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告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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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涯絮休息一陣,恢覆些體力,兩人便趕回了歸去來,走得太急,和剛準備出門的孟情撞上,資料散了一地,人往後摔倒,栽在地上。

孟情揉著額頭,擡眼看過來:“你們回來了?這麽著急...”

話說一半頓住,她忘記動作,呆呆看向溫憫生:“你怎麽這個樣子,你...死了?”

溫憫生彎腰將她扶起來,點點頭:“嗯,你有摔著哪裏嗎?”

孟情順著她的力道起身,直直盯著她,半天沒說出話來。裴涯絮垂下眼簾,語氣低落至極:“是我的原因,我太弱了...”

孟情頭疼起來,幾次張口,都把要罵的話及時截在齒間,最後只是拉著溫憫生肅然道:“是怎麽死的?你給我把過程說清楚了。”

溫憫生幫她撿起一些紙張,放入她懷中,拍了拍,輕道:“好,牙牙受傷了,我送她上去休息,一會下來就告訴你,麻煩情姐再等等我。”

在裴涯絮看不見的角度裏,溫憫生的神情稱得上是祈求,孟情自然不會看不出,她忍著沒有發作,把紙扔在一邊桌上,雙手抱胸靠上桌沿:“趕緊去。”

溫憫生感激的笑笑,拉著裴涯絮上了二樓,關上門,又翻出屋中最好的傷藥,差她去床邊趴著。

裴涯絮背上的傷口嚴重,之前雖處理過,但多少潦草,現在又細致重新包紮了一遍,應該不會有問題了。溫憫生將繃帶固定好,終於松了口氣。

做完了手上的事,下意識想說點什麽,視線移動到趴著的女人身上,上半身衣物褪去,肩頭圓潤,許是因為羞意而微微泛紅,被褥色深,襯的肌膚細膩如白瓷。

屋裏只點著一盞燈,光暈朦朧下,顯出她極好的身條,緞黑長發順著脊線流淌。

溫憫生默默看了一會,猛然意識到自己在發什麽呆,瞬間血氣上湧,整張臉變了顏色。

“咳咳...”

幹咳兩聲,溫憫生若無其事的揉揉臉,正想說什麽,就見裴涯絮一手撐在床上,半邊身子起來,看向這邊:“怎麽咳嗽了?”

溫憫生狂掀被子,將她整個人罩起來,急促道:“沒事沒事沒事沒事,你蓋好,別凍著了!”

“唔...”裴涯絮被糊了滿臉被子,不敢動作,等了半天,卻也沒等到她的下一步,便小聲道:“允姨?”

回應的聲音明顯不穩:“你好好休息哈,好好休息,別想那麽多了。”

伸手捏住被邊,下拉出一個V形,露出白皙的臉。裴涯絮觀察著對面女人的面色,有些微紅,並不像身體不適,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問道:“允姨,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因為屋中安靜,嗓音便也輕柔極了,溫憫生聽在耳中,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便想逃離此處,丟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要往外跑,袍邊卻被小小的力道牽制。溫憫生低頭,就見那被中的臉蛋仰望著自己,雖什麽也沒說,卻在清透的眸中表達了一切。

溫憫生想嘆氣,卻又怕面前的女人一顆玲瓏心,看出自己心中所想所懼,便只能在心頭長長的,長長的嘆了一口,直嘆到一顆心都顫抖幾下。

她重新關上門,在床邊坐下,掖著被角,柔聲道:“你現在需要睡一覺,你太累了。”

裴涯絮側躺過來,從被下探出手,蓋在她手背上:“我怕我一睜眼你就不見了。”

溫憫生想了想,笑道:“剛才在森海,我的屍體被安康魚嚼碎的時候,我撿了一塊碎片,你要不要拿著入眠?”

裴涯絮面色幾番變化,終究還是無奈道:“怎麽說也是你曾用過十幾年的身體,丟出去時眼睛眨都不眨。”

溫憫生將手翻過來,用兩面炙燙的掌心捂著裴涯絮的手,笑道:“因為是為了救你啊。”

裴涯絮的手蜷了蜷,身子靠過來,額頭抵在她腿邊,過了會才低聲道:“允姨,我困了。”

溫憫生擡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發,嗯了一聲,道:“睡吧,我陪著你。”

在荒原與森海的奔波太過勞累,又在短時間內心情大幅變動,讓她疲憊不堪,幾乎在女人話音剛落,就陷入了困倦的迷蒙中。

等她徹底睡熟了,溫憫生才小心抽出手,幫她蓋好被子,起身走至門邊,正要出去,又回頭看了一眼,才下樓。

客廳裏游著幾只夢幽,像是餓了,湊到溫憫生身邊討要魚食,光澤絢麗。孟情聽見動靜,沒看向這邊,只是道:“怎麽死的。”

溫憫生走向櫃子,打開櫃門,挑選著魚食,回道:“自盡。”

孟情額角跳起青筋,又緩下去,她擡手按住半邊臉,顯然無比頭痛,瞥了一眼這邊,幾乎是咬牙道:“你還有心情餵魚?”

溫憫生笑道:“和她們又沒什麽關系。”

孟情氣到想吐血,握拳幾次又松開,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翻湧的怒氣再不去發洩,她覺得自己會氣死在這裏,便厲聲道:“你忘記我和你說的話了?”

溫憫生將魚食掰碎,餵給它們,搖頭道:“沒有,只是當時那種情況,如果我不舍棄那具身體,牙牙就會死。”

孟情道:“詳細。”

溫憫生於是將進入荒原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徐徐道來,越往後聽,孟情的眉頭越皺越深,直到最後,已是十分凝重,她道:“還有這麽奇怪的事...”

溫憫生點頭道:“是的,荒原雖危險,但應當不會產生這樣的詛咒,所以我認為,是有人故意這麽做的。”

孟情道:“如果真存在這總東西,言寺不可能不知道的,我回頭問問她好了.....不過那荒原的地宮裏,居然養著一大堆魂俑,還是在惡潮將至這種敏感的時間點上,養著他們的人究竟想做什麽?”

溫憫生道:“不知道有什麽作用,我們進去的時候,那些魂俑都被【聚寶盆】控制著,暫時沒有動作,可現在法寶不在了,也不知道地宮裏現在是什麽情形...對了,紅陽的脖子上也有和我一樣的標記,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少關心別人了,”孟情揉著眉心:“你以為你逃離了安康的追殺,就尋到生路了?”

溫憫生垂眸,自嘲道:“也是。”

孟情站起來,本就個高,又美的艷麗,此刻一手撐在桌邊,銳利著目光,更顯的氣勢逼人:“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還想用什麽理由哄她?”

溫憫生似乎陷入思考,微微歪頭,而後道:“不知道呢。”

孟情氣結,秀麗的面容幾乎凝著一團黑氣,她很少發那麽大的火,這與自己要隨心所欲生活的理念不符,而對於這種事情,也完全可以甩甩手不管不問,任她們一個兩個跳入火海,灰飛煙滅。

可面前之人是她為數不多的好友,也稱得上是數不清的時光裏唯一的知音,她們一向十分融洽,一同度過了百年,而自己也能理解她的所有舉動,然而自從那頭白鹿出現在奈何橋頭,要墜入輪回之後,這位老友的人生也隨之改變了。

幾乎不用去看,都知道慘淡黑暗的未來,連孟情都覺得痛苦,面前之人怎能如此若無其事呢,她道:“不論你多麽會編故事,這次都瞞不住了。我之前怎麽跟你強調的?忘記了是不是?她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說了無數遍,我只能讓陸進給你開一次後門,如果你自盡,這一世將會重來,我知道你一向能忍,那些破爛事也不覺得有什麽,但你不要忘記了,你這次還需要喝一碗孟婆湯,這之後,你會忘記她,忘記我,忘掉你之前遇到過的所有人。”

夢幽的光落在溫憫生臉上,軟化了所有邊緣,讓她顯得極為柔和,烏發披散,只留上方簡單挽起,一身黑白道袍立在那裏,成一座溫柔的玉碑,似乎永不會變。

然而就在孟情的最後一句話落地之時,那完美無缺的柔軟也露出裂縫,悲傷的灰色從那縫隙裏蔓延,直到驅逐了所有色彩。

“我也...未料到這樣的結局...”她說的艱難,嗓音微啞:“只是,我沒有辦法了。”

這話似乎有些熟悉,溫憫生一怔,眼前又浮現出層層密密的銀色樹林,飛葉飄零,冷然的紅衣女人流著淚,痛苦說著,我沒有辦法了。

而後霎那間,那遮蔽在她心頭的巨大烏雲消散了,露出明朗的光線。

她在人世間翻騰已久,鈍化了情緒的觸覺,讓她不知不覺間麻木了許多,幾乎從沒有仔細想過,決定轉世為人的那只白鹿,心裏在想著什麽。

站在奈何橋頭時,她是否有猶豫?把不屬於自己的名字刻上魂魄,她是否後悔過?

如果是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敢這樣做的,可現如今,她從前無法理解的那種勇氣,忽然在心中湧現,於是豁然道:“我也賭一次吧。”

孟情被她這態度弄的發蒙,道:“你賭什麽?像她當年那樣?你別忘了,她是瑾鹿,自然受上天庇佑,可你只是個普通人啊。”

溫憫生道:“是啊,因為她是瑾鹿,所以我要賭,我賭上天依然眷顧她,若她真的想要再見到我,我們就必然會再次相見。”

孟情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提高了嗓音道:“我明白了,所以你是在賭,即使希望渺茫,她也會一直去尋找那個什麽都不記得的你?如果你賭輸了呢?”

溫憫生道:“如果我賭輸了,那大約就是命運了。”

孟情道:“你不是從不信命嗎?”

“是啊,”溫憫生笑道:“我不信。”

孟情張了張嘴,而後雙手抱胸,臉色極沈,終於吐出四個字:“不可理喻。”

她想再詳細的分析一遍得失,再說一萬遍此事的嚴重性,可孟情自己也知道,這些事情,作為當事人的她,一定梳理的比自己清楚,那麽外人去說什麽還有用嗎?

孟情放棄了,只是多年的老友,總歸也有做盡的一天,分離是奈何橋最常發生的事情,她怎會不知道呢。於是松了語氣,輕聲道:“我從前認為那個小孩是過於固執的人,現在發現,你也差不多,真是天配。”

溫憫生嘆了口氣:“我現在比較發愁的是,要怎麽告訴她,對於道別這種事,我不算擅長啊...”

孟情無語片刻,轉身去桌前收拾那堆紙張,發絲間的龍頭簪隨著她動作晃動,話音被踩在腳底:“隨便你吧,不過,你需要告別的不止是她吧。”

溫憫生擡眼看過來,頓了片刻後才道:“情姐...”

“算了,你別叫我,之後再也見不到你這種事,我恐怕要從現在開始習慣。”

溫憫生沒有回應,孟情又道:“惡潮將至,事態比往年都更為嚴重,陸進那邊估計會忙一陣,暫時顧不著你,這段時間,你想好怎麽和她說吧...最好說清楚點,之前她問我要你要了幾百年,我可不想之後還是這樣的日子。”

“好,”溫憫生柔聲道:“我會說清楚的,不會給情姐添麻煩。”

孟情停住動作,耳邊碎發落下。她身姿窈窕,長的像只狐貍,而有著這種面相的人,天生就不適合露出悲傷的面容,像破碎的琉璃,讓人不忍再看。她垂下頭,道:“真是添了大麻煩...”

溫憫生也熱了眼眶:“情姐...”

“之後你再走這橋,恐怕就不是現在的你了。”孟情望過來,眸色幽深:“你祈禱吧,祈求上蒼十世輪回獄結束之後,我還能在奈何橋頭這麽多人裏認出你。”

溫憫生道:“那就拜托情姐啦。”

孟情將資料抱入懷中,轉身往外走:“你們先在這裏待會吧,我出去一會就回來,等下再說。”

溫憫生向她的背影揮手,目送著她出了院子,這邊手還沒放下,就聽得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噔噔噔噔,失了章法,在身後不遠處頓住,而後是雜亂的呼吸。

溫憫生回頭,就見裴涯絮站在最後一階樓梯上,一只腳已踏入客廳,見她回頭,又收了回去。

她似乎想說什麽,卻因為喉嚨幹澀而說不出,擡起一手撐上墻面,休息時除去了外衣,因為身量高便顯的清瘦,臉有些過白了。

溫憫生見她面色不太好,便上前問道:“你睡醒了嗎?牙牙,臉色怎麽這麽差?”

裴涯絮定定看了她半晌,擡手揉了揉臉,眼角漫上血絲,過了良久才輕聲道:“不是夢...”

溫憫生沒有聽清,問道:“什麽?”

“沒...沒,”裴涯絮走下階梯,似有些無措的慢慢挪過來:“就...剛醒來看見你不在,下來找找。”

溫憫生見她臉色沒有方才看到的那般蒼白,放心了些,道:“情姐剛剛找我。”

“唔...”終於走到兩步之外的距離,裴涯絮頓住腳步,摸了摸桌面,低頭道:“你身體還好嗎?”

溫憫生道:“我又沒受傷,當然還好,只不過...”

裴涯絮緊張起來:“不過什麽?”

溫憫生擡手捂住胃部,笑道:“我有些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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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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