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告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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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安靜,只有一道極輕的喘息,像是不舒服,又像是喘不上氣,時斷時續的,細弱極了。

那聲音持續許久,鍋裏燒熱的水又涼透,案板被人碰歪,留下半張手印。

“停...停一下...”

溫憫生擡手抵在裴涯絮胸前,想往外推,卻又被她摸上來的手捉住,揉了揉指尖,像是安撫。

“別動...”

分離一瞬,又覆上來,氣流凝滯,熱氣騰騰。溫憫生動彈不得,如身在火爐,手也被制住,難受極了:“嗚...”

裴涯絮耳尖動了動,原本的紅色被更猛烈的深紅侵染,簡直快要滴血,但也清醒了一些,拉開極小的距離,平覆著呼吸,氣聲道:“怎麽了?”

溫憫生差點忘記怎麽正常喘息,眼前朦朦朧朧的,像隔著霧氣。

裴涯絮盯著她潮濕的眼,又問一遍:“怎麽了。”

溫憫生下意識舔舔下唇,緩解刺痛,有涼風順著兩人之間窄小的空隙吹過來,在所有感官都異常敏感的現在,風輕撫在肌膚上的微涼觸感格外清晰,讓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被水意模糊的視線逐漸凝聚,能看進另一雙深邃的眼眸,那雙眼極為專註,又藏著野獸獵食的溫柔兇性,溫憫生長睫顫抖,低聲道:“休息一下...我喘不過氣了...”

不敢相信這種軟如呢喃的聲音是從自己嘴裏出來的,趕緊抿唇,又觸到紅腫之地,刺的她顫抖一瞬,想抽手揉揉,剛有動作便被身前人攥住。

像是明白她的意思,裴涯絮只用一只手禁錮住她,另一手伸上來,兩指指尖按在她下唇上,輕輕揉動。

“我幫你,”裴涯絮輕笑一聲:“當做賠禮。”

溫憫生不敢看她的眼睛,微微別開頭,又被身前人指尖挑著下巴轉回來。

“別走啊,允姨,我喜歡你看著我。”

她無可奈何,又動不了,只得壓了些嗓音道:“你還要繼續嗎?”

本意是想說今天差不多就這樣吧畢竟人精力有限什麽的,裴涯絮卻是笑道:“聽你的。”

雖是這麽說,卻沒給人回話的機會,便又覆上來,呼吸交融,心跳共振,體溫傳遞,屋裏越來越熱,頭頂的暖黃色燈光融化了,滴下極燙的光點。

溫憫生被吻的暈暈乎乎,恍惚間,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她還未下山時的事。

他們那間道觀位於山頂上,一出院子,就能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和遼闊的天幕,那時師兄師姐如果不在,她最大的快樂,就是站在門前小路上,邊掃地邊等待夜晚降臨。

雖說徹底入夜後就會有些危險,但在那之前,會有短暫的霞光出現。院門前有個大石頭,她常常握著掃把坐在石頭上,仰頭看,彩霞會逐漸把藍天染成另外一種顏色,類似金色,又夾雜著幾絲紅,像是神仙在天上作畫,描出雲彩的輪廓,又點上星星,而那神仙又總是不小心,撒了些顏料下來,落在山上,山河便都披上霞光。

那時她想,這樣的美景所孕育出的生靈,也該是非常美好的吧。

山下的人們,是不是都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呢?

許多個日夜過去,她依然盤腿坐在大石頭上看天,忽然間,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轉頭望去,從山下歸來的師兄風塵仆仆,在連天的晚霞中道:‘人間多苦難。’

後來她想起,那樣的美景,自她下山後,就再也沒見過。

鐘聲似在耳邊嗡鳴,掌心一陣刺痛,溫憫生猝然睜眼。

“咳咳咳...”

房門外突兀傳來一道咳嗽聲,溫憫生受驚,猛然將人推開,別過臉去,渾身熱的變了色。

裴涯絮後退一步,站穩,還沒反應過來,眨眨眼。

沒有細看,但聽聲音也能知道是誰。溫憫生不敢想她的表情,稍稍站直身體,擡起指尖戳了戳裴涯絮小腹,示意她再往後退一退。

裴涯絮捉住她的手,在掌心揉了揉,等了一小會,氣息終於平暢。

周邊熱流翻湧,她垂眸看著身前人,視線裏的她呼吸急促,前胸起伏不定,臉頰和脖頸都熏出粉色,紅唇因為方才的動作而微微腫起來,紅潤光澤。

裴涯絮動動喉嚨,感到腹中饑餓,可現在這情況,必然不能繼續了,只得不滿看向發出聲音的人。

孟情站在門邊,一本正經道:“繼續啊。”

裴涯絮放開她的手,擡腳走過去,將人擋住,向她挑眉。

孟情道:“你該慶幸看見這幕的不是木棉,你也不想被追著問,你們剛剛那是在做什麽吧。”

裴涯絮上下將她打量一遍:“先不說她,你居然偷窺?”

孟情道:“你們自己不關門。”

裴涯絮道:“那你看就算了,別吭聲啊。”

孟情:“...我真沒那種愛好。”

裴涯絮壓低聲音:“壞人好事,你真不道德。”

這句話孟情當沒聽見,指著她下唇:“不過,我沒想到溫溫那麽柔和的人,居然會咬你。”

裴涯絮擡手按了按唇,左下方被她咬破了,指尖還能觸到潮濕的觸感,不知道是血還是其他東西。

不過裴涯絮知道,這一下被咬的不虧,方才自己昏了頭,將她壓在案臺上,一直緊追不放,連人快喘不過氣也不放過,活生生要將她吃了,這才引的允姨性起,咬了自己一口,不過咬就咬了,沒什麽,再多幾下也無所謂。

裴涯絮揚唇抱胸,倚在門邊,似在回味:“這不是咬,這是愛的太猛烈...”

孟情纖眉抽動,笑的像是狐貍:“你別這樣,我起雞皮疙瘩了。”

裴涯絮正要說什麽,腹中饑餓感越發強烈,這才反應過來她們一開始是打算做飯的,這下耽誤了那麽久,也不知道允姨會不會餓壞了,趕緊甩給孟情一個後腦勺:“不說了,一會開飯,您老去備著吧。”

“砰”的一聲,將門關上,留下孟情在門外,孤單的心與夢幽共舞。

屋內安靜下來,裴涯絮抓著要跑的人又親了幾下,這才繼續包餃子。

鍋裏的水倒掉,又接一鍋重新燒,裴涯絮將一個個胖乎乎的餃子碼在案臺上,見水面翻滾,開始往裏下餃子。溫憫生幫著她一起,人剛靠近就被啄了下,無奈瞪她一眼,卻沒什麽作用。

煮好一鍋餃子需要下三次涼水,安撫某個性急的女人則需要三次親吻,少一次都不行。

又等了會,餃子終於熟透,溫憫生將餃子盛出來,放在桌上,又去抽筷子。裴涯絮靠在冰箱門邊調蘸料,看著她笑個不停。

不用擡頭都知道那人目光落在哪裏,溫憫生眉頭跳了跳,這樣下去感覺今天真的會窒息,她明明答應自己溫柔一些的...

微微抿唇,便是一陣輕微刺痛,溫憫生無奈嘆氣,罷了,方才她抱住自己時,忍的手背上起青筋,恐怕已經收了許多力吧。

餃子端出去,孟情已支起桌子,坐在對面看過來。溫憫生沒擡頭,頂著那道揶揄的目光坐下,臉上紅暈還沒褪去,十分不願意和她對視。

裴涯絮倒是沒註意那麽多,已經被快樂蒙蔽雙眼,甚至無視了孟情的存在,幫溫憫生抽椅子,放飯碗,整理筷子,蘸料也安安穩穩擺在她手邊,就差沒親自餵她了,雖然很想這麽做。

開始吃飯時,孟情不知在想什麽,頻頻向溫憫生看過來,欲言又止。裴涯絮則更是專註,盯著她夾起餃子,送入口中,開始咀嚼,動作是說不上的緩慢優雅。於是飯席間,誰也沒說話,只剩下筷子碰在碗邊的清脆聲響。

這般沈默一會,溫憫生實在無法忍受,兩個人的目光都如此“含情脈脈”,讓她嘴裏含著餃子,卻幾乎難以下咽。

“情姐,”溫憫生開口:“木棉去哪了。”

孟情咬了口餃子,道:“這裏太危險,被雪心領去酆都了。”

溫憫生一怔:“奈何橋這邊也會有危險嗎?”

孟情蹙眉道:“是啊,惡潮將至,往常無論其他地方多麽亂,奈何橋這邊至少安寧,但這一次不知怎麽回事,惡潮還沒開始,就已經陸陸續續有不少兇魂與惡魂來到這附近了,所以最近橋上都增加了防衛,你們回來時應當也看到了吧。”

回來時雖焦急,但還是能明顯感受到變化,防衛加重是一方面,她們還留意到奈何橋頭不遠處圍著一圈影衛,透過縫隙能看到地上躺著幾具正在消失的惡魂屍體,起初她們以為那是來輪回的魂魄不甘心之下異變了,畢竟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可現在看來,是更為可怕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都點點頭。

孟情面有愁容,顯然事情比她們看到的更為嚴重:“起初只是一只兩只,後來則是三四只,到現在,一次甚至會有七八只一起出現,嚴重影響了輪回業務,這就算了,怕就怕,到時這裏也會遭遇和城市一樣的魂群規模的襲擊,而如果這邊沒守住,又讓他們通過這裏去了人間....那樣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三界橋就位於天塹大峽谷上方,惡潮從峽谷底部噴湧而出,本可以直接從三界橋去往人間和仙府,但因為種種限制,並不能以正常的身份通過陣法,所以他們往往會去往新鮮魂魄最為密集的冥府都市。

這種思路,只是因為一條路不通,而自動跑向另一條路,並沒有非常明確的目標,但奈何橋這邊不同,如果沒有思維靈智的惡魂與兇魂自願放棄美食,跑到了遙遠又危險的奈何橋這邊,還不傷人,這就非常有問題了。

溫憫生道:“我們來的時候,看到的那幾只,就是從峽谷跑來的?”

孟情點頭:“是,影衛鑒定過,確實來自峽谷。他們跑了那麽遠,繞過一座又一座城市,來到奈何橋邊,也不傷人,只是一門心思要渡過奈何橋,這就很奇怪。”

雖說這類魂魄是不被三界橋承認的,但是若他們能從奈何橋走一遭,就完全不同了。

從人間來的魂魄,喝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便算是對魂魄的“格式化”,成為最純凈的“靈魂”,通過三界橋以入輪回。此舉對惡兇魂也是同理,若他們能通過奈何橋,原本施加在所有惡兇魂身上,限制身份的秘法,會隨著走過橋面而逐漸消失,讓他們成為真正的靈魂,但同時又不會失去攻擊性,依然是沒有靈智又渴望血肉的瘋子。

而成為靈魂之後,他們便能通過三界橋去其他世界,若是仙府倒還好,畢竟仙府的守備甚至比冥府還要嚴格,但若去往人間,那就是非常嚴重的災難了。

裴涯絮終於回神,凝眉思索:“你的意思是,這次惡潮,可能有‘人魂’出現?”

魂魄的種類,能大概分為惡魂,兇魂,靈魂和人魂四類,而這其中的人魂,外表與普通靈魂無異,也屬於仙府造魂失敗的產物,本身並不強悍,甚至比普通魂魄要更弱小,卻在成熟後,擁有能夠號令前兩種魂魄的力量,指引他們進行計劃性又準確的攻擊,十分危險。

孟情嘆氣道:“是啊,惡潮本就是災難了,如果再加上一個想要搞事的人魂,就真的要不安寧一陣了,更何況還有溫溫之前提到的,在荒原地宮裏見到的那些奇怪魂俑,這一次惡潮,恐怕比以往要艱難許多。”

裴涯絮垂眸思慮片刻,道:“再過兩天,我把允...溫溫送去城裏,那裏安保比這邊要好一些,而後我留在這裏幫你守橋。”

孟情咬牙道:“你都拆了我兩次橋了,我還指望著你守橋?”

裴涯絮立刻道:“兩次?你搞錯沒,就一次好不好。”

孟情住了嘴,眼神詢問溫憫生,還沒有把之前那些事告訴她嗎,得到的是她帶著歉意的搖頭。

孟情抿了口餃子湯,觀察裴涯絮的表情,心中了然。

也是,如果把一切都原原本本說出來了,這家夥現在也不可能開心成這樣。

孟情沒繼續說,溫憫生則道:“我不用去城裏,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們。”

裴涯絮桌下的手探過去,握住她的:“不行,這邊太危險了,到時候萬一我顧不住你怎麽辦。”

孟情眼風一掃,道:“得了吧,她還需要你顧,她比你厲害多了。”

裴涯絮哽住,猛然想起森海裏那個她一手拎起屍體拋飛,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場景,於是在心底默認了她的說法,更何況不論如何,還是把人留在身邊更放心,於是不再堅持。

吃完了飯,孟情又溜了個沒影,看來現狀確實讓人頭疼。裴涯絮將碗刷好,見左右無事,便搬了兩個小板凳在院裏,邀她出來吹吹風,賞賞並不存在的夜景。

兩人坐定,清風吹來,夾著幾縷燒焦的味道,想來是橋那邊又闖入了新的雜魂,而影衛們正在清理。對視一眼,裴涯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沒事,無論如何我會護著你的。”

溫憫生擡手覆上去,笑了笑,轉頭看向院裏那棵手工紮就的梅樹,起身走上前,距離的拉進也讓那梅樹更加生動,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甚至枝幹上極為細小的盤節處也栩栩如生,不是花費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去觀察和打磨,是絕對制作不出來的。

溫憫生正想開口問問,身後人已站起來走到她身邊,道:“是我做的。”

溫憫生又想問為什麽,但又覺得不必問,自己也許知道那個答案,但裴涯絮看出了她的意思,便繼續道:“有天我在這個院子裏發呆,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後來想想大約就是梅樹了,不過這裏的土壤允姨也知道,是不可能種植出人間植物的,於是我嘗試了相思泥,但那終究只是虛影,碰不到摸不著,於是最後,我選擇了手工。”

“我其實不擅長做這些東西,之前做過最細致的,也只是你店裏的燈籠罷了,但是經年累月,時間長了,慢慢磨,還是讓我做出來了,由此可見,只是堅持一件事情足夠久,就不可能做不到吧。”

溫憫生輕輕點頭:“是啊...”

裴涯絮轉頭看向她,目光溫和:“這樣的日子,我曾經想了很多次,一間小院,一株梅樹,有你,有我,便是圓滿。”

“嗯...”

溫憫生閉上眼,覆又睜開,梅花依舊炫目。她道:“有些困了,我們進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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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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