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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告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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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換好了衣服,又挨個穿戴好手套,厚靴子,帽子和口罩等,便一起登上了那艘看不見的印船。

許童心對此好奇心膨脹到無限大,登船的過程中一直哇哇哇不停,等真正在座位上坐實了,眼睛和嘴巴已經變成了同樣的圓形。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裴涯絮調整著坐標,轉頭提醒道:“系好安全帶,我們要出發了。”

溫憫生幫兩人系上,雙手合在許童心耳邊:“閉上眼睛,倒數三聲。”

“就像許生日願望一樣嗎!”

“就像許生日願望一樣。”

許童心聽話的閉上眼,挨個數數,每報出一個數字,就仿佛有五顏六色的千紙鶴從胸口裏冒出來。她想她的屁股一定是被誰裝上了火箭,不然為什麽總是想挪動起飛呢?

“我的願望是...去南極!”

船身似乎震動了一瞬,那之後,原本還能隱約聽到醫院人來人往的嘈雜,在這一刻所有聲音驟然消失,而後是漏在外部的皮膚能感受到的刺冷,就如同冬天時候,手掌插入雪地裏的冷。

眼皮上是暖融融的陽光,紅澄澄一片,像是有誰把熱水袋敷在了她眼皮上。

溫憫生收回手,在她耳邊輕聲道:“睜開眼睛,童心。”

許童心忽然有一種拆禮物的感覺,她緊緊抿起嘴,先小心把左眼撐開一條線,入目的蒼天白色雪景震撼人心,讓她下意識睜開雙眼。

原來世界上有一個地方,可以只有一個顏色。

聲音似乎被無限拉遠,是曠野才有的安寧。

她們正好位於懸崖邊緣,面前就是延綿萬裏的冰川世界,遙遠處可看見高聳起伏的冰山,廣闊的海與岸,破碎的冰面邊有密集的小黑點,還會移動,應該是企鵝的群落吧。

裴涯絮呼出口白氣,小指拎起脖間掛著的小型相機,轉頭問道:“要拍照嗎女士們。”

她背著一個碩大無比的背包,顯得整個人猶如背了坐小山在身上,溫憫生沈吟片刻,還是問道:“你這是怎麽做到的。”

裴涯絮給她拍了張照:“又是你沒見過的新科技。”

許童心眼淚嘩嘩往下流:“嗚嗚嗚嗚。”

溫憫生一怔,趕緊蹲下:“怎麽啦這是,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南極哦。”

裴涯絮手忙腳亂的從背包側兜掏出樣東西,丟給溫憫生。她接住,一看,原來是個掌心地球儀。

她飛速撥動球體到南極洲的位置:“我們現在就在這裏,我...”

她還沒說完,腦袋就被女孩短短的胳膊摟住了,只聽她哭道:“我人生的最後能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

海吞下千萬噸藍色,天地共分淺白。厚厚的冰原上,緩慢挪動著三個小黑點,像是白紙上流動的墨跡。

輪椅的輪子和腳踩在咯吱咯吱的冰地上,逐漸成為行步的背景音。日光柔和,白雲飄動,現在這個時間的風還不至於讓人不舒服,只是會卷走不少聲音。

在冰原上走了許久,卻讓人感受不到時間流逝。地勢漸漸開始不平,腳下能感受到雪面下的凹凸起伏,她們繞過一片稍高的地界,終於到達企鵝的群落。

陽光溫暖,入目是大片的白,其中摻雜著小片紅色與綠色的藻類。不遠處的海岸邊漂浮著擠擠挨挨的斷裂浮冰,長久在自然生活的生靈們無拘無束的在冰面上四處游蕩。

一看見美景就自動拍照大概是人類的普遍習性,裴涯絮取下景後,低低嘟囔了一句:“好像電腦壁紙。”

溫憫生掃了她一眼,手指插入雪地,團起個雪球,用自己最迅捷的速度上前兩步塞進裴涯絮衣領:“一點都不知道浪漫的家夥!看招!”

裴涯絮原地開裂,手一抖相機掉落,從腳到頭打了個擺子。

她咬牙看過去,甩開小山般的背包,托著後腦勺後直接將人按在雪地裏,轉頭沖許童心道:“請上級指示,怎麽處理這個偷襲的小賊。”

許童心著急的伸出手爪:“不要在雪裏滾,小心生病的啦,生病很不舒服的。”

溫憫生笑的開懷,鼻尖紅彤彤的,眉目溫柔:“饒了我吧,長官。”

裴涯絮怔了一瞬,喉頭滾動,渾身僵硬。

最近她這是怎麽了??

裴涯絮做了幾次深呼吸,才站起身來,順帶將人從雪裏□□,輕拍去她身上的雪:“怎麽那麽幼稚。”

溫憫生由著幫自己清理身上,摸摸肚子:“餓了。”

裴涯絮笑了聲,順手拍拍她屁股:“真難伺候。”

溫憫生問向輪椅上的女孩:“童心,你餓了嗎?”

許童心小心點頭,經過三人共同決定,午飯就在這個能看到企鵝群落的絕佳角度吃。

裴涯絮放了個充氣墊子在地上,淺淺充起一層之後鋪上了野餐墊,又從包裏翻出幾個提前打包好的飯盒,在野餐墊上一字排開。

分發好餐具,裴涯絮一一打開飯盒,遇到盒鐵皮罐頭。

她想到一個還不錯的報覆方式,用拇指指腹按了按其他手指指尖,沖溫憫生意味深長道:“沒有指甲,不太好開罐頭啊。”

溫憫生聽出她意思,頓時雙頰爆紅,在冰天雪地的白之間尤為明顯,急速攤開掌心:“給我,我來開。”

裴涯絮抿唇搖搖頭,利索的用勺子撬開罐頭,故作嘆息道:“唉,為了某項運動,犧牲了指甲那麽久......”

溫憫生抄起塊餅幹塞進她嘴裏:“你不餓嗎?趕緊吃飯吧。”

裴涯絮挑起一邊眉,心中雀躍不已。

許童心專註的看著她們互動,忽然開口:“我想問問,你們平日裏都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溫憫生有些哽住,默了片刻後才道:“大概是...給小孩實現願望的吧。”

許童心有些羨慕道:“真好,聽起來就很美好,如果我爸爸媽媽也可以做美好的工作就好了。”

裴涯絮問道:“你父母的工作是什麽?”

許童心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反正都很累......其實就算沒那麽美好呀也可以,輕松一些就夠了。”

她咬著小勺子,含糊道:“其實我最想讓爸爸做的,是太陽公公的工作,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從不加班,不會有人催著,太陽公公的孩子就不會在家裏等很久。他開心時是夏天,不開心是冬天,還有個很溫柔的月亮老婆。”

裴涯絮道:“可世界上只有一個太陽。”

許童心聳聳肩:“是啊,所以可能我爸爸沒那麽幸運,就像我也沒那麽幸運一樣。”

溫憫生沈默下去,輕撫著女孩的膝蓋,看向她的視線萬分柔和。

筷子夾住的西藍花一不小心掉了下來,砸在大腿上,留下一小塊印記。許童心登時道:“啊!我被蔬菜襲擊了!”

三人都笑開。溫憫生拿了塊紙巾幫她擦拭著印記:“童心平時會挑食嗎?”

許童心揪著那塊布料,點點頭,又搖搖頭:“以前挑食,現在不挑了。”

“那童心嘗嘗這個,”溫憫生從裴涯絮碗中插出一只紫色龍爪狀的東西,遞到她嘴邊:“這是你涯絮姐姐最愛吃的東西。”

裴涯絮瞇起眼:“......”錯,我最愛吃的明明是你。

秉承著對仙女姐姐的信任,許童心毫無心理準備的吃了下去,轉瞬間就學習了許多扭曲新表情,良久後她輕聲道:“那我現在,多少還是有些挑食的。”

溫憫生笑倒在一邊,許童心則是慷慨的分享出自己那份飯:“吃我的吧,姐姐,我這個其實很不錯的!”

吃飽飯,幹脆就癱在野餐墊上,享受著並不強烈的日光浴。

在雪地待久了人容易變呆,許童心望著一望無際的冰原,感慨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企鵝這麽喜歡南極了。”

裴涯絮把碗筷收緊背包:“無所謂喜歡不喜歡,他們只是誕生在這裏罷了。”

溫憫生翻了個身,道:“他們如果能看電視,也許會羨慕能生活在春天的企鵝吧。”

裴涯絮:“......”

許童心道:“我們來這裏,就好像是告訴那些企鵝,我們來自春天一樣。”

裴涯絮道:“其實熱帶也有企鵝來著。”

溫憫生道:“這裏的企鵝沒有見過春天的美好,因為那樣的環境並不適合他們生存,現實就是這樣,總有喜歡卻不能得到的存在,圓滿最是難得。”

她微微擡頭,從上目線看坐在自己身後的女人:“牙牙,你要學會講故事才好。”

裴涯絮伸手捏住她臉頰,揉吧揉吧道:“怎麽了,想聽我給你講故事嗎?”

“是喔,”溫憫生柔聲道:“要學會講故事,要把我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事講給一個完全不認識我們的人,還得讓她能聽懂並接受才行。”

裴涯絮俯身靠近她,眼裏漾開笑意:“這是什麽意思......”

溫憫生卻沒有回答,轉身去禍害許童心的臉頰:“童心啊,真抱歉,那個問題我依然無法回答你,我不知道該怎麽告別,也不知道怎麽把告別這件事的傷害降低。”

許童心卻像在茫茫雪地中悟了:“我想我知道了,唯一不會憂傷的告別,是篤定還能再見。”

她低下頭,扁了扁嘴,輕聲哼道:“但我大約是不能和他們再見了,所以難過是無法避免的。只是我找媽媽爸爸叫來了我很多的家人,如果我自己和他們說了再見,是不是就沒有遺憾了。”

溫憫生目光溫柔:“我會陪你到最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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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就要完結了...可以說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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