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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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聽到這話一定會立刻離開,任規慌張的捉住她袖子,急道:“你別沖動!現在回去沒......”

話還沒落下,藍色火焰沖天而起,衣領上的壓力消失,裴涯絮已經消失在自己眼前。

“我的姑奶奶!”任規額上直冒汗,哀嚎了一聲也跟著消失在原地。

地府是三界中唯一不被陽光普照的地方,如果說仙府常年亮如白晝是極晝,那麽相對應的冥界便是永遠不會有陽光的極夜。

幾千年來所有的生命都生長在黑暗中,暗自扭曲掙紮。每一個地方都是黑暗的危險區域,漂浮在空中的暗流,銀色森林與倒懸的海,以及充滿了奇異怪象的默骨荒原。即使是繁華如夢的都市,也只是由霓虹燈或各種照明設備拼成的星星之火,於冥界廣袤大地上的一點明燈。

銀行算是一座城市裏最顯富碩的地方之一,標志性的建築在一堆高樓大廈間也非常好找。裴涯絮不太喜歡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但今天是必須要來問一些事了。

一陣風一樣的刮進旋轉門,差點撞到幾位“老太太”,任規抱著公文包在後面賠不是,裴涯絮徑直沖到了一樓的櫃臺前,拍桌問道:“把那個人的賬戶數據給我!”

任規慌慌張張的跑上前,壓低聲音道:“大佬大佬!拜托!排隊啊!”

幾十道情緒各異的目光射過來,有人已經拿出了手機在偷偷拍照。裴涯絮眉頭跳了跳,任規壓低聲音咬牙道:“你別忘了你在這裏也是個了不得的名人,要註意一下。”

那方才看向她的幾十個人開始了竊竊私語,臉上的神情有激動有不屑,甚至有人露出恐懼,更多人則是濃濃的好奇。

這些各異的神情若是在不知道情況的看來,必定以為站在大廳裏的紅衣女人不是一個活生生的魂,而是什麽久不出山還帶著危險性的妖魔鬼怪了。不過也不能怪她這麽引人註目,她變得這麽“家喻戶曉”也是有一段歷史在裏面的。

兩百多年前她在奈河橋頭徘徊,不久後發瘋大鬧拆了一半奈何橋,引來了不少不怕死的報社記者,盡管有影衛維持局面,現場還是一片混亂。

具體的細節已經不清楚了,總之她拆橋不久後,一不小心便掉進了冥府裏最為兇險的忘川河裏,久久沒有聲息。

三界記者蹲在河邊等著等著,差不多就認定這是結局了,於是各式各樣的新聞通稿紮堆出來,標題也十分搶眼,驚!某裴姓女子於奈何橋頭鬧事竟掉進忘川河致神魂俱滅!

所有人都認為她必定死的連渣都找不到了,卻沒想到最後被孟婆撈出來時還留著一口氣。於是標題改成了驚!驚!驚!某裴姓女子於奈何橋頭鬧事掉進忘川河竟尚存一息!

這件事在公告新聞欄最上方掛了好長一段時間,裴涯絮這個名字也跟著火了一把,成了人們很長時間的談資,大家還給她起了一個很形象的名字,叫不死者。

在地府裏還死不掉的話,那可不是不死者嗎。

被這麽多道目光註視著,裴涯絮稍稍冷靜了下來,不客氣的回瞪他們一眼,很想來一句看你嗎看,但還是隨著任規來到一處較偏僻的角落,低頭沈默不語。

任規看她總算冷靜了下來,松了口氣,苦口婆心勸道:“大佬,不是我們銀行方面不給查,是真的查不了,那個人的賬戶連個名字都沒有,根本不是我這樣權限的人能看的。”

裴涯絮靠在墻上,輕輕閉上了眼。

任規往大廳裏勾頭看了一眼,撫著胸口後怕道:“你要是再在那裏呆一秒,就立刻會被圍觀起來,到時候各方面雜志再報道一下,某總不死裴姓女子破產後竟大鬧銀行,得,你又要火一把了。”

樓道裏沒有燈,落地窗外有零碎的螢火滲透進來,落在裴涯絮的臉上,讓她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本就不容易看清她的神色,這下更是讓任規摸不透她的心情了,但只要稍微推想就知道,那必然是相當糟糕的。

任規見她這幅神情,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說起他和面前這女人的相遇,其實非常簡單。

裴涯絮本來就做很多小生意,一手精湛的畫符技藝,從她手裏出來的符咒簡單耐用,價格便宜。除此之外,還有紮實的驅鬼能力,這個鬼肯定說的不是他們自己,而是在他們的基礎之上惡化的兇魂或惡魂,是沒有意識且攻擊力強大的生物,另外,還接一些二手貨倒賣等。

他家衛生間有一個困擾他多年的小鬼,每天都在他上廁所的時候咯咯大笑,在洗手池翻滾撒尿,讓人忍無可忍。

為了這麽個鬼花錢找人來除著實浪費,買符又普遍很貴,那些個符咒師恨不得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任何人,讓人不爽。忍一忍吧,那玩意每天在面前撒潑也著實煩人。

他苦惱著苦惱著,從朋友那裏聽得裴涯絮這個名字,說符咒好用又便宜,人也好說話,付夠錢就行了,價格是定死的,她也不多收,多多宣傳就行。

他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從她那裏買了幾張特價鎮鬼符,被她偶然聽到了自己的需求,便順便來他家把那鬼按進馬桶沖了。

他大為震撼,差點當場給她下跪磕頭。果然民間有高手啊!形成這樣的認知後,之後也經常在她這裏買符,這樣一來二往之下就熟了起來。

而她知道自己在銀行工作之後,就特意讓他幫忙留意著一個賬號的狀態,這也是為什麽他得到解鎖消息,第一時間找到她傳達。

任規深吸口氣,等她緩的差不多了,才笑道:“怎麽樣大佬,還不回去嗎?雖然你現在破產了,但是你雙手還在是吧,咱們工人有力量,再打幾百年工,就能恢覆元氣啦!”

裴涯絮:“......”

任規幹咳一聲,道:“不出意外的話你現在應該還有要務在身吧,要我說李然真是有病,這個什麽續命套餐簡直就是鬧著玩的對吧。”

說到續命套餐,無端的,鼻間隱隱約約嗅到一股清淡的晚櫻香氣,方才猶如被流沙灌滿的胸腔噗嘰一聲,破了一個小口,擁堵的情緒從那道小口裏慢慢流失。

裴涯絮睜開眼,眼前晃過一張眉目柔和,笑起來有梨渦的臉。

“沒錯,就是有病。”裴涯絮揉揉眉心:“總是做這種無用功,還喜歡大喇叭嚷嚷。”

任規見她恢覆如常,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總之啊,這方面你就不要擔心了,一有消息我就立刻給你匯報過去,那個人的賬戶凍結了那麽多年,忽然解凍了,這事上面人也會留意到,不用擔心了。”

良久,裴涯絮輕道:“謝謝你。”

在地府呆久了的話,回到人間時便會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畢竟擡頭看是一整片黑紅的蒼雲,與擡頭看是漫天的燦爛星空,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裴涯絮探了探袖中的穿墻符個數,想到自己已經清零的銀行賬戶,深思熟慮之下還是敲了門。

溫憫生出來的挺快,似是剛洗完澡,頭發半濕半幹,屬於花季少女的肌膚飽滿剔透,眸子亮亮的。

“你來啦,我已經把文件簽好了,不過它忽然就消失不見了。”溫憫生似有些苦惱。

裴涯絮看她這樣子,沒忍住擡手敲她額頭:“你不是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嗎,這只是文件錄入系統的一個環節而已。”

“自燃嗎?”

裴涯絮咬咬牙:“那不是一般的火!”

鞋櫃上只有一雙簡單的帆布鞋,看來那位不是好東西的父親今天並沒有回來。裴涯絮挑了挑眉,換上了溫憫生執意拿給她的拖鞋。

溫憫生走進廚房,從櫃子裏拿出自己的小狗杯子,撕開一袋奶粉倒了進去,嘴裏道:“你們地府的人,是不是不能隨便吃我們人間的東西啊。”

裴涯絮坐到沙發上,硬硬的有些不舒服,餘光瞟到沙發另一端靠著只大黃狗布娃娃,抓了過來墊在下面:“不是說過了嗎,當然。”

滾燙的熱水沖撞上奶粉,濃郁奶香味順著熱氣一起翻湧上來。溫憫生拿著湯匙戳破奶面,攪合攪合,墊塊隔熱布端到了茶幾上:“那是為什麽呢?”

裴涯絮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蠢,瞥了她一眼:“就是簡單的不能吃而已,吃了會出事。”

“那應該不是所有東西都不能吃吧。”溫憫生笑道。

牛奶的香氣在小小的客廳裏四溢,裴涯絮本來眉眼低垂斜靠沙發靠背上,一聞到這個味道,臉色頓時變了幾變:“你非得在這喝這個??”

溫憫生攪著湯匙,無辜道:“我平時都這樣的,”

裴涯絮睜大了眼,擡起手捂住口鼻,半圓眼鏡下的眸子陰晴不定。堅

強和這個味道抗爭了半晌,似乎再不能忍受,猛然站起身往小臥室沖去:“你喝完再進來!”

笑意抿在唇角,看著她有些狼狽的背影,溫憫生輕輕喝了一口牛奶,把方才裴涯絮用來充當墊子的大黃狗抱進了懷裏。

整理好了廚房和衛生間,溫憫生鎖好了門窗後推門走進臥室,本想和裴涯絮詳細問詢一下續命套餐的事情,卻沒想到她已經在自己床上睡著了。

人間的食物會對其他兩界的人產生一定效用,而牛奶則被歸類為安眠藥一掛,裴涯絮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聞到這味道,便直接墜入夢鄉了。

哼哼,這算是之前那枚奶糖的報覆了!

輕手輕腳靠近,伸手在裴涯絮面前晃了晃,她似乎不開心受到打擾,長長的眼睫動了動。

溫憫生輕輕勾起唇角,彎下腰來捏住她架在鼻梁上的半圓眼鏡,慢慢抽了出來,一金一銀兩條細鏈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涼的森然徹骨。

小心的抽出眼鏡,疊好放在課桌邊,將被子抖開蓋在她身上,掖好了被角。做完這一切,溫憫生坐回書桌前,壓低了臺燈,把亮度調到最低。

早知道牛奶對她的效果那麽大,就不拿這個逗她了,也不會現在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不過,自己本來一也需要更多的時間思考現狀。

溫憫生看著摘下眼鏡後顯得有些無害的裴涯絮,又看了看手底下板磚厚的文綜錯題集,長長出了口氣,認命覆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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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22年10月18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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