想象中的樣子。哨兵的家所必須的幹凈和一塵不染,與一個顯然十分傑出並且懂得怎樣偷懶的大腦相碰撞。燒杯和試管在一張桌子上排開,文檔和報紙則占據著墻上的位置。一疊信件就有如蝴蝶標本一樣被一把匕首釘在壁爐架上。很有趣也很特別,一如他的哨兵。

Watson踉蹌著走到那張用來做化學實驗的桌前,就這麽觀察著它。高熱已經到達了一個平息點,他正帶著一種朦朧模糊的狀態與之和平共處,而僅僅只是看著他的哨兵生活的地方,看著如衣服一般反射著哨兵個人性格的環境,就能讓Watson感到十分快樂。

這就好像是在變魔術。上一刻,他還在審視他的哨兵的房間,從對方所收藏保管的每樣物件裏追溯主人的性格。下一秒他的哨兵就站在了那邊的虎皮地毯上,身上帶著點煤灰,簡直就好像是從房間裏被大變活人變出來似的。

但別的一切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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