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顏走出房間，艾玲就從樓下跑了上來，說道：“大小姐，馮先生回來了。”

封顏笑了笑：“是嗎？我還以為他不回來了呢！”

艾玲說道：“馮先生在門口呢，要讓他進來嗎？”

“玩忽職守，進來做什麽？讓他在門外站著。”封顏說道。

“那二小姐那邊……”

“她還在跪著嗎？”封顏問。

“是的，聽您的吩咐，一直沒敢讓她起來，只給了幾口水喝。”艾玲說道。

封顏點點頭：“犯了錯，就跪著吧，明天再說。”

她轉身回了房間，艾玲下樓去走到門外，回了馮翼的話，說道：“大小姐說了，馮先生玩忽職守，在門外罰站一晚，明天再說。”

馮翼捏著拳頭：“那二小姐呢？”

艾玲眨眨眼，說道：“二小姐當眾頂撞大小姐，在祠堂罰跪。”

“我知道二小姐在罰跪！可是都跪了一天了！”馮翼喊道。

艾玲說道：“大小姐說了，跪到明天早上再說。”

艾玲傳完話，轉身就走了，馮翼一咬牙，跑去了祠堂。

封羽從上午嘲諷完黎瑾之後，就被扔到這裏罰跪，現在天都黑了，她跪的膝蓋酸痛，祠堂又不像別墅裏面溫暖如春，晚上冷的要命，傭人只給了她一件大衣披著，她抖個不停。

馮翼跑進來，喊道：“小姐！你怎麽樣了？”

封羽艱難的轉頭，看到馮翼跑過來，眼圈一下子紅了：“馮翼，我冷……”

馮翼看她冷的臉色發青，又不停的抖，他立刻脫下身上的大衣，又往她身上披了一層，指尖劃過她側臉的時候，驚了一下，他不顧身份，伸手握住封羽的手，竟然冰涼刺骨，他說道：“這麽涼，這樣跪一晚上，你會生病的！”

封羽抖個不停，說道：“那……那有什麽辦法？封顏在整我……她是故意的……”

馮翼看她冷的很，拿起她的手搓了搓，說道：“登我們把封家奪回來，遲早讓她也嘗試一下！”

封羽哆嗦著嘴唇，問：“讓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妥了，你放心，明天晚上的酒會，就是她的葬身之地！”馮翼惡狠狠的說道。

封羽點點頭，這才松了口氣，說道：“你快回去吧。”

馮翼雖然心疼，但是現在也不能做更多了，只能幫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衣，然後走出了祠堂，按照封顏說的那樣，規規矩矩的站在了別墅外面，站的筆直。

翌日一早，封顏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之後下樓，艾玲在樓梯邊問道：“大小姐，是在餐廳吃早飯，還是去黎小姐的房間？”

“去……”封顏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去問問阿瑾，她想在房間吃，還是到餐廳吃，再給言修打個電話，問問他來這裏吃，還是在陸家吃。”

“陸總早上已經打電話來過了，說等會過來陪您吃早飯。”艾玲說道。

封顏點點頭：“那就去問問阿瑾吧，記得告訴她，言修也一起吃，她要是介意的話，我再去房間裏陪她。”

“是……”艾玲走到二樓去敲了黎瑾的門，然後推門而入，沒過多久，就跑下來了，高興的說道：“黎小姐說，在餐廳吃，馬上就下來。”

封顏很高興，至少黎瑾願意走出房門了，她走到餐廳，坐在餐桌邊上，拿起桌上的報紙掃了幾眼，傭人先給她端了一杯牛奶，封顏慢吞吞的喝著，等人過來吃早飯。

艾玲又走過來，說道：“大小姐，馮先生在外面站了一整夜了……”

封顏點點頭：“讓他回去歇著吧。”

“還有二小姐……”艾玲提醒道。

封顏笑了笑，說道：“讓人去扶她回來吧。”

“是。”

艾玲前腳剛走，陸言修就到了，一進餐廳便叫她：“阿顏。”

封顏揚起笑臉：“早。”

陸言修就著這張笑臉，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早，阿顏。”

兩人正含情脈脈的打招呼，張姨已經帶著黎瑾下來了。

封家是別墅是有電梯的，只是封顏平時習慣了走那個裝潢精致的樓梯，此刻黎瑾坐在輪椅上，張姨推著她從電梯出來走進餐廳，正看到封顏和陸言修兩人接吻問好。

聽到聲音，陸言修和封顏齊齊看向門口，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瘦弱的黎瑾，封顏的臉不自覺的紅了紅，說道：“阿瑾，早上好。”

“早。”黎瑾打了招呼，張姨將輪椅挪到了餐桌邊上，傭人才開始將早飯依次端上來。

封顏笑著說道：“吃飯吧。”

飯桌上，黎瑾吃的不多，又細嚼慢咽的，慢吞吞的坐在一邊吃著，陸言修和封顏聊了兩句公司的事情，封顏也不避著黎瑾，很坦然的聊著封氏的近況。

封顏眼角瞥見封羽的身影走過門口，咳了一聲，說道：“艾玲，去看看二小姐回來了沒有。”

“是……”艾玲立刻走出餐廳，高聲說道：“二小姐！大小姐找您！”

然後，封顏看到了被兩個傭人攙扶著的封羽，昨天她還是那個穿著真絲睡衣冷嘲熱諷的封羽。

而現在，她臉色蒼白，嘴唇發青，頭發散亂，眼下的烏青十分明顯，一看就知道，這罰跪的一天一夜，她沒有一刻是舒服的，甚至因為跪的太久，現在封羽的兩條腿都使不上力，需要傭人扶著才能勉強挪動。

封羽怨恨的盯著封顏，封顏直接無視了她眼中的怨懟，冷聲說道：“封羽，封家的規矩，你是記不住嗎？”

封羽不說話，只是盯著封顏，她跪了一天一夜，沒吃沒喝，昨晚困極了也只是趴在冰涼的地上睡了一下而已，現在身上冷的發抖，腦子裏更是一片混亂，哪裏能反應過來封顏說的是什麽規矩？

封顏看向她，說道：“我坐在這裏吃早餐，誰允許你回房間睡大覺？”

封羽哆嗦著嘴唇問：“你……你還想怎麽樣？”

封顏笑了笑，說道：“坐下，陪我吃早餐，艾玲，去給二小姐拿新的餐具。”

“是，大小姐。”艾玲轉身去廚房拿餐具。

“封顏，你……”封羽盯著封顏，眼神裏滿是怨恨，她現在又冷又困，根本沒有心思吃飯，只想回房間去把這一身的灰塵味洗一洗，然後好好的睡一覺。

“坐下……”封顏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說道：“封羽，別再忤逆我的意思。”

封羽咬咬牙，被傭人扶到餐桌邊，正準備坐下，封顏卻說道：“坐末座。”

傭人又把她拖到長桌的末尾，讓她坐下，艾玲拿著新的餐具放在她面前，封羽不甘心的看了她一眼，顫顫巍巍的拿去勺子，舀了口熱粥送進嘴裏。

封羽此刻恨不得咬死封顏，和那個安安穩穩端坐在一邊的黎瑾，她們兩個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現在連表情都是一樣的冷漠，絲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可是封羽沒有更多的力氣講話了，她太累了，連拿東西的手都在顫抖，嘴唇因為寒冷還在發抖，她甚至不能利索的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頂撞封顏，只能憤恨的跟手裏的勺子和碗作鬥爭。

她端起碗來，想要趕緊喝完這碗粥，好快點離開這個餐廳，回去好好休息。

結果，封羽的手一抖，沒拿穩碗，陶瓷的碗「咣當」一聲扔在桌子上，顫顫巍巍的賺了兩下，然後砸到了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封羽在碗掉下去的那一刻揮手去接，結果不僅沒有接到碗，連旁邊的碟子餐盤全都碰到了地板上，湯湯水水的撒了滿地，一片狼藉。

封羽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封顏今天擺明了在刁難她，她又闖了這樣的禍，封顏不借題發揮才怪了。

餐廳裏一片沈默，黎瑾拿起餐布擦了擦嘴巴，率先開口：“我吃飽了，先回去了。”

封顏點點頭，看向張姨：“把阿瑾送回房間，今天送來的水果也一起送去。”

“是，小姐。”張姨點點頭。

封顏又拉了拉黎瑾的手，說道：“等會設計師來了，我再去找你，我還選了不少衣服，你幫我一切挑一挑。”

“好。”黎瑾露出難得的笑臉，和封顏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張姨推著黎瑾離開餐廳，走進了電梯，封顏收起臉上的笑臉，拿起餐布擦了擦嘴巴，看向陸言修，問：“吃好了嗎？”

陸言修點點頭：“好了，你呢？我看你吃的不多。”

封顏冷哼一聲：“這樣大清早就烏煙瘴氣的，能有什麽好胃口，艾玲，煮個濃湯給我，我等會吃。”

“是，大小姐。”艾玲立刻去了廚房。

封羽坐在餐桌的末尾，看著封顏，從她打碎了碗碟到現在，封顏安頓好了所有人，就是沒有處置她，封羽非但沒有覺得安心，反而感覺自己像是在等待判刑的罪犯一樣。

曾經，她和封顏才是封家的一對感情深厚的姐妹，不管她闖了什麽禍，封顏都會替她解決，就算父親要責罰，封顏也會幫她求情，甚至陪她受罰，還為此被父親責罵過，說她太過心軟，而現在封顏的親人變成了那個和她容貌一模一樣的黎瑾，和她一起長大的封羽，卻變成了仇人。

封顏盯著封羽，笑了笑，說道：“你對早餐有什麽意見？”

封羽咬著牙沒說話，她能說什麽？現在她哪裏敢有什麽不滿意？

封顏點點頭：“那就好，你把一頓早餐毀成這個樣子，那就收拾幹凈。”

“你說什麽？我收拾？”封羽瞪大了眼睛。

封顏點點頭：“對，你，收拾幹凈。”

她站起身，挽著陸言修的手走出餐廳，說道：“看著二小姐，別讓碎片劃傷了手，收拾幹凈了就可以。”

“是，大小姐。”傭人站在一邊，沒有一個敢上去幫忙。

封顏走過封羽的時候，封羽突然說道：“你在羞辱我，是嗎？”

對她來說，這就是羞辱。

封羽自從住進封家，就一直是被當做封家二小姐對待的，她的吃穿用度和封顏是一樣的，傭人對她也是畢恭畢敬，甚至於新來的傭人，都不知道她是收養的。

可是現在，封顏當著所有人的面，讓她像個傭人一樣，把這個一片狼藉的餐廳打掃幹凈，她什麽時候做過這樣的事情？甚至還是在她這樣饑寒交迫的情況下。

所以她有些難以置信，卻又咬牙切齒的問：“你在羞辱我，是嗎？”

封顏的腳步頓了頓，把手從陸言修的臂彎裏抽出來，後退了兩步，站在了封羽的身邊，微微彎腰，那張精致的臉湊到封羽憔悴的面容旁邊，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聲音溫和，語氣卻像是要撕碎她一般，輕聲說道：“羞辱？這已經是厚待你了，封羽，什麽叫羞辱，你不知道嗎？”

封羽微微顫抖，封顏起身，和陸言修離開了餐廳。

傭人拿來抹布遞給封羽，低聲說道：“二小姐……”

封羽接過來，站起身，腿一軟，又跪倒在地板上，衣服浸濕在一片溫熱的粥裏。

她當然知道封顏說的羞辱指的是什麽，不正是她對黎瑾做過的事情嗎？

給她禁品，看她在頹廢中墮落，看她為了那一點點藥品可以跪地求饒，可以痛哭流涕。

將她和一群男人關在房間裏，看她被變著方式折磨，讓她清醒的接受自己逐漸骯臟。

輕則辱罵，重則動手，看她滿身傷痕，看她衣不蔽體。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她將這個骨瘦如柴又無力反抗的人當做了封顏。

所以，剛才封顏說，羞辱？這已經是厚待了。

她沒有說錯，這確實是厚待了，封顏不曾罵她，不曾打她，只是讓她打掃餐廳而已。

但是封羽毫不懷疑，這只是開始，封顏會用她的方法，一點一點讓她生不如死！

封顏坐在客廳，艾玲把濃湯端來，說道：“大小姐，吃點東西吧。”

封顏接過來喝了一口，問：“封羽呢？”

“還在擦地。”艾玲說道。

封顏點點頭，陸言修說道：“阿顏，你對她很仁慈了。”

封顏笑了笑，說道：“是啊，她把刀子捅在我身上，我可以捅回去，可是她拿屎扔我，我總不能也去抓一把扔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那麽惡心。”

陸言修被她這句話都笑了，說道：“確實挺惡心的。”

封顏又扯了扯嘴角，說道：“我會收拾她的，也會給阿瑾一個交待。”

陸言修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算是無聲的安慰。

封家的餐廳面積不小，封羽又從來沒有做過這樣打掃房間的事情，硬是在餐廳裏磨蹭了兩個小時，才算打掃幹凈。

她扶著墻挪出了餐廳，封顏和陸言修正坐在客廳裏和一個設計師聊天，似乎在討論房間裝修的事情，看到封羽出來，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封羽也沒有力氣吵架了，她挪到電梯邊上，只想趕快進電梯，上三樓，回房間，然後洗澡睡覺。

她好不容易扶著墻挪到了電梯門口，封顏突然開口，淡淡的說了句：“走樓梯。”

“你！”

“艾玲，吩咐下去，以後這棟別墅的電梯是阿瑾專屬，閑雜人等不要亂用，免得耽誤阿瑾上下樓。”封顏說道。

“是，大小姐。”艾玲立刻點頭。

封羽憤恨的看了封顏一眼，只能又挪去了樓梯，她的膝蓋酸痛的要命，連站直了都費力，現在還要爬上三樓，實在是難受的厲害。

封顏又說：“讓張姨帶阿瑾下來，設計師來了。”

消息傳到二樓，張姨推著黎瑾出了房間，正好遇到封羽爬到了二樓，一個端坐輪椅表情漠然，一個扒著扶手齜牙咧嘴。

“黎瑾，你這個……”

“張姨，走吧。”黎瑾冷淡的說道。

張姨立刻推著黎瑾走進電梯，黎瑾連眼神都沒有給封羽，更別說吵架了。

封羽沒有占到便宜，只能繼續往三樓爬，此時黎瑾已經到了樓下，被張姨推著到了沙發邊上。

陸言修一早就挪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和黎瑾拉開了距離，免得她因為異性距離太近而情緒失控，黎瑾身邊坐著的室內設計師也是個女性，一切都為黎瑾考慮的很周到。

封顏把圖紙遞給黎瑾，笑著說道：“這是我剛才挑了幾個覺得還不錯的，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黎瑾接過圖紙，翻看了兩下，手一下子頓住，她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吧。”

封顏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個十分中式的設計，房間裏還有個藤椅，看起來悠閑又自在，她沒記錯的話，從前黎瑾告訴她，在她和母親的家裏，就有個這樣的藤椅放在院子裏，夏天的傍晚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生活舒服的很，那個時候，哪裏想過要找什麽父親？

封顏點點頭：“好，就這個吧。”

她把圖紙交給設計師，又叮囑了幾句，就按照這個樣子置辦家具和裝修，最好今天就能完工，晚上黎瑾睡覺的時候，心情也可以好一點。

設計師接過圖紙就去辦了，傭人走進來說道：“大小姐，封氏旗下的商場送服裝來了，已經到門口了。”

封顏點點頭：“拿進來吧，我們在客廳裏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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