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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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搜尋著我大腦中的閣樓,尋找正確的……啊。”Holmes滿足地中斷了句子,露出一個帶著暗色的自得笑容。

Lestrade不舒服地顫了顫。最後那一聲“啊”的音調比別的都要低沈,Lestrade體內的哨兵本能開始迫切地命令他盡可能地靠近自己的向導。它感受到了一些這位巡查官還未註意到的東西。

當Holmes再次睜開雙眼,毫無疑問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已經變成了黑暗哨兵。

Lestrade警惕地後退靠向自己的妻子,她的雙眼大大睜開。

“我的天。”Lestrade夫人喘著氣說。

Holmes的存在,即使在最有利的條件下也不會讓人弄錯。Lestrade感到它不斷延伸籠罩了整個車廂,不論對方是否是哨兵,它都像是雨點一樣落在每個個體身上。所有的人聲都被它消滅了,直到最後Lestrade能聽到的只有心跳聲和火車發出的尖嘯。然後……某些事發生了。

很多心跳聲,跳動著擊打著……然後越來越少,越來越少,不斷變少,直到最後只有一發震耳欲聾的心音。每一次悸動似乎都能震懾整個世界。

砰。

Lestrade的身體在震驚之下抽緊了。

砰。

寂靜像漣漪一樣隨著這可怖的力量流瀉而出。不止是在火車上。遠處那些塔上的說話聲也突然奇異地都停了下來。

砰。

這到底是什麽?Lestrade殘存的最後一塊理性碎片急切地問著。這些碎片們正在快速消散,在這像火焰一樣吞沒他的存在感前瓦解成灰燼。它是一池燃燒著的火,地獄裏都從未出現過。因為你永遠不可能真的身處地獄。

砰。

Lestrade覺得自己一陣氣血上湧,覺得自己的力量很強大,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活力。這一直是他的一部分,但在此刻之前他卻從不知道它的存在。它被隱藏在別的日常事務下;他的領域,他的城市,他的向導。他從未意識到自己其實和這個充滿生機的世界是如此緊緊相連。從角落到角落,從邊緣到邊緣。

砰。

他此刻就站在這邊緣之上。他感受到了所有的愛——是的,愛,一直深入到自己的骨子裏,因為這同樣也是哨兵們的本能。他們保護卻從未要求他人的感激,從未帶著對獎賞的任何期望——他們愛他們的家園,他們愛他們的部族,所有這一切都能集中體現在他們的向導身上。因為有自己的向導,與敵人無情武力的苦戰和掙紮都變成了一種美妙的東西,一件美麗和獨特的事情,一種值得保護的存在。Lestrade甚至不能看向他的妻子,因為如果他看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情緒淹沒。

砰。

這幾乎就像是狂化。視覺變得像中了致幻劑,銳利到讓人疼痛的地步。氣味是一曲充滿了各種意義與表情的交響曲,光用語言無法表述。整個世界的樂音都湧了進來,而他自己的世界則隨著Holmes舒展開。最後剩下的一點理性思考的碎片游走在邊邊角角,帶著敬畏地想著:黑暗哨兵是不是一直以來都是像這樣看著這個世界。

砰。

Holmes不僅僅在宣告著他的存在。他在召喚。他在召喚他們所有人。他們不能抗拒它,正如石頭不能抗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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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son驚醒了。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好像一把捅進他心窩的尖刀。一種想要往回走的渴望緊緊抓住了他,如此尖銳有力,幾乎讓身體都疼痛起來。

我想要走。我必須得走。我來了。Watson覺得這些句子一路沖到了他的喉嚨口,但他的嘴很幹澀,幹到他說不出話來。

“先生?”Jane Blakely的低語傳來,“他有哪裏很不對勁!”她對著別的女孩嘶聲說。

Watson用顫抖的手抹了把臉,“在哪裏……”他沙啞地開口,但說不下去了。

門被甩了開來,Strangerson出現了,那種克制的自以為是和狂熱在他全身都熊熊燃燒著,火焰讓人幾乎眼瞎耳聾。“出去。排成一列。如果任何人發出一點聲音上帝的憤怒就會降臨於你們。”

Watson跟在最後跌撞而出,撲面而來的是一片桅桿和繩索的景象,仿佛無葉無枝因而名不副實的森林。水波拍打著沿碼頭林立的船體,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擠在這裏。Watson搖晃著走在碼頭上,波浪就拍打著他靴子下的橋墩。

一艘船已經被啟動了,當被俘虜的向導們被押向它時,它正發出嗡嗡的聲音。錨被絞了上來,帆被放下展開。它的體積龐大,並非現代的蒸汽船,而是艘風格古老的巡洋艦。現在已經被蓋上方木板,但原本是用來做炮口的地方顯示出它一定一度是艘軍用船。它還有著護衛艦的外形,那是一種被用來大批量搬運人口的工具。

他們被迅速地趕上了連接船體的踏板。最後一個人一上船板子就被迅速地移走了,Watson甚至都來不及提出抗議。從船尾那裏傳來一陣有些刺耳的爭執聲,那邊高一截的甲板可以讓人看清楚那裏站著一小群人,其中一個估計是船長,正大聲地爭論著潮水和流向的問題。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出發。

當Watson的腳撞上甲板時他踉蹌了一下。一種感覺掃過了他的皮膚,他的發熱短暫因為自己的屏息而消失了。

事實上運營船只的人中並沒有太多哨兵。除去幾個著名的特例,哨兵們都傾向於呆在陸地上。Watson能夠從甲板上匆匆走過的人中分辨出哪些是普通的尋常船員。他們比大多數其他船上的船員要幹凈得多。在哨兵們身邊工作上幾個月,保持十分清潔是很需要的。和一個暴躁又想家的哨兵呆在狹小的空間裏已經夠嗆,沒有人還會想進一步用自己身上的氣味來冒犯他。

一艘護衛艦。Watson迷糊地想。不管古舊與否,都能裝下幾百人。

就是在這時他震驚地眨了眨眼。他幾乎感覺不到那些人。他知道他們在這裏,有一大片……什麽東西就在甲板下,很清楚地就在那裏,但他的雙腳踏上甲板的那一瞬間,這種感觸就……被一種奇怪的方式模糊了。盡管他還在發燒,但他依然清楚這不是自己的問題。他依然能夠極為清晰地感受到船員和哨兵們的情緒。但那些向導,即使是站在她身旁的那些女孩們,存在也都被掩去了,失去了焦點。

Watson試圖強迫他困頓疲憊的大腦重新開始思考。如果Watson不能感覺到向導們,那麽那些綁架他們的哨兵們也肯定感覺不到。向導的存在感被這樣地抑制住,加上這擁擠的船上有那麽多紛雜矛盾的氣味、聲音。這樣一來哨兵們就不能吸引向導,也不能感覺到任何結合的熱度了。除非他們能感覺到,要不然哨兵們是不會碰向導的,這有違他們的天性。

是有人在保護這些向導們,讓他們免於那種命運嗎?也許就是這種龐大的屏障才淹沒了別的一切?

還有些人在——大多數都是年輕人,穿著樸素而沒有大小區別的白色棉布工服。基本上都是年輕的女性,但也有幾個年輕的男人和男孩子。他們靠近向導之家裏的這群向導們。她們孤零零站在那裏、渾身濕透,脖子上依然掛著鐵鎖,身上還穿著之前那晚的睡衣。

Watson註意到,向導中,有一個年輕的膚色蒼白的女孩走向了哨兵Lox。她的手伸出去,幾乎要碰到他卻又並沒有真的觸及到。即使是在Watson現在的狀態下,即使情緒信號都被奇怪地壓制著,他還是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微微閃爍的結合氣息。

Watson猛然轉過身,他身後的小向導們被人帶走了。“等等!等等!你們要把她們帶到哪裏去?”他責問,但沒有得到進一步的答覆因為沒有人在保護他。

吊下來在他臀部旁晃蕩的鐵鏈突然被抓緊猛拉了一下,Watson被拉得往後倒去,腳底不穩地以背著地。他被屈辱地拖過甲板,因為不能從拖拽著他的力量中脫身而被迫只能用半爬半撐的姿勢,來減緩鐵鏈劇痛的壓力,讓他的脖子不至於被扭斷。

像一塊舊毯子一樣,他被扔到主甲板上,旁邊就是船的主桅桿,正隨著微微起伏的風帆發出吱嘎的響聲。Watson突然感到一陣恐慌,這恐慌和正斜睨著他的Drebber完全無關,而是出於他們正在移動這個事實。Watson正被帶走,帶得遠離“他”。

“放開我。”這幾個字說出口的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響。

Drebber猥褻地對他咧嘴一笑,“那你要去哪裏,寵物?你會游泳麽?”

這個男人就是那麽惡心——從裏到外徹底地惡心。他幾乎已算不上是個哨兵。就算他以前曾是,那些值得這個名頭的一切也已在很久前就生銹腐朽,被暴食與貪婪腐化殆盡。Watson想知道他是否意識到自己的感官能力被減弱了多少。因為現在那些能力已經所剩無幾。Watson還想知道Drebber是否想過,他曾經的力量是一種天賜的禮物,但禮物是可以再被要回去的。

Drebber用一種已經太過熟悉的眼神在Watson的身上打轉。“脫吧。”他命令道,雙眼都因為期待發著光,“我們可不想讓別人失去找樂子的權利,是吧?”

Watson往他的臉上吐了口吐沫。這不是一個文明有教養的醫生的行為,但這完全是軍隊裏一個士兵的寫照——在死亡的面前帶著一點點愚蠢的精神頑抗著。“你不覺得你這樂子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嗎?”他的心臟在胸腔裏捶打著。Watson的怒火越來越旺了。

的確,當Drebber在震驚下氣急敗壞的時候,四周傳來了壓抑著的偷笑聲,但屈辱不會讓Drebber停手。他的腳猛地用力抵住Watson的下顎。“你這個狗娘養的雜種!我會讓你尖叫著求死不能的!你這個骯臟的混蛋!”他的雙手再次放在了鐵鏈上,Watson掙紮著想要呼吸,視野正變得灰暗。他試圖用手肘往後刺去,但他坐著的姿勢讓他不能攻擊到位。

Watson試著進入Drebber的精神世界,而這不是什麽愉快的任務。Drebber的精神世界是一團欲望和恐懼的沼氣。在那裏有一個小男孩,從孩提時代開始就被清教徒的虔誠父親虐待和否定,然後他被授予了一個哨兵的餘裕和特權,這讓他發瘋一樣地想要抓緊每一樣他曾經無法得到的東西,用快捷和唾手可得的奢靡享受填補他心中的空洞。這些空虛的快樂永遠無法長久,而一旦效力退去,他永遠被折磨著去尋找更大更強力的歡愉。他想要有超越他人的強大力量,想要靠毀滅他人的人生來供給他自己的生命。這就是他生活的樂趣,因為這是他的權力。一種以前不在他手中,因而如今被緊緊握著,以至再也不會提高不能進取的東西。他的大腦就好像一間古舊的家宅,隨著昆蟲和寄生物的吞噬,從內部開始風化與腐朽。

想要打開Drebber精神世界裏那座關緊、上著鎖的門十分簡單,太過簡單。在Watson發著高燒、迅速灰暗下來的大腦裏,他甚至就站在那道門的面前,那道滿是凹處與裂痕的門。如果他打開它,Drebber埋在那裏的東西,埋在所謂的感官能力和哨兵名號下的所有東西,都會奔湧而出。Watson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過程。甚至當他盯著那道門時,裂縫就已經開始形成……

不!永遠別做這件事!永遠永遠別!

五個粗制的杯子就放在他的腳下。Watson記得那些人在自己和其餘幾個殘兵身上施加的那種折磨,那令人窒息的痛楚。他感謝上天,每個該死的日子他都感謝上天,讓一個四處流浪的哨兵恰好撞見了他們。讓這個沒有結合、只受金錢雇傭因而稱不上是敵人的哨兵,把自己從那地獄般的地方帶走,遠離那個冷酷惡毒的向導。那個向導所做的事情遠比任何折磨、強暴與謀殺都要更邪惡更違背天性……

Watson從Drebber的精神世界裏退了出來,心知他會就這樣死去,上帝啊很抱歉,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的哨兵。但即使是對著Drebber,那件事Watson還是下不了手。

重壓突然間消失了,同樣消失的還有Drebber四處游移,正要解開他衣服的手。是Lox,他把Drebber從Watson身上推開。Watson跪在甲板上咳嗽著,急迫地呼吸著空氣。

“……你在做什麽?”吼聲從他的上方傳來。

“別管閑事,Lox!”Drabber吼了回去,“在我們偉大先知的首肯和允許下,我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鞭打被允許!苦工被允許!斷食或奪走被子都是被允許的!但你不被允許碰向導,也不被允許殺他們!”Lox厲聲回答,把Drebber向後推,“你是怎麽回事?你對向導的行徑,已經讓先知對你提出過警告了!”

“先知也警告過你,Lox。”Strangerson冰冷的聲音插進了在這片區域裏滾滾燃燒的怒火。“因為你有意違抗命令,和這個蕩婦結合。”他指指旁邊那個張大眼睛沈默望著他們的女人。“她本來可不是給你的。‘主的確曾經說過,那些感受到主的心靈的人,那些向導,應該在所有事情面前順從和懺悔地低下他們的頭顱。而且是的,任何在主的話語面前有所違逆的向導,都應該受到懲罰。’這個可憐的罪人違抗了哨兵Drebber,並且在身體上攻擊過Drebber。他的違抗必須得到懲戒!”

“先知是這樣說的,是嗎?”Lox反詰。他的雙手在身側握成拳。Lox一直很矛盾掙紮,飽受失眠的困擾,並且此刻還遠離了家鄉。哨兵們本就不應該是殘忍的怪物。“好吧,Strangerson,我想要親耳從先知那裏聽聽他怎麽說,而不是聽這些不夠分量又平平無奇的片語只言!”

Strangerson的臉氣得發白。在憤怒的力量下他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一會。隨著吸入的空氣增多,Watson變得更清醒了些。他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到一種純粹的、發自本性的情緒反應。

“你難道,”Strangerson不可置信地嘶聲說,“是在質疑先知的話嗎?”

“當我親耳聽到先知的話後我會問他的。但現在我能聽到的全是你的話!”

Watson感到Strangerson此刻有哪裏不大對勁。所有那些炙熱的火焰和義憤都突然像是燭火一樣被吹滅了。如此突然以至於有些超乎現實,仿若被突如其來的急流猛然沖走一般。

在共感的角度上來說,Strangerson從視線裏消失了。那裏像是什麽都不存在。

在Watson開口疾呼之前,Strangerson的雙手已經動了起來。你幾乎看不到金屬光芒滑過空氣的過程,只能看到在Lox的向導的喉間,有一條紅色的線裂開了。喉嚨格格一響,她幾乎無聲地倒了下去。

那種結合被打破的沖擊幾乎讓Watson蜷起身。有好一會,整個世界都拖著Watson一起瓦解了,而一旦被打破成碎片,就算再重新拼在一起也已不覆往昔。這世界上的每件事都像是個錯誤,每一件事。

在經歷過像是要持續到永恒的痛苦和失落後,Watson的視野變清楚了,然後他看見Lox在他身旁的地上抽搐著,身體戰栗扭曲,呼吸在一聲聲嘶吼中混亂不堪。他嘶吼著,嘶吼著……然後停了下來。

Watson緊緊閉上眼。有一天他會習慣這種虛無的吧。雖然,很有可能就是他把左輪手槍用在自己身上的同一天。

Watson撐起來跪起身。這是一個骯臟而瘋狂的世界,他迫切地需要一些安寧。

Strangerson用手擡了擡眼鏡。“把這一團糟打掃幹凈。”他對著在旁恐懼地瞪大眼睛的船員們說。

Watson瞪著面前這個瘦削冷淡的男人,不管怎樣,他看上去還是像那種吹毛求疵的文員,一樣令人生厭。

Strangerson感受到了Watson的瞪視,轉過身來面對Watson。他並沒有得意地笑出來,他也並不高興,他甚至都不覺得自豪。“所有那些違抗聖言的人都應該被鏟除。沒有人能認為自己高於聖言。那個向導有罪,是因為他的哨兵有罪。他們被審判,然後得到了懲罰。就是這樣。”

Watson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再次張開了它們。“Strangerson,不管要花多久,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麽。”他刻意用緩慢的語速說,“我會為你剛才所做的事要你的命。”Watson醫生已經不在了,留在這裏的是一位向導。他在沙漠中千錘百煉,見識過什麽是屈辱與傷害,不會讓任何人假裝它們是來自任何神的旨意。

Drebber再次把手放在了鐵鏈上。“哦是的,”猥褻的回答傳來,“但我們還有點事要做,寵物。”

Watson從不知哪裏找回了一點餘力。他的腳重重踩下Drebber的腳背,他的雙手找到了扼住他氣息的鐵鏈的盡頭。他一邊強迫Drebber後退一邊回轉身掙脫了對方的束縛,然後利用對方那一瞬間的困惑用鐵鏈套住了Drebber的脖子,盡管這樣做的同時鐵鎖也在他的脖子上扭緊了。他向Drebber的太陽穴揮出一拳,剛好借此讓胸腔裏的空氣能夠吐出來。然後,用他那在發熱與疲倦的折磨下不停顫抖的身體裏還剩下的每一寸力氣,Watson猛地抽緊了他施加在對方身上的臨時枷鎖。

Drebber不停嗆著咳著,在他那已經讓人很不愉快的臉上,雙眼正不斷凸出來。

“繼續,”Watson對著這個男人的臉粗聲說,“拉緊。”利用好自己的位置和身形,他拽得更緊了。

一種金屬制的薄薄的尖端,不知怎地已經觸到了他脖子上暴露在外的那一點皮膚,“我可不這麽認為。”Strangerson平靜地說。

“夠了。”

一個聲音插進來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整個場面都凍住了。

之前在甲板上瞪著這一幕的整群人,在這個人走進來時自動分開了,他的身後跟著一群渾身雪白的隨從,而且……他們是被緞帶綁在他身後的嗎?Drebber和Stangerson都從他的身邊退開,跪下身。

Watson轉了轉眼睛,他的全身都被一種精神上的力量給淹沒了。他幾乎不能呼吸。

這就是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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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蓄發動的能量花費了一些時間。因為盡管Holmes的天賦高到匪夷所思,他也沒有強大到如此地步。這種規模的事情他以前當然也從未嘗試過。不過當火車呼嘯著通向希爾內斯,他們還多出一些在車上的時間,所以Holmes除了全身心地投入這件事外也沒有更好的事可做。不過正如有些人準確預計的那樣,它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砰。

Mycroft猛地站起身,他那昂貴到誇張的茶杯被摔成了不可挽回的碎片,像鏡子一樣反射著旁邊動作如出一轍的Barstone。女王從她所坐的地方瞪著他倆。

砰。

加來氏族——the Factionnaires de Calais(加來哨兵)——首先感覺到了它,但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們先是僵在了自己的軌道上,然後一起沖向了氏族的辦事處——“壁壘”——只為了把消息傳遞進內陸。而就在他們這樣做的同時,氏族總部——也就是現在的Loups de Paris(巴黎狼)——也正向他們傳遞信息,問他們這種在此時此刻沖刷滿溢著整個大陸的存在,到底見鬼的是什麽東西。

砰。

很快地,在各個國家間的留言,呼叫,電報和傳訊員都成了煮沸的一鍋粥,從漢堡的Wachter(監護塔)到阿姆斯特丹的Beschermers(保護塔),從馬德裏的Familias de Guarda(家族守衛)到羅馬的Spade di Dio(神之劍)。波浪席卷而過,召喚被聽見了。大地之上,哨兵們都停下他們手邊在做的事,轉回身,向海邊進發。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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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Watson猛然回過神來。他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上。那是什麽?那種可以觸碰到他,甚至把自己整個淹沒的東西……是什麽?它就在他的胸膛裏跳動著,像是第二顆心臟。

和大多數哨兵一樣,先知高挑健壯;但他與別人又有如此多的不同,正是這些不同讓他稱得上卓爾不群,上天的傑作。

這真的就好像是在看著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的希臘雕像向這邊走來。他的淺金色卷發就好像波提切利筆下的人物一樣,在船上油燈昏暗的燈光下完美地發著光。同樣被照亮的還有他清晰的眉毛,羅馬硬幣般的眼窩下筆直的鼻子,丘比特彎弓一樣的嘴唇,那棱角分明的下顎甚至連米開朗基羅手下的大衛都會心生嫉妒。他穿著長垂的袍子,看材質想必是用白色的絲綢制成,黑色的天鵝絨絲線橫跨過他的肩線,在他的胸膛處一分為二,一路向下延伸到他腳邊的衣擺,形成一個風格特異的十字架,也突出了他的健壯與高挑。

白色的絲帶,從袍子寬大的袖口處延伸出去,延伸出兩條線,每一條都在他身後形成由三個向導組成的V字型。他們一起朝向甲板,頭卻都低垂著,從先知兩臂上伸出的另外一條絲帶環繞著他們的脖頸。有一個向導正從先知的身邊退開,顯然剛剛正扶著先知上到甲板。

“我的先知,”Strangerson保持他跪地的姿勢在這哨兵面前開口說,“打擾了您的靜養我深表歉意。我們正在教訓一位不遵從您教導的共感者。”

“我的主,我需要得到補償。”Drebber補充,“在這些事情上,我們必須遵從聖父的聖言。”

但先知看都沒有看他們,甚至幾乎沒有註意到他們還在場。他的目光像是著魔一樣地定在Watson身上。

Watson也同樣緊緊地盯了回去。他身為共感者的那一面被他眼前的存在體浸沒了,但他身為醫生的那一面則足以讓他註意到,在對方那泛著金光的臉頰下有著空洞,那雙藍色眼睛的下面有著陰影。這個哨兵並沒有處在他最健康的狀態下。

但毫無疑問,他自己也是如此。

幻覺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再次出現。螢火蟲圍繞著那個男人,仿佛是一陣光的風暴。在這個哨兵身邊的人們以他為神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下意識地,他們一定感受得到此刻淹沒了Watson的那種力量。

先知,依然凝視著Watson,張開口說,“很美。”

Watson眨了眨眼。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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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在蒂爾內斯,一個被大肆虐待過的火車吱吱嘎嘎地在車站裏平靜了下來。在曠野之上幾十個形形色色大小各異的身影在奔跑著,向著大海的味道奔去。

一個標著“遠目號”的漁船正在那裏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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