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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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思?」

他實在跑得太快了,在校門口時停了下來,大口吸著氣,雙頰因奔跑而泛紅。

利思聽到喊他的熟悉聲音,回過頭,宋瑛瑛一臉訝異的站在身後。

「瑛姊……」利思定睛一看,宋瑛瑛身著學士服,一手勾著身邊女性朋友,似乎正要自拍,拿校門口的校碑當背景。

利思才想到,瑛姊也是今天畢業啊!

天啊,他竟然忘了,滿腦子想著邢修士的事,連一向這麽照顧自己的瑛姊也是畢業生都忘了。

感情失敗就算了,連親友關系都如此失敗,他這個人真是差勁透頂!

思及此,他懊惱的脫口而出:「對不起……」

宋瑛瑛疑惑的皺了皺眉,身邊的朋友露出好奇的眼光,她連忙說:「這是我表弟,他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我看我還是送他回家吧,你就跟其他人先去唱KTV。」

她朋友臉上寫著失望,但看利思滿臉通紅又氣喘籲籲的模樣,也只好說:「好吧,那等你表弟覺得舒服點時,要記得來喔!」

利思聞言,揮了揮手說:「不用了,瑛姊,你就跟朋友去唱歌吧……」

「別羅嗦了,等我送你回家就去。」

宋瑛瑛告別朋友,硬拉著利思往他住處方向走。

「瑛姊,這樣不好吧?今天是你畢業典禮,應該跟朋友去玩的……」

宋瑛瑛橫他一眼,等走了一段距離後才說:「這禮拜已經天天都喝酒作樂了,不差這一天。而且我音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只是等我過去出糗而已,剛好拿你當擋箭牌,你就別再唧唧歪歪了。」她轉頭仔細盯著他。「你是真不舒服嗎?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利思頓了下,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剛剛跑太快了,一時喘不過來。」

「跑那麽快幹嘛?有鬼在追啊?」

利思喃喃低語:「……比鬼追還可怕呢。」

宋瑛瑛沈默下來看著他,兩人一直走到利思套房前都沒再說話。

他那天從瑛姊家狼狽逃跑後,她打過幾次電話,利思都顧左右而言他,很快掛掉,今天是兩人自那天以來後頭次見面,利思心內有些忐忑。

開門進了屋,宋瑛瑛皺眉:「媽呀,你房間可以再亂一點!」

利思苦笑,自己這陣子的確提不起勁收拾,本來就不算整齊的房間,此刻更是衣服亂堆、灰塵積生,書桌上更有幾瓶捏扁了的空啤酒罐。

「早晚被螞蟻搬走!」宋瑛瑛擰著眉,總之先幫他把那些罐子拿塑膠袋裝起來。

「你坐著吧,我來收拾。」利思過意不去,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在座墊上坐下,自己開始撿拾淩亂置放的衣物。

「那當然,難不成指望我?我只是想看看罐子裏有沒有藏小強,要是有的話,我就立刻走人。」

利思讓她爽快的語調給逗笑,心情輕松多了,瑛姊對待自己還是如從前一般,嘴上雖不饒人,但心裏仍像個老媽般替他操心。

利思將衣物先收進洗衣籃裏,幾個顯眼的地方都擦掉灰塵,才籲出一口氣,洗過手後在宋瑛瑛對面坐下,大口喝了杯水。

「現在冷靜點了?不會想亂跑了吧?」

宋瑛瑛看著他,利思先是訝異,後來抿緊了唇,無奈的勾起嘴角。

「就是冷靜不下來才跑的,不過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倒是暫時忘了那些事。」利思點了點頭。「謝謝。」

宋瑛瑛一臉受不了的撇過眼,不自在的回嘴:「謝我啥,幹我屁事?」

利思還是感謝,不管發生什麽,瑛姊總是不會拋棄自己的。

宋瑛瑛轉開電視,新聞上正報導著各校的畢業典禮,她才想到自己還穿著學士服,於是脫了下來,露出裏頭的白色襯衫跟牛仔褲。

其實瑛姊應該很想問她跟邢修士之間的事吧?畢竟還牽扯到了阿南。但這時候她還是體貼的沒問出口,利思突然覺得,什麽這些狗屁倒竈的事,竟連對瑛姊都說不出口,實在憋屈。

「瑛姊,今天你畢業典禮,怎麽沒看到姑姑、姑丈?」

宋瑛瑛翻了個白眼,一副你不提還好提了我一肚子氣。「他們上禮拜才告訴我這幾天要出國玩,我問他們那我畢業典禮不就不能來,他們才想到我也該畢業了,真是受不了!結果說旅行社不能退費很『無菜』,顯然唯一一個女兒的大學畢業典禮跟幾萬塊比起來算不了什麽。」

利思笑了,姑姑、姑丈個性一向樂天,但卻生了宋瑛瑛這個獨生女,講話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從以前開始宋瑛瑛就得擔待吐槽父母的責任,一點也沒有獨生女的嬌慣樣子。

「今天我也忘了你畢業,真抱歉。」利思歉疚的垂頭喪氣。

宋瑛瑛見狀,嘆了一聲。「我在校門口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是來恭喜我的,我早知道你是沒良心的,還做夢幹嘛?你今天來學校當然是為了--」她講到一半,才想到不妥,話梗在喉嚨,趕緊裝副沒事人樣子,轉按著遙控器。

利思無奈的吐了口氣,隨即深呼吸,決定開口,他拿過宋瑛瑛手上的遙控器,關了電視。

「瑛姊,我高中時暗戀過阿南。」

宋瑛瑛楞住,但隨即臉色轉正,安靜的聽他說話。

「……更準確的說,是從高中開始,就暗戀他。」

宋瑛瑛張了張口,本來要問什麽,但想想還是閉了嘴,讓利思繼續說。

「你也知道我跟阿南的關系,我根本不敢告白,那個時候,我為了不讓自己滿腦子都是阿南,所以跟社團學長交往……嗯,你知道我之前跟男人的關系,都是『身體交往』而已,那時候跟學長也是。」利思聳了聳肩。「你應該可以猜到那個學長是誰吧?」

宋瑛瑛錯愕的問:「難道是那個伴郎……!?」

利思點點頭。「衛軍哲就是我第一個男人。」

「早知道,我肯定拼死也要阻止你們接吻的,害得邢修士跟你起沖突……」

「我跟修士不是為了那個吻吵架的。」他搖搖頭。「是我白目,沒跟他說阿南就是我的初戀,又瞞著他去參加阿南的婚禮,然後搞得自己心情差,打電話想找他訴苦,結果……他就生氣了。」

宋瑛瑛這才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她帶著遲疑問道:「所以你……還喜歡阿南?」

利思沈默下來,靜的讓宋瑛瑛簡直如坐針氈,他想了很久,才說:「事到如今,我早就沒了跟阿南會有什麽可能的想法,聽起來雖然很像辯解,但……該怎麽說呢,我從沒想過要跟別人認真交往,所以也沒想過不去喜歡阿南這件事,以至於對他的感情,一直沒有個『了結』。一個放在心上那麽久的人,結婚了,我還得幫他招待客人,幫他擋酒,為了他跟別的男人接吻,心情要能不差我就是佛了。」

「你沒跟邢修士這麽解釋?」

「我對修士說了,我是喜歡他的啊,但他……」想起那時候邢修士的回答,利思又覺心上一陣刺酸。「我大概是太天真了,以為我也認真對待跟修士之間的感情了,那些放不掉就放著爛,不去理他,結果修士他早都知道,也只能說我活該吧。」

「……」宋瑛瑛算是默認,嘆了口氣。「你現在呢?對阿南的感情究竟怎麽樣呢?」

「我想,我最喜歡他的時光已經過去很久了,但他一直在身邊,又是初戀,所以他總有一份位置在心裏,但要是他現在跟我說,想跟我上床,我一定會以為他撞邪。」他笑了笑,但又隨即垂下嘴角。「可是修士他認為這很嚴重,覺得我的態度傷了他。」

「邢修士這麽想也是對的。」宋瑛瑛無可奈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因為阿南的婚禮向他訴苦,這種犯蠢的事,我也能理解。」

「真的?」利思懷疑她是為了安慰自己才這麽說,但宋瑛瑛講話一向靠理,絕不會為了他是她表弟就說違心話。

「我之前看到前男友跟他現任女友在FB上貼接吻照,也超級火大,當下超想寄手機病毒給他。」

「誒?你什麽時候有的男友?而且還分手了?」

利思非常驚愕,這回真不是他不關心她,而是宋瑛瑛一向不怎麽提自己的感情生活,而且又常常怨嘆自己沒對象,是故沒想過她有男友的事,甚至曾懷疑她沒交過男朋友,只有一次無意說了兩句「高中時怎會跟那猥瑣人在一起?我眼睛糊到強力膠了嗎?」才知她也談過戀愛。

「大一交的,剛開學就追我,殷勤的很,把我捧的女王一般,交往後才幾個月,又說感覺不對,要他說個清楚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反正最後還是分手了。」宋瑛瑛揮了揮手,顯然那段記憶不是很愉快。「我的重點是,雖然我現在真的不喜歡他了,但看到他在網路上那麽大方的放閃,自己又沒對象,我又不是聖母,自然羨慕嫉妒恨,那天晚上通宵在家裏邊喝酒邊罵他個祖宗八代。」

利思聽得心驚,要是言語真能對人下咒,那男人此刻肯定死無葬身之地了。

「嘛,雖然你沒跟阿南交往過,身邊也有人,但那種難過的感覺也是控制不了的,你就白目在打電話跟邢修士訴苦,這點是個人造化,只能怪舅舅、舅媽沒把你生得聰明點。」

利思無話可駁,低頭聽她這一番,嘆了口氣。

「那你跟邢修士現在到底怎麽樣?既然你又不是真的還對阿南有戀愛感情,怎麽還不和好?」

「……他說想分開一陣子,所以也沒連絡我,今天本想幹脆找他攤牌,看是要道歉還是怎樣,但他前女友在,我下意識就溜了。」

「喔……」宋瑛瑛瞪大眼,凡事牽扯到前女友,肯定沒好事。「他們難道有什麽?」

「有抱抱。」利思癟了嘴。「我心情不爽。」

宋瑛瑛理解的點點頭。「不過也不一定有什麽?畢竟今天畢業典禮,我看到處抱抱的人多了去,剛才還有怪人裝傻裝嗨想來抱我一個正妹朋友,立馬我就踢了他一腳。」

利思忍俊不禁,順了口氣才繼續說:「我也知道應該沒什麽,修士不是那種人。但……他跟前女友是協議分手的,並不是感情不好,而且,一想到他原本是個異男,就覺得邁不開腳。跟我這個男人交往也就罷了,還被我傷了心,他會不會因此想通了,又掰直回去?」

「噢……」宋瑛瑛看利思從小到大,頭一次這麽沒自信的模樣,甚是心疼,即使想說些什麽安慰他,但自己對邢修士又不是很了解,即使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利思,但利思說的也不無可能,他們的關系畢竟還牽扯到性向問題,有時候也許一根針就能害的斷了關系。

「瑛姊,我問你。」利思像想到什麽,擡起頭問她。「你跟前男友還在一起時,他說感覺不對,過多久才分手的?」

「誒?別拿我當例子啦……」

「說說而已又沒關系。」

利思拜托她,宋瑛瑛只好勉為其難開口:「說了以後,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就有點尷尬,我大概有預感會分手,但那時候我已經對他有感情,要我來結束是做不到的,所以也就拖著,那時候每天心情都很糟,笑都笑不出來。後來實在是覺得自己很窩囊,幹脆想個辦法來做心理準備,每天在鏡子前模擬他提分手那一刻,該擺出什麽清麗脫俗到他會後悔死的表情,一開始還真有點心痛,到後來都麻痹了,等到他果真提了分手,也不知是有過準備還是對他也沒那麽喜歡了,總之沒有想象中難過。」

利思悟然的點頭,原來還有這方法。「分手前的準備嗎……?」

「嗯、嗯!應該說叫『分手練習』,就像考試前拼命念書一樣,有念過了,至少心理上過得去,就算看到分數吐血而死,也至少能留個全屍吧,阿彌陀佛。」她打趣的合掌,眨了個眼。

那對利思來說,應該就像死刑前的心理準備吧?知道要受死,但每天想象刀割劍刺的畫面,也許死到臨頭反而會覺得並沒那麽痛的?

見利思沈思不說話,宋瑛瑛不安的搖了搖他肩膀。「餵,你別學我啊?邢修士也不一定會跟你分手啊,他那麽聰明的人,還想再考慮清楚的話,就表示事情還有轉圜不是?我看你還是打個電話給他,早點說明白吧。」

利思搖了搖頭。「他說要想清楚,我也不想催他,總之,我會看著辦的。」他擡頭扯開一個笑。「瑛姊,謝謝你,我心情好多了。」

宋瑛瑛也不知拿什麽話勸他,只好坐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背。

「不管你做了什麽蠢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記住這點,別發生什麽壞事就自己憋在心裏。」

利思笑問:「就算我殺人放火也站在我這邊?」

「當然。」宋瑛瑛一臉坦然。「報警把你抓進去後,我會每天寫信給你的,放心。」

利思啼笑皆非,兩人相對看了兩秒,都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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