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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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手,毫無疲倦又極有效率地工作著。他們已經毫不吝惜地扔去了大多數的捕魚裝備、浮標、食物、儲水和別的有重量負擔的物品,為乘客制造乘坐的重量空間。甚至現在,當Drewitt操縱著船舵時,Pendley還在有步驟地扔去凳子、桌子、椅子和其他嵌在船上的殘餘物,以騰出更多的地方。

Holmes像個印度苦行僧一樣盤腿坐在船首,弓著身雙手握拳托腮,手杖劍就橫躺在他的膝上,他用毫不動搖洞穿千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Bradstreet夫婦、Lestrade夫婦和其他半打安全上船的人都盡自己所能地在上甲板處安身。

“我不會和你為這個吵的,我的親愛的。”Lestrade試圖讓他們的爭執控制在低語的程度。仿佛這樣做在這艘船上會起到什麽作用一樣。

Lestrade夫人精神頭十足地甩了甩頭,“那就最好,親愛的,因為除此以外你唯一的選項就是在這點上完全同意我。”

噢,Lestrade都能感覺到Bradstreet夫婦是怎麽在悄悄地偷笑了。他嘆氣,“一旦我們到了那,我需要你呆在這艘船上。”

“而我則需要和我的丈夫在一起,尤其當他被幾晚以來的各種事件折磨得身心俱疲,說不定很需要我的幫助。”她固執地反駁。

Lestrade在無望的憤怒下雙拳緊握,“你到底知不知道今晚上我差一點點就要失去你?!”

他沒有吼,因為他從來不會對他的妻子擡高嗓門或者擡手攻擊,這對他完全是無法想象的。但不管怎樣這些話語還是割裂開了空氣,讓任何別的對話都停了下來。每個人都僵住了。

“更要緊的是,Lestrade夫人,我需要你呆在船上。”Holmes的嗓音從船首飄了過來,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

Lestrade夫人轉過她黑發的腦袋,對著對方皺起眉頭,盡管她的雙手已經動了起來緊緊地抓著她的哨兵的手,“哨兵Holmes?”

“你也知道領域法則。哨兵們應該永遠在他們的領域內結合。我必須要在結合之前把我的向導帶回倫敦。倫敦才是我的領域,而不是什麽海峽之間的無名海域。你在屏障上特別有天賦,我們趕到那裏時我的向導一定處於無力防衛自己的精神狀態;甚至他現在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你是最適合協助他的人。我請你……我求你為此能夠盡其所能。”

“我、我明白了……”Lestrade夫人慢慢點頭,“如您所願,哨兵。”

Lestrade擡起一只手環住她,讓公開場合的道德規範都見鬼去,然後舉目望向海面。有她溫暖的存在感作為錨,他能夠在黑暗中辨認出遙遠而上下擺動的光點,像是一連串的螢火蟲。“有很多船在向這裏靠近。”他喃喃,半是自言自語。突然他驚訝地皺起眉,頭猛地轉向Holmes,“你說他快要撐不住了,是什麽意思?”一陣可怕的懷疑騰空而起,Lestrade站起身,每一個字的聲音都越來越響,“你不會是在說結合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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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猛地打開,Watson和Augusta修女趕忙跳起分開。

Gabriel陰沈地瞪了修女一眼,“你在這裏做什麽?你不是很明確地被下令要和那些孩子呆在一起嗎?這種故意不遵從聖言的行為還有沒有底線?”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他就忽然擡起一只手,“不,我不會聽信從你骯臟嘴巴裏說出來的邪惡謊言,也當然不會自降身份來聽你這頭不聽話的母牛唧唧歪歪。”

“註意你的言辭,先生。”Watson厲聲說,他的精神如果不能說是完全恢覆,至少也稍微清醒了點,“她是位修行之人。”

“她,”Gabriel冷笑,嘴唇彎了起來,“不過是個負責生育的婊子而已。所以安心吧,奴隸,你會再次為你的厚顏無恥吃到鞭子的。走開!”他對著她吼,而她在抱歉地看了一眼Watson後就大步走開了。現在Watson能夠看到她的後背了,他能看到在她白色的工服背後有著沒被好好洗去的血跡。再次,嗯?

“有人曾跟你說過你很受人歡迎嗎,Gabriel?”Watson譏諷地喃喃自語,一邊從地板上站起身,一瞬間搖晃了一下但隨即站穩了。

Gabriel幾乎對著他呲牙咧嘴。從他身上像暴雨一樣奔湧而出的嫉妒與怒火仿佛可以化作房間裏的第三個人。“我是第一先選,你這個無知的貧民。你得好好記住我可以隨時下令懲罰你。我可以讓他們鞭打你直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怒吼。

Watson站直身,“你也得好好記住我不是什麽滿心害怕又毫無還手之力的兒童,可以任你欺負和恐嚇。與我交手過的最糟的敵人相比,你甚至連邊都夠不上,如果必須要這麽做的話,我能像折一根樹枝一樣折斷你!”

震驚之下的羞辱感轟然作響。Gabriel不像Strangerson,他無法完全封閉住自己的情緒,他的憤怒也從不會被壓抑向內。他感受,然後把這些感受和情緒投射到四周的所有角落,完全沒有想過任何自我控制。這年輕的男人往後退,滿懷戒備地叉起雙臂,“我授命把你帶到先知面前,不會浪費時間和他的玩物進行這種無聊的爭執。跟著我。”

知道就算自己不願意也會被強制帶出,Watson跟了上去。他被帶著走過那條長而低矮的走廊,聽著從上面的上甲板那兒傳來的腳步聲。在他們的路上碰見的幾個水手都急匆匆地躲進了邊門,或者在看到Gabriel靠近時就緊緊地把自己貼在了兩側的墻上。他們的情緒並不高興。在Watson的腳下,他能夠聽到隱隱傳來的啜泣和輕聲細語,空氣中有著模糊但依然可辨的絕望情緒。從這裏開始,除了美國之外,再也無處可去。

Watson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他的頭痛回來了,而他的皮膚已經開始覺得過於灼熱。

“這裏是一些和我們的主——先知——面見時的規矩。”Gabriel的聲音在提到他時很明顯起了變化。純粹而沒有絲毫雜質的崇拜從每一個毛孔裏流瀉而出,“只有在獲得允許時你才能開口說話。永遠不能直視先知的臉,要帶著順從和謙卑一直低著頭。你也永遠不能試圖碰觸他或者侮辱他的純潔。他所有給你的命令都會先經過我。你對所有問題的回答也要先經過我。任何打破這些規矩的行為都會馬上給你帶來嚴重的懲戒。現在,”他打開一個被粗糙地削出來的門,進到一個前廳,四面都擺著成排的白色工服與袍子。白衣環繞的四壁唯一一個開口就是對面一道大而沈的門。門上的牌子大概一度寫著“船長”,但現在一個橫跨大門長寬的白色十字架已經抹去了之前的痕跡。“你要穿得符合先選的身份。去拿一件袍子然後換上。你不能穿著你這些骯臟的破布見我們的先知。”

Watson低頭看了看他的套裝,它們的確在別的日子裏有更好的樣子——別的日子大部分是指今天以前。但不管怎麽說——“我拒絕。”

Gabriel慢慢轉回身,他的全身都繃緊了。“你是在違抗先選的行事規矩?”他不可置信地嘶聲說,

“無時無刻,每分每秒。”Watson平板地回答,“我不會在你面前脫下我的衣服,穿上你們的戲服,在你們這場鬧劇的舞臺上昂首闊步趾高氣揚。如果這所謂的先知不喜歡我這樣做,那就見鬼地讓他不喜歡去吧。”頭痛現在已經不僅僅只是因為發燒了,而像是出於他實實在在具現化了的憤怒。他見證著這群人幹下的這一切事情,他能感受到這一切痛苦和恐懼——在這樣的惡行面前他不會再沈默地旁觀。

“你居然敢……你竟真的敢……”Gabriel的瞳孔被徹底的憤怒刺痛了,“你會受難於他的雷霆之怒,你等著看!”他大吼,口沫橫飛,“你會和所有那些違抗他的人、所有惹怒他的人共享同一種命運!當你乞求拯救時,所有那些忠誠的人都會帶著嘲諷狠狠嘲笑你那可悲的請求!但聽著——我是第一先選,我的話必須被聽從,而我不會讓他因為你這樣的人而不高興,因為先知是我的哨兵,你這可悲的介入者。”

“但你不是他的向導。”在理智三思之前話語就奪口而出,“你們沒有結合。”

如果Watson之前感受到的是憤怒,那麽現在就是一種憤怒之上的東西,如此不連貫以至於幾乎可以被稱作瘋狂。Gabriel向他揮起拳頭,臉色發白,牙齒橫露。他的拳頭狠狠地對著Watson的胸膛擊了兩下,推著Watson抵在了那一排排白色的麻衣上。“我是他的向導,第一先選!”Watson很驚訝,在這滿頭滿臉的口沫橫飛中,在Gabriel完全如熔巖一般火熱的瘋狂盛怒下,自己居然沒有被蒸發掉。但在這樣的情緒攻擊下,Watson幾乎不能支撐住自己的膝蓋,而這個虔誠的男人還在繼續,“從最開始我就和他在一起!他需要這麽多人圍在他身邊,這個事實更加證明了他的偉大!但我是第一先選,我是他選中的。我是那個照顧他,以他的名義發言,在他睡著時做他的屏障的人!當他恐怖的力量重重壓在他可憐的軀殼上時,我是那個看護他的人!我是那個他依靠的人,一直都是!你是什麽?一個好看的玩物,一種愛好,一個給他帶來愉悅的玩具,再沒有別的了!沒有價值也不重要!像所有別的人一樣,有一天你的用處會用盡,而你也會和他們有一樣的下場,而他永遠都會回頭來依靠我!”Gabriel的雙手摸索著伸到Watson的喉嚨,而Watson正試圖把自己從對方瘋狂的緊縛中撬開來。

白色十字架的門打開了,“第一,你在做什麽?”進來的向導問。

Gabriel退後收手,氣喘籲籲。“和你沒關系,第五。先知準備好了嗎?”

“是的,但他很難過。”

這幾個單詞間,她就好像是在Gabriel身上打開了一個開關。他的全身馬上散發著關切和意志的情緒,他推開她走進門後面的內室,匆忙之下真的撒腿跑了起來。

Watson,驚魂未定又被這突然地情緒轉換搞得措手不及,服從了第五要他進去的指示。她帶著一點困惑地看了一眼他的衣服,但它們看上去既沒有讓她著急更沒有冒犯到她。Watson踏進了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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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艘法國制的船從暗處慢慢浮現,Holmes已然過度敏感的感官能力在瞬間就感覺到了船上那些未結合哨兵的存在。他的火氣騰了上來,但又被壓了下去。黑暗哨兵沒有看到真正可以產生威脅的存在。要知道如果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會與這世上其餘的每一位哨兵戰鬥搏殺到底。

他能夠感到另一個男人,那位向導,此刻就在近前,讓人心急難耐。體內的哨兵在那座黑暗城市的一角低語著,告訴他一切都是那麽容易,只要跳下水、游過去,清除所有膽敢帶走他的人……

哦是的,Holmes的鼻孔微張,他能夠如此輕易地聞到另一位黑暗哨兵,就好像對方就站在自己面前。只要他的指尖敢碰一下他的向導,那他的命運就已經板上釘釘了——當然早在他侵入Holmes的領域之時命運就已不可改變。

他和另一艘船上的哨兵用法語進行了短暫而安靜的談話,進攻策略也取得了共識。Drewitt停下了引擎,向在他們前方若影若現的船扔出了一根長繩。遠目號上所有的燈光都被熄滅了,他們跟在那巨大艦船的後面,像一個看不見的影子一般漂浮著。

截下這艘護衛艦沒用多少時間,因為它吃水深,又滿載著人,且這艘法式的輕巡洋艦要比別的艦船更輕巧更光滑,還像遠目號一樣有蒸汽與風帆兩種動力方式。

在船長的命令下,在其他船只上哨兵的嚴厲喊話下,輕巡洋艦打開了所有的前燈,並且對著其餘的艦船吹響了號角。在隨後沖天喊聲的掩蓋下,遠目號脫離了船隊,掛著黑色的風帆往燈海的外面繞了過去,到了船的另一邊。

Drewitt悄悄地拿起一根長繩,把一頭綁在遠目號上,對著Holmes點了點頭,然後潛進了如墨水般漆黑的海水中。船上的哨兵都屏住呼吸,同情地看著這位漁人暗無聲息地在水下前進,向著艦船靠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卻一次都沒有從水中探出頭呼吸。就在幾乎所有遠目號上的哨兵都確信Drewitt肯定已經溺死時,在艦船的右舷處出現了小小的漣漪,Drewitt的頭靜悄悄地出現,冒了出來。

幾個哨兵安靜地從船邊跳了下去,他們推著船,而Drewitt在前面往前拉,遠目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向著敵船飄了過去。

在Lestrade夫人和Pendley在他們面前攤開醫療用品之時,Lestrade用哨兵特有的輕悄無聲側身擠到了Holmes旁,“好吧,我們到這了。”他低語著,用哨兵特有的輕聲細語,“現在怎樣?”

Holmes向他瞥了一眼,然後已化身為純粹黑暗哨兵的他,邪氣地一笑。

有時候讀心能力也不是那麽難的。而有些時候——只是很偶爾地——Lestrade可以像看一本書一樣看透Holmes,“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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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簡單——但很寬敞,是的,在房間一邊有著一張十分龐大的床,兩側排列著窗戶,此刻都緊緊閉著。柔和的燈光從沾汙的玻璃燈罩中漏下,厚實的織物從天花板上掛下來,像是窗簾又像是松散的吊床。靠墊高高地沿著墻邊堆起,加上床邊小桌上的熏香爐飄過來的一陣香氣,讓房間帶上了一點阿拉伯的風情。但房中卻幾乎沒有其他家具,在這堆雜亂之中,除了柔軟地堆在一起的枕頭外,就再沒別的東西了。

Watson看向在大床上半支起身的那個身影,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一般,眾多人影在他身旁或蹲或跪,貼在他手臂上的一條條絲帶都纏繞成了一團。Gabriel此刻正瞪著眼睛,用很不耐煩的方式把人都拉開,發出噓聲讓他們趕快離開先知,自己在高個男人身前忙來忙去。

Watson咽了口口水,先知身上散發出的信號似乎變得比剛才更強了。

先知聽到Watson發出的聲音而猛地擡起頭來,他匆忙地把身邊的人都推開,就此擺脫了絲綢帶子的環繞。之前的袍子已經被脫了下來,他現在正穿著一種前襟敞開的無袖夾克,比起背心要更像短上衣,下身是白色的褲子。全身上下的衣物看上去都由絲綢制成。曬黑的皮膚下,線條流暢的胸膛和手臂的肌肉隱隱地展現在人眼前,盡管也很明顯帶著一種不健康的消瘦。

“是你,”他用氣音說,Watson不得不再次咽了口口水,因為對方希臘式的臉龐上流露出了一種狂喜,強烈到了幾乎讓人不安的程度。

“是我。”Watson小心地應了句,沒有往前靠近。對方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能夠感覺到他意志的邊緣在慢慢瓦解,“我希望你釋放你奪來的所有英國向導。你必須把他們帶回去,你不能占有她們。”

別的先選們都震驚地倒吸一口氣,而Gabriel則狂怒地嘶聲說,“奴隸,除非讓你說話你不能開口!”他大吼,向前走來。但當他走到先知的身邊時,他的語調瞬間緩和柔化了下來,他的身體動作也徹底改變了,“我的主,原諒我。我的確教導他遵守我們的規矩,但他既目中無人又很任性。主,如果您能允許我這樣說的話,我不相信他能夠成為合格的先選。他很危險,主,您必須相信這一點。我見識過那些異教徒和骯臟之人的行事方式,他甚至都沒有好好地著裝。”Gabriel一邊柔聲說著一邊用手輕柔地拂過先知金色的發卷,“您不應該親近這種不潔之人,我的先知。”

Gabriel的輕聲低語和愛撫碰觸中的某種東西,不知怎地讓Watson有點惱火。這個哨兵明顯很強大,深知自己的想法和決定是什麽。而這種讓人作嘔的甜蜜寵愛和對方並不相稱。Watson見過哨兵們的戰鬥——他們在盡其所能地保護別人時需要向導的幫助,用以讓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最大的限度。他們不需要別人幫著他們思考。

Watson搖了搖頭清除這些雜念。他對結合熱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它會對向導們產生怎樣的影響,但當他自己就身處其中時,他察覺到有一種很危險的註意力。好吧——記住,他嚴厲地告訴自己,在你面前的這個哨兵是一個敵人。Watson讓自己去想想Lox和Lox的向導,這種冰冷的關註才是他現下所需的。

但是先知無視了Gabriel——事實上,在他眼中,整個房間除了Watson以外似乎都已經不覆存在。“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美?”先知輕吐氣,Watson感到自己的胃部翻攪著,傳來一陣更強烈的不適。

Gabriel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樣跳了起來,“我……我的主?”他哀求地問。

“你讓人目眩神迷。”先知傾身向前,眼睛變黑了,“你身體裏奔湧的血液就好像是首歌謠,到我這裏來。”他伸出自己的手。

Watson又咽了咽口水。他的視線在變得越來越模糊,“不。”他啞聲說。

“不準大膽違抗先知!”Gabriel厲聲說,“你必須遵守聖言。”他沖上去想要強迫Watson往前走,但在他碰到自己的目標前就被中途攔截了。

先知抓起這個金發的先選,把他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扔到了地上。“永遠不準碰他!絕不!他是我的向導,Gabriel,而你必須好好地對待先知的向導,因為我對他滿懷熱愛和尊敬。”

Gabriel臉色煞白,趴在地上顫抖不已,這些話好像拳頭一般打在他的身上。“我的……我的主……請……請寬恕我……寬恕……我這個愛您的人,我的主!我……我們比誰都要愛戴您!”現在Gabriel已經跪起來,發抖的手擡起,手掌向上哀求著,“他不能像我們……像我……愛您的十分之一那樣愛您。”

先知冰冷地向下看著他,毫無同情,“你的行為有辱先選,襯不上第一先選的身份。如果你想要繼續當第一,那麽在未來就要管好你的言行舉止。直到你的脾氣處於更好的狀況為止,快從我的面前消失。”

Gabriel啜泣著,拖著腳退後離開了。Watson把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裏感受到了Gabriel的痛苦。他也許已經虔誠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程度,但他對先知的愛是真誠的。感受著這個男人像是從胸膛裏剜開心臟一般的痛苦情緒,讓Watson的心口發疼。

“你應該更和藹些,哨兵。”Watson喃喃自語,“這種對他人忠誠的回應太殘忍了。”

Gabriel的眼睛緊緊盯住了他,Watson感受到一陣侵襲而來的強烈憎恨。Watson的同情吱嘎作響地與第一先選徹底的屈辱相摩擦。尤其Watson還看似“贏得了”先知的某種寵愛,對於每一個曾經吸引過先知目光的向導,Gabriel都曾滿懷嫉妒地進行過這種“競爭”。而此時此刻,當看到他所愛的先知轉過身對著別人,更為他的恥辱補上了最後的致命一擊,Gabriel心裏的每一寸細胞都在仇恨著Watson。

先知轉向了Watson,“他必須要尊敬愛戴你,我被選中的向導。”此話一出,從Gabriel緊捂著嘴的手掌後傳來了一陣可怕而顫抖的啜泣,“因為上帝把你帶到了我的手中,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是他的意願讓我們融合為一體。”

Watson想起了Augusta修女,突如其來的盛怒給了他片刻的清醒,“他的計劃?他的計劃?!”他的音量都及不上他此刻的怒火沖天。即使是先知都微微地往後退了退,”什麽見鬼的計劃?所有這些被殺死的孩子?那個為了懲罰她的哨兵而被殺死的可憐向導?那些你從他們的家園掠奪來、高興或者健康與否都不被尊重也不被關心,與一群流氓囚禁在一起還被鞭抽毆打的向導?向導之家?所有這些,都是來自上天的一個計劃?”Watson向地上吐了口吐沫,“先生,如果這是你追隨的上天意志,那你就追隨吧——孤身一人!而我不會原諒任何犯下這些罪行,卻還言之鑿鑿說它們都正當合理的人!”

“是主顯靈給我看的!”先知反駁說,因為醫生激烈的反應而亂了陣腳,“所有他告訴我的事情都成真了!他說他必須建立起上帝之下的新國度,由黑暗哨兵帶領著走向光明!當我還是個在公社裏的小孩子時我就看到過上帝的顯靈,我的父親和長老們為我解釋清楚了這一切。因為我神跡一般、超越其餘所有哨兵的能力有它存在的理由。他們沒必要撒謊。”

“如果這能帶給他們財富和權力,那就不是一般地必要!”Watson反詰,惱怒不已。先知好像是個陰沈的孩子一般,發脾氣時還會暴躁地跺腳。

“他們都是有學識的人,他們的境界已經超越了那些俗物。”

“沒有人可以超越那些俗物。”Watson怒哼,“你不是什麽來自上天的生物。哨兵們不是全能的神祗,他們只是人類。他們像所有人一樣,受傷時也會流血,相信我——我見識過這樣的場面。”

“這是上帝的意願!”先知咆哮著,大步地走回床邊,抄起一樣東西,它在他的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有一會兒他動著雙手,而房中所有的向導都張大眼緊緊盯著他,”你們看,這就是證據!如果沒有上帝的意願,這樣的東西又怎麽會到我的手上?”他伸出他的手,兩只手的上部都裝著一只邪惡的黑曜色鐵爪。

Watson瞪大了眼睛。他以前就知道這是什麽,每個曾在大英帝國上學的小男孩都知道。“因為你偷了它們。”他吼,用一只手抹過自己汗濕的前額。他被活生生地燉煮著,怒火在他的大腦頭殼裏敲打作響,像一群發了瘋的蜜蜂。“這甚至都不是你自己去幹的。”

“他們理所當然是我的!我曾看到我自己戴著它們!這一切都被預言註定了!”先知大踏步走向他,“而只有在我擁有它們時我才配擁有一位向導,而就在這裏這個時刻,你來了。是上天把你帶給我的!這是命運,你是我的。你必須到我的身邊來,向導。太痛了,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傷害。空氣刮擦磨損著我的皮膚,光亮晃著我的眼睛,聲音就好像尖刀一樣刺進我的耳朵裏!你必須要幫幫我!你是那個能讓這一切都好起來的人。”

這哀求是如此悲哀又是如此幼稚地就像來自一個孩子,以至於有一瞬間Watson如擂鼓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大腦都被先知的情緒淹沒了,這個哨兵所有的痛苦就好像屠殺的現場一般展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對方的痛苦如此明顯,對方心底的呼喚與渴求是如此真誠,而Watson總是會回應著他人的這種情緒。

Watson猛吸一口氣。這裏實在是太熱,太太太閉塞了。他必須要從這裏出去。“不,我不能。我不能,我也不會這樣做。不。”

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從自己的背後把門關上。他的行為是如此出乎他人的意料,以至於他能一路走到長廊的中間,在他的面前開往上層甲板的門開著,可愛的新鮮空氣在召喚著他。但前室的門打開了,先知飛奔而出,依然只穿著一半衣服,“等等,向導!”

Watson向甲板奔去,一邊跑一邊在墻壁之間跌跌撞撞。他的大腦正在分崩離析。他一頭沖進夜色中,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大腦不受控制地暈眩著。

一只帶著利爪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猛地把他轉了過來。在那邪惡而鋒利的利爪下,他夾克上的衣料就像紙頭一樣紛紛開裂。先知的皮膚通過被撕裂的破布碰到了Watson的皮膚。Watson的大腦變成了一片空白,對方純粹的劇痛、欲望、力量和渴求像是洪水一樣沖過他的大腦,其餘的哨兵們紛紛聚攏了過來。

“Strangerson,戒指!”這是第一句指令,聽在Watson的耳朵裏顯得很遙遠細微,“你是我的!”先知搖著他,沖著他的臉大吼,“我的!”

在Watson被各種情緒洪流沖刷得一幹二凈的大腦裏,有一樣東西,一個微小的光亮在閃著光,努力沖破清掃著一切的強風。

那個美麗的哨兵躺在床上,在燭光中顯得很祥和安逸,他的下巴蹭著,靠在我的手心。

“絕不,”Watson咳出聲,擡起一只顫抖不已的手試圖把更高個的男人推開,盡管這就感覺像是在推一塊巨石。“休想未經我的允許。”

在他的身後有什麽在發生——遙遠的警報呼救聲,細微的疼痛情緒的交相呼應,但這一切對他來說都顯得很不真實。直到一聲熟悉的哢鏘自身後響起,金屬涼爽的觸感擦滑過他的臉頰。劍尖就停在距先知的喉結只有毫發之距的地方,劍的平面就擦著Watson的臉。但沒有扼喉的恐懼,緊貼在臉上的金屬帶給Watson的只有那種冒險的刺激和幸福。他呼出一口氣,往後倒進了與他的肩寬完美相稱的胸膛裏。

溫暖的氣息甜美地在他的耳邊環繞,“那我呢?”一個溫和的聲音吐氣,“我能得到你的允許麽?”

Watson呼出一陣大笑,半帶著種近乎歇斯底裏的安心,“哨兵你?”視野因為眼淚而模糊,他啞聲說,“自始至終。”

(十一章完,TBC)

哦特麽的終於見面了!長征兩萬五千裏啊……此刻,我的心情也很激動!(迎風流淚

之前忙於答辯幾天都沒更……忙完以後就熱切地翻這個部分嗷嗷(也很熱切地期待各位的回覆XD

順便,全文我最喜歡的臺詞一處是前面兩人第一次相遇時的對話,另外就是這裏醫生的這句了,附上原文:

“You are mine!" “Never, never without my permission.”

最後,新更新的一部分要感謝舜子青姑娘的校對!大感謝!文章前面部分的校對也在進行,有校對的感覺真是……太幸福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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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Yellow Chamber:黃客廳,位於白金漢宮。

Regency Shower:攝政王洗浴裝置,一種在19世紀初發明的洗浴裝置,發明者不詳。

此外,修女Augusta口中提到的Loup,之前在提到法國哨兵總部時有“巴黎狼”的說法,肯定和哨兵向導系統有關。但文中沒有明確的定義,加上Augusta修女的英語裏混雜了很重的法語痕跡,所以頗難辨認到底指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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