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夢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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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憫生看著那截木頭,終於知道那熟悉感是怎麽來的了,畢竟走了那麽多次,不熟才奇怪。然而即使看到了碎片,也覺得難以相信,普通的魂魄不可能有這種力量,除非......

孟情道:“沒錯,她異變成兇魂了!”

溫憫生心中一驚,將手探入被中,少女的身體很柔軟,但也冰涼,雖不是正常的狀態,卻也完全不是兇魂該有的模樣。

看出她的疑惑,孟情回道:“她發狂拆了奈何橋之後,在場的影衛本要將她就地處決,然而沒等影衛出手,她就自己跳進忘川河了。”

忘川河,足以稱得上是冥府除荒原森海與天塹峽谷之外最為兇險的地方,它可消融與魂魄相關的一切,一旦掉進去,便會徹底從世上消失。

溫憫生下意識握緊少女手腕,這微軟的觸感讓她稍稍定心。

孟情又繼續解釋,一般而言,進入忘川河的魂魄,是絕對不可能存活的,所以在場的影衛以及孟情都認為這孩子必然魂飛魄散了,紛紛離去,可沒想到,她居然從河底又爬上來了,具體來講,是被一團鬼火給救上來的。

溫憫生這才註意到,有一縷鬼火正在她床頭跳躍,若隱若現,似乎非常興奮,竄來竄去。

她從河裏出來這下,可真是讓望鄉炸了鍋,一直被教育要小心忘川的判官和影衛們都沈默不語,而天上那些巡視的烏鴉,則都嚇的忘記振動翅膀,紛紛掉了下來。

要知道,這種事情,往前數幾百年,甚至幾千年,都尋不到前例,於是奈何橋雖然被拆,大家卻都關心起那個姑娘來。

眾目睽睽之下,沒法將人處決了,並且她上來後,確實已經恢覆了普通魂魄的狀態,孟情只得將人帶回來,安置在此處,等待她回來。

聽完這番話,溫憫生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什麽。孟情道:“你在人間的名字是梅問柳,她叫的也是這個,但其實你的本名是溫憫生,她不知道吧。”

那床頭的鬼火忽然閃爍一瞬,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猛然漲大數倍,圍著溫憫生飛速轉了幾圈,而後停留在少女下巴處,似乎在示意她掀開被子。

溫憫生與孟情對視一眼,擡手將被子掀開一角,少女身上的衣服已被忘川河消融,露出大片肌膚,她剛想錯開視線,就被少女左邊鎖骨下方吸引了。

那是一片傷疤,傷疤構成三個字,這三個字又是一個完整的名字。

溫憫生。

那傷疤本該陳舊,可因為忘川河水的洗禮,又顯出鮮嫩的顏色,和原本的模樣。孟情被這傷痕觸動,喃喃道:“烙印在魂魄之上,永遠無法消失的傷疤,這必然是仙府的生物【瑾鹿】留下的...”

“瑾鹿...”溫憫生輕念一遍,微微睜大眼:“難道...是之前在人間陪伴我的那只?”

沒聽她說過這茬,孟情問道:“你之前遇到過?”

溫憫生點點頭:“我還是人的時候,遇到過一只白鹿,她曾咬了我一口,那傷疤直到現在都還沒消,後來我意識到,那是仙府的生靈。可十年前我來到北橋村,遇到牙牙,相處這許久,我可以確認她是人類沒錯,她的魂魄之上,怎麽會有瑾鹿留下的傷疤呢?這傷疤,居然還是我從未告訴過她的,我真正的名字。”

孟情蹙眉,努力回憶,而後驚道:“我想起來了!”

她像是不可置信,緩了一會才道:“很多年前,大概就在你剛來冥府那會,有一只非常漂亮的瑾鹿來到奈何橋,非要轉世為人。我活了這麽久都沒見過這種事,加上這鹿是仙府的生物,傳說中受真正的神仙庇佑,如此神性的生靈,我可不敢讓她轉世,所以就沒答應,誰知道她就賴在這裏了。”

她嘆了口氣,似有無奈:“她不願意走,還逮著人就咬,看誰都不順眼,我沒辦法,去和她談判,只是說什麽都沒用。我實在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瑾鹿,為什麽想不開要做人啊,多受苦,可她鐵了心,被我幾次拒絕後就氣的咬奈何橋,一口下去,就是個豁,堂堂仙府生靈,像什麽樣子...”

說到這裏,孟情反應過來,拎起手中斷木,面色幾番變化,咬牙道:“所以這是她第二次拆橋了?真是......”

溫憫生已經徹底楞住了,指尖慢慢觸上那處傷口,和她小指上的那道牙印一樣,這也是永遠都無法消去的傷疤。她的名字,已經寫在了她的靈魂上,將隨著她一同,輪回轉生。

她只覺得胸腔劇痛,嗓音顫抖:“然後呢...”

孟情道:“然後實在是沒辦法,我答應了。不過我告訴她,由瑾鹿轉生為人,她會失去所有記憶,一切從新開始,她接受了,我本以為她放下了作為鹿的一切,卻沒想到,她是割下了自己的角,在自己身上寫下了你的名字。”

溫憫生將手掌覆上那片傷疤,掌心滾燙,紋路蜿蜒,與傷疤一同曲折鋒利,刺入心臟,翻起回憶浪海。

她似乎聽見一道清亮的嗓音,在心頭響起,也許是那只白鹿,也許是這個少女。那嗓音只不斷重覆著一句話,如此迫切,執著不休。

我不願忘記你。

孟情瞧了眼她的神色,沈吟道:“只是,即使寫上了你的名字,失去記憶的她也並不一定能遇到你吧...所以,她是在賭嗎?賭自己真的足夠幸運,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遇見你。”

許多年前的某天,溫憫生被瘋狂的村民裝進鐵籠,溺死在湖水中。這算是她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而在那之前,也覺得自己做了不少蠢事,幼稚至極,於是決定不在回望,只向前走。

她自以為瀟灑,將過去拋了個幹凈,卻沒想到,把一顆始終等待自己的真心也拋棄了,就這樣無知無覺的過了那樣漫長的時間。

十年前,那個小院,她們的相遇,原來是她賭來的重逢。

溫憫生只覺得一陣陣發暈,像是太熱了,熱過頭了,熱的她渾身是汗,眼眶也紅了起來。

細雪落下,院中清凈,在墻頭上,她看到那個女孩,眼睛很漂亮,就像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只白鹿,於是起了私心,叫她“牙牙”,卻未曾想到,真的是她。

在遇到自己之前,她輪回過多少世?

孟情揉了把頭發,目光有些發直:“活了那麽多年,真是從沒見過這麽離譜的事情...不過作為人的軀體,她身上並沒有這處傷疤,不然的話,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宅內依然有不少影衛進出,有一位停在門前,朝裏道:“報告!損失已鑒定完畢,此次修覆任務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完成。”

孟情又開始頭痛,簡直快要炸裂,三個月?一個晚上這邊都會被那些數量恐怖的魂魄掀翻了!萬一又有異變的,就全亂套了!

她讓影衛先下去,這事頭痛歸頭痛,眼下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那黑霧般的鴉群,嚴肅道:“溫溫,如果你還想讓她好好的,現在就得把她帶走。”

溫憫生從胸口那陣巨大疼痛中緩過來,慢慢坐直身體,問道:“為什麽?”

孟情指著手上那截斷木道:“拆了奈何橋,刑罰是很嚴重的,她沒有被原地處決,但其他懲罰少不了,而且絕對不輕。她現在狀態很不穩,估計受不起任何刺激,所以你必須把她帶走,好好養著,不然她絕對撐不過去。”

溫憫生下意識握緊掌心,而就像回應孟情的話一般,進出的影衛忽然都停住動作,規規矩矩站在一邊,低下頭,似在恭迎什麽人。

孟情走過去,負手將身後的門關上一些,看著外頭走進來的人。一身湖綠色長衫,帶著黑色帷帽,面容冷肅,膚色細白,瞳孔極黑,一絲不茍。一只黑色信鴉飛進來,落在他肩頭。

孟情輕笑,原就是勾人的相貌,此番更顯奪目。她道:“陸進大人?你今日怎麽來了。”

陸進規規矩矩施了禮,這才緩緩道:“在下來這裏,是為了降罰,奈何橋被損毀,是一件大事,現如今那個魂魄就在這裏吧。”

孟情剛想說什麽,溫憫生忽然將門拉開,走了出來:“在這裏。”

“餵!”孟情將人拉住:“你幹什麽?”

溫憫生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無事,而後向陸進施了一禮,恭敬道:“大人,我可以問一下,她的懲罰是什麽嗎?”

陸進看了孟情一眼,開口道:“十世輪回獄。”

孟情低聲重覆:“十世輪回獄...”

溫憫生問道:“這是什麽?”

孟情皺眉,猶豫一會,才道:“十世輪回獄,意味受罰者,需要頂著犯下罪行的那個名字,去人間輪回十世,而每一世,都會經歷不同的人間困苦,例如,骨肉分離之苦,生離死別之苦,身體殘破之苦,疾病纏身之苦等等...並且,不能自盡,如果自盡,那麽這一世將會不算數,重新再來。”

溫憫生指尖抽動幾下,又握緊了。

孟情低聲道:“並且在行刑前,需要飲下孟婆湯,忘記一切,而不記得自己身份的人,在極為悲慘的人生面前,很容易就會自盡,所以十世輪回獄,其實遠比十世要更多...”

溫憫生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她沈默片刻,翻出那枚平安符,看了又看,而後五指收攏,重新蓋起來,道:“大人,我記得,陰律司降下的刑罰,是可以當做貨品被買賣的,對嗎?”

陸進回禮道:“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只是這項不合理條例,應該很快就會廢止。”

溫憫生道:“現如今還可以使用,就沒關系。”

孟情察覺出不對,攥住她手腕:“你要做什麽?”

溫憫生輕輕一笑,像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彎下腰,向陸進極為恭敬道:“如此,我想以買賣的形式,將她的懲罰賣給我,可以嗎?”

陸進還未說什麽,孟情驚道:“你也瘋了?”

溫憫生搖搖頭:“我沒瘋,我很冷靜,她需要好好養著,不能再奔波了。”

孟情後退一步,將她也拽過來,面對著自己,急切道:“你別說你冷靜,你冷靜個屁,掉進忘川河的難道是你嗎?腦袋變的那麽不好使?她闖的禍,憑什麽由你來負責?”

溫憫生面色柔和,輕聲道:“她身上有我的名字,我不想她這樣去人間受苦。”

孟情怒道:“就因為這個?你就要替她去人間?你知道這個懲罰有多麽消磨人嗎?你會經歷所有你能夠想象到的痛苦,那是生不如死!”

溫憫生靜靜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良久後才道:“可她也是因為我,才會來人間啊。”

她本不用受人間諸多痛苦,不用掉進忘川河差點神魂俱滅,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孟情啞然,看了陸進一眼,頭痛異常。

屋內沈默許久,孟情才終於道:“陸進這小子雖然欠著我東西,但他是相當刻板且守禮的人,我能做的最多就是讓你不用喝孟婆湯,但如果你帶著記憶輪回十世,豈不是更加...”

溫憫生卻是笑道:“我從前下山,便想了解人世間苦難,這算不算是機會?”

“你!”孟情擡指戳她額頭:“我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好了!”

溫憫生道:“沒關系,這始終是我自己的選擇。”

孟情深深皺眉,擡手按在她肩上,認真道:“我再強調一遍,不能自盡,不然不止那一世要重來,你也需要重覆一次刑罰前的準備,這代表著,你必須再次喝孟婆湯,你得知道,在這個問題上,我不可能說服陸進兩次。”

溫憫生卻像是松了口氣,臉頰蹭了蹭孟情的手背,溫聲道:“你幫我夠多了,你的話我也都記住了,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只是我走之後,麻煩你把她留在冥府,幫我多多照顧她,她是瑾鹿轉世,即使沒有經過五次輪回,應當也可以留在這裏的。如果之後她問起我...就幫我瞞過去吧。”

孟情深深喘息,欲言又止,然而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勸動這人,只得按著眉心轉向一邊,揮揮手:“你進去陪她最後一會,我來和陸進說。”

溫憫生點頭,向陸進拱了拱手,而後轉身進屋。

少女依然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鬼火興奮亂竄,似乎在為少女開心,畢竟她找到了一直想找的人。

溫憫生坐在床邊,向那團鬼火笑笑:“謝謝你救了她。”

那鬼火更加開心,像個小孩子一般,一會變圓一會變方,閃爍不定。

溫憫生又道:“但這個名字的存在,你之後,不要告訴她。”

鬼火似乎楞住了,不能理解這句話。

溫憫生垂眸,把少女的手展開,將那枚平安符重新放進她手中,而後俯下身,與少女額頭相抵。

門外傳來孟情與陸進交涉的聲音,窗外鴉群飛過,人聲喧囂,河水靜靜流動。

溫憫生擡起一只手,壓在少女的鎖骨上,一枚符咒在掌心燃起,而後化為一層薄膜,將那個名字覆蓋住,直到再也看不見。

“牙牙,”她輕聲道:“等我。”

改良後的衣服終於寄過來了,隨它一起的還有本判官手冊,一把烏骨傘,以及她在城中定制的黑皮筆記本。

裴涯絮拎起那本筆記,手感沈重,翻過來看,封面左下角燙著一朵梅花標記,栩栩如生。

指尖在那朵梅花上摩挲片刻,鄭重放下,又撈起烏傘,撐開轉了轉。傘面漆黑,一道紅色裂紋從中心向外劈開,本是雜質,可仔細看去,倒是能看出一截梅枝的形狀。

裴涯絮彎彎唇角,將傘收好,擱在一邊。

新衣服是城中最好的裁縫做的,走線流暢,剪裁得體,裴涯絮站在鏡子前,正正衣領,感覺挺不錯。

門沒關,孟情從門前經過,隨意掃了一眼,嗤道:“醜死了。”

裴涯絮額頭跳起青筋,轉身笑瞇瞇道:“沒必要吧,就這麽針對我?”

實際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她都絕對和醜這個字搭不上邊,相反,烏發雪膚,明眸皓齒,麗質天成,再配上一身鮮亮紅衣,十分奪目。然而自從她醒來後第一次見到這人,就沒聽她說過一句好話,要是突然聽她誇自己了,那才是見鬼。

孟情道:“整個冥府的判官都穿黑色,你為什麽要搞特殊,搞這麽一身大紅?”

裴涯絮將衣擺撫平,挑挑眉毛:“難道不覺得很顯眼嗎?”

孟情無語片刻,道:“確實現眼,丟人現眼。”

裴涯絮唇角抽動,轉身怒而收拾行李:“行了行了,反正我明天就要去人間了,看不著我,你開心了吧。”

自她醒來,明白身處何處後,就明白了當年允姨身上的種種奇怪之處都來源於哪裏,神奇的相思土,夢幽魚,讓人產生幻覺的玫瑰,以及符紙,其實都來自於冥府,而允姨之所以知道那麽多事情,也只是因為她是判官,查看過許多人的回憶罷了。

只是她循著這條線索,去判官府問過許多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這號人。

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都從未出現過一個叫梅問柳的人,她要麽就根本不存在,要麽就是個假名字,又或者,是去人間歷劫了。

裴涯絮總覺得自己還沒醒來前,是看到過允姨的,她感受到了,然而和孟情說,她噴自己在做夢,卻又沒否認她們相識,於是她認定,對於消失不見的那個梅問柳,孟情一定知道些什麽,但無論自己怎麽旁敲側擊,都無法從她口中得到任何相關的消息。

在冥府苦苦等了一段時間,她終於受不了了,費勁巴拉去考了判官證,打算去人間晃蕩,碰碰運氣。

孟情轉著筆,而後頓住,筆尖戳在紙面上,微微瞇眼:“去找人也別忘記本職工作。”

裴涯絮道:“這還用你說嗎?我當然會認真工作,不還完那莫名其妙的五億貢點,你永遠都不會告訴我她的下落吧。”

若說醒來後最莫名其妙的事,那就是自己分明什麽都沒做,就欠了別人五億貢點。她本想申訴一下,可孟情這女人說,如果自己有一天將這筆錢還完了,她就告訴自己允姨現今在何處,沒辦法,她只得將這筆債認下,雖然攢錢之路遙遙無期,但終點有她無法拒絕的誘惑,她願意慢慢走過去。

孟情不知在琢磨什麽,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輕嘆口氣,道:“去人間註意安全。”

裴涯絮動作一頓,緩慢轉頭,不信任道:“你是不是在心裏詛咒我早點超生。”

孟情皮笑肉不笑:“那就便宜你了。”

裴涯絮瞇著眼瞧了她一會,收回目光,將烏骨傘負在身後,低頭道:“知道了,你也是。”

床頭有個木盒,裴涯絮走過去打開,裏面躺著那枚洗幹凈的平安符。她垂眸看了會,指尖將那兩個鮮亮的字描摹一遍,這才小心翼翼取出來,掛在腰側。

最後點了一遍身上的東西,確認沒什麽遺漏,她打了個響指,在院子裏和夢幽玩捉迷藏的忘川猛然竄過來,趴上她肩頭,興奮的變色。

這個隨她一起從河底出來的鬼火,自那天起就一直跟著她,寸步不離。裴涯絮雖不知道自己哪裏吸引了她,卻也沒法拒絕這份熱情,索性就讓她跟著,還給她取名叫忘川。

餵了兩只夢幽,裴涯絮道:“走了,老女人。”

孟情揮手:“趕緊滾。”

腳跨過門檻,裴涯絮想起什麽,站定在原地,擡頭看向屋檐下,那裏空空蕩蕩,並沒有牌匾。

“這棟宅子,沒有名字嗎?”

孟情道:“沒有,怎麽,你要取一個?”

裴涯絮點點頭:“嗯,那我取一個吧,就叫......”

‘你有要等的人嗎?’

‘等待是一種常態,我只是希望,世間所有正在等待的人,都能盼到一句歸來。’

她笑了笑,輕聲道:“就叫...歸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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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 梅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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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愛了- 張婧感謝在2022-02-28 21:52:00~2022-03-01 22:44: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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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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