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啊，真的沒那麽快能查出來了，你也別那麽著急好吧。”

任規喝了一大口咖啡，被苦的整張臉皺在一起：“但是我跟你保證，再給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你再來找我，我保證給你查出你欠賬的戶主是誰。”

食指指尖有規律的敲擊著桌面，裴涯絮半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年，見他已經快要伸出手發毒誓了，才轉開視線看向外面的街景：“我也不是那麽著急。”

任規想要翻個白眼未遂，被咖啡嗆了一口，趕緊在裴涯絮嫌棄他之前擦了擦：“不過話說，這賬戶被封了那麽久，為什麽突然就解封了，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人突然回來了？你難道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裴涯絮沒有立刻回答，望向外面的眼神有些發散，過了良久才慢慢道：“我連自己為什麽欠錢都不知道，又怎麽去猜那是誰呢，每天來往三界的人又那麽多......不過，你確定賬戶解封的瞬間你就立刻來找我了對吧。”

任規往嘴裏塞了塊綠豆糕，點頭：“那個賬戶我真的是聽你的一直都在關註著，那天還以為我看錯了，在反覆確認真的是解封了之後，我立刻就過來了，一點都沒敢停留。”

那個時間，正是溫憫生簽訂了續命套餐的時間。

裴涯絮的眼中現了些思量：“如果是這麽巧的話，我這裏確實有一個很合理的懷疑對象，只不過還沒有什麽確切的證據，所以，還是需要你那邊的支持。”

任規立刻挺胸擡頭，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裴涯絮笑笑，垂下眸子，頓了會才道：“謝謝。”

任規看了她半晌，聳了聳肩膀笑道：“你最近遇到什麽事了？”

裴涯絮輕輕搖頭：“沒。”

任規晃著腳，感慨道：“還真是見不慣你這樣子啊，沒什麽精神，總是很疲憊很冷漠的感覺。”

裴涯絮低聲念道：“真沒...”

任規繼續道：“看著現在的你，總是讓我想起你之前大鬧奈何橋時的風範，徒手拆橋啊，多少年都沒有出現像你那麽彪悍的魂了，可惜後來你就越發沈寂了，所以我其實也很想快點幫助你解決你的問題，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裴涯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裊裊熱氣在睫毛前飄動，有些燙人的熱量如此之近，卻沒有打斷她的回憶。

那口咖啡始終在唇齒間，一陣陣擴散的苦味刺激著味蕾，恍惚間竟與這漫長時間裏充斥著胸腔的苦澀重合在一起，漸漸分辨不出了。

將咖啡杯輕輕放下，意識到自己停了太長時間，裴涯絮動了動喉嚨咽下那口咖啡，道：“但願這是一個能真正解決的問題吧。”

從便利店買來的零食種類非常豐富，花花綠綠的一整袋也沈甸甸的，拿回去的時候，果不其然見到了那小女孩有些興奮的模樣。

將東西遞給她之後，裴涯絮抱著胳膊倚上門框，看著她像是小貓打洞一樣在袋子裏扒拉著。

溫憫生挑了幾個木棉可能會喜歡的準備給她送去，見裴涯絮只是遠遠看著，於是出聲問道：“你為什麽不吃啊。”

裴涯絮道：“吃了之後回來的，你吃吧。”

“哦哦。”

不過這麽被人看著吃東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溫憫生擡眸見裴涯絮沒有離開的意思，於是只得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咬著。

又默默看了會，裴涯絮總結道：“四塊巧克力，兩塊牛奶夾心軟糖，一個甜甜圈和兩個草莓泡芙，你好像偏愛吃甜。”

溫憫生也下意識向袋子裏看去，發現自己在口味豐富的零食間只選擇了最甜的幾樣，於是不好意思撓撓下巴：“好像是喔。”

裴涯絮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便從懷裏拿出個筆記本寫下了什麽。

溫憫生見她寫的認真，也有些好奇，長腿跨過床上的零食袋踩到地毯上，小心翼翼湊過來：“你在寫什麽啊。”

裴涯絮淡然道：“寫你。”

溫憫生睜大了眼睛：“為什麽要寫我？”

甩了甩筆身，裴涯絮挑起一邊眉：“記錄一些你的生活細節，例如喜好什麽的。”

溫憫生瞬間覺得嘴裏的糖果失去了味道：“......需要了解到這種情況才能繼續收魂嗎？”

“當然不是，和收魂沒什麽關系。”

裴涯絮淺淺一笑，兩指扣住筆記本中間處將記載的內容展示給她看：“記得我告訴過你，有人曾和你說過一樣的話吧，你和她之間的相似也不止一處，巧合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你不好奇為什麽，我可是很好奇呢，所以打算多觀察觀察，你猜怎麽著，她也喜歡吃甜的。”

“......”溫憫生看著那一串瀟灑的字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擡頭和她對上視線，那雙眼裏的躍躍欲試和志在必得相當明顯。溫憫生感到有些頭大，轉身道：“...我突然想起我家裏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裴涯絮眼睛眨都沒眨，直接捏住溫憫生的衣領將人拉了回來：“想溜啊，沒有我你自己怎麽回去。”

溫憫生道：“那你送我回去吧！”

“不要。”手指攥的更緊了。

溫憫生護住自己的領子以免被拎起來，兩條細眉皺成八字：“女女授受不親！”

裴涯絮道：“你占我那麽多次便宜，我都視而不見了吧，這就算是禮尚往來。”

“但我覺得這樣不太妥。”

裴涯絮松開了手，還大發慈悲的幫她整理了一下，指腹壓在衣領下方摩挲著：“怎麽不妥，再說了，我只是說要觀察一下你，又沒把你怎麽樣，跑那麽快幹什麽。”

“你這樣，讓我好像小白鼠一樣，”溫憫生咬了咬下唇：“我不喜歡。”

潔白的手指在衣領下使力，讓皺起的布料恢覆平整，裴涯絮下意識揉了揉，即使是暴露在空氣中的部分也似乎能感受到體溫，再向上移動視線的話就能看到那比衣服還要白嫩的少女肌膚，如此鮮活而真實，和每一段回憶裏的虛妄都不相同。

“就配合一下我吧。”她聲音輕輕的：“我也很久沒有遇到與她如此相似的人了。”

溫憫生止住了所有的動作，似是僵住了，指尖卻在小幅度顫動著。

良久後她擡起頭，動了動喉嚨，忍不住問道：“你對那個人就這麽執著嗎？”

裴涯絮勾了勾唇角：“怎麽了？”

溫憫生深吸口氣，繼續道：“你是鬼使，那你應該也在這世上活了很長時間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呢，為何始終那麽執著，這樣不累嗎？況且這茫茫人海，你要找多久才能找到，找到了之後......又能怎樣呢。”

裴涯絮定定看著溫憫生的眸子，輕聲道：“對於壽命漫長的人而言，沒什麽值得記掛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

一時間雙方都靜默無語，溫憫生是還沒有想到什麽話去回應，而裴涯絮則像是沈入了什麽回憶裏，連目光都有些散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摘下一直別在耳邊的耳飾，小心翼翼捧在手中。

這支出自木棉之手的《冬》，是用特殊的秘法制成的虛景，小小一柄梅枝上，大雪紛飛。

裴涯絮垂著視線，仔細看這耳飾上的每一處細節，沈吟道：“許多年前...我第一次見她，就是在這樣一個梅花落雪的冬天，現在過去那麽久了，那天發生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不敢忘也無法忘。從前覺得，那個冬天太短了，可現在才發現......”

她將耳飾重新別在耳上，用無名指調了調位置：“不是太短，而是太長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忽然挺直了腰背，似乎是想要從什麽狀態中掙脫出來，僅僅幾秒鐘後便又抱著胳膊居高臨下看著溫憫生：“下一個收魂對象的死亡時間是在半個月後，我們要不要早點出發。”

這話題轉的非常生硬，可溫憫生也沒有繼續的意思，於是開口接話，隨即發現了自己的嗓音有些嘶啞：“我都...我都可以的。”

說完這句話溫憫生才意識到，她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以至於裴涯絮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自己眼中格外清晰。

她生來就是多情的眉眼，但是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便顯得冷漠了，配合上高挑的身材和過於白的皮膚，就養成了生人勿近的氣質。

但她笑起來時眼睛就會彎成一對月牙，波光粼粼閃動著碎光，若能多笑笑的話，一定是張十分可親的面容。

連自己也沒意識到註視著那雙眼睛有多久，直到四目相對，溫憫生在一瞬間感慨著眼睛這種器官的不同尋常，也許人世間流傳的說法是正確的，眼睛就是靈魂的心臟與窗口，不然為什麽只是對視便能有千萬種情緒共享，而視覺裏的色彩又與心情息息相關。

溫憫生徹底說不出話來，喉嚨似乎被堵住了。

裴涯絮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默然向後退開，避開她眼神垂下了視線，不知落向何處。

一兩只夢幽搖著琉璃般的身子游過來，光華落了一地。

走廊狹窄，裴涯絮身負微光，眸子裏的顏色細碎，良久後輕聲道：“再愛吃也不要總是吃，太多甜的對牙齒不好。”

溫憫生睜大了眼，裴涯絮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溫憫生張了張唇，下意識想要抓住她的背影，然而又快速意識到什麽，伸出的手戛然而止，最終也只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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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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