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鹹魚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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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纖雲一直在試圖勸說自己的妹妹,主要是建安王這段時間的行事過於歹毒。

延安帝幾個兒子,現在沒廢掉的就只剩下端肅妃的兒子,但是也因為端肅妃被褫奪封號降為嬪,禁足寢宮而變得毫無競爭力。

現在不是延安帝要立太子,而是延安帝不得不立太子。

延安帝被逼到這個份兒上,怎麽可能不給建安王安排兩個自己人的女兒做他的妃子?

這種聯姻無關乎男女情愛,只關乎朝中重臣的家族牽制,只能說明建安王猖狂的連延安帝都看不下去了。

長孫纖雲生怕陸孟夾在皇權之中遭受牽連,因此勸說陸孟借此機會擺脫建安王。

陸孟伸手搓了搓長孫纖雲的眉心,抱著長孫纖雲安撫道:“長姐不必擔心我,他若真的娶側妃,我自然是要和離的。”

陸孟說:“但是這件事我要自己處理,姐姐你和姐夫都不必為了我對上建安王。”

“可是你……”長孫纖雲想說,可是你手無縛雞之力,若是再沒有靠山,還不是任由建安王拿捏?

陸孟卻只是笑笑說:“長姐放心,其實這傳言吧……或許有變數呢。”

長孫纖雲覺得自己的妹妹就是喜歡建安王還不死心,無奈嘆口氣,準備回去和封北意商量一下怎麽辦。

陸孟確實不是。

她就是覺得……烏大狗廢了那麽大的勁兒,命都差點丟了把她放出來,又是抖毛又是表真心的,難不成就為了娶倆側妃?

他要是想娶早就娶了,而且他知道她為什麽跑,還能不知道她接受不了什麽嗎?

她明明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他的。

他又沒失憶。

烏麟軒還真失憶了。

他本來是覺得娶倆側妃沒什麽,延安帝給他上套,想要束縛住他,他就不能把這兩個束縛變成羽翅嗎?

到時候延安帝就是給老虎送了一對翅膀,烏麟軒真是想象一下他會有什麽表情,就覺得痛快極了。

但是他打開了羊皮卷,看到裏面有個字條上寫著:“她無法接受與人共侍一夫,那樣在她的標準裏面就臟了。”

烏麟軒直接氣笑了。

他難不成要給一個女子守身如玉?

他又不是等夫君歸家的女人!

他非常不服氣,然後問了辛雅。辛雅給了明確的答覆,並且仔仔細細的說起了當初秋獵的時候,關於兩位郡主差點就嫁給他的事情。

烏麟軒問:“她因為我要娶別人離家出走,直接去將軍府住,然後我還親自去接的她?”

辛雅和陳遠的表情明顯很怪,顯然是這樣還不止。

他還能怎麽樣哄她回來,難不成給她跪下?

他烏麟軒,怎麽可能對一個女人低頭?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用手指敲了敲太陽穴。

然後把人都揮退,打開羊皮地圖,不準備按照自己說得一點點來了,他一次把羊皮地圖裏面分夾層的字條全都摳出來看了。

然後他大受震撼,因為他自己料到了他自己會全都倒出來看。

而他震撼的原因是那些字條當中的內容——他竟然真的喜歡一個女子至此,喜歡到,得到她的感情的重要程度,竟然排在皇位之後。

烏麟軒自己把自己關在建安王府的裏面想了大半夜,最後依然選擇相信他自己。

他令人快馬加鞭送信去了江北,進行了一系列的安排和布置。又令人嚴查要嫁他做側妃的兩位女子及其家族,既然不能借婚姻拉攏——那就只能是仇敵。

他甚至動用了早間年埋下的,欽天閣的人,還給向雲鶴創造了機會讓他正式到了殿前伺候。

烏麟軒在皇城之中忙得四腳朝天,陸孟在重光鎮之中吃飽了睡睡醒了吃。

駐軍城各個城鎮巡城一周,槐花和醫師團隊們都需要借著今年冬天補上常用的藥物。

來年春天還要去邊界的山中去采一些藥,反正現在才十一月十幾,年關之前,陸孟哪也不用去。

一閑下來,陸孟深深地發現,她還是喜歡躺著。

要不是為了顯得自己不那麽廢物,惹一些刺頭找麻煩,陸孟才不想幹什麽醫師!

躺著多好啊,無所事事多好啊!

長孫纖雲經常會帶給陸孟一些皇城的消息,例如年節之前,建安王就會正式被封為太子。

例如迎娶側妃已經定下了,一位是鎮西大將的長女,一位乃是兵部尚書的次女。

這個兵部尚書的次女比較厲害,兵部乃是延安帝這棵大樹最忠心的根系,若是這位尚書次女嫁給建安王,那麽如此高重的身份,將來或可成為正妃。

而且建安王成為太子,一旦次女隨著建安王入主東宮,那麽自此建安王無論做什麽,便都在延安帝的眼皮之下了。

而且兵部尚書不同於刑部只是純臣,只是依靠家族樹大根深地紮根在皇城這一畝三分地。

兵部尚書勢力範圍牽連甚廣,連南疆都不例外能夠滲透,兵部是皇帝隔空窺探操縱東南西北邊疆兵將的撒手鐧。

就連二皇子的軍造處,也在兵部的管轄範圍。

也就是說,建安王如果想要當這個太子,就必須老老實實地被延安帝戴上脖套,做一只聽話的家犬。

到底延安帝也做了多年的皇帝,他不在乎自己的兒子鬥得你死我活,但是他在乎有人威脅到他的大位。

說到底,延安帝和建安王是一模一樣的人。

他們父子沒有感情可言,卻是這世上的另一個彼此。

重點在於建安王肯不肯臣服,肯不肯要延安帝送給他的一切,肯不肯等到雄獅主動退位,他這年輕的獅子再上位。

事情越是發展,烏麟軒便越是覺得有趣。

就算是沒有建安王妃,他烏麟軒,難道會為了一點眼前的利益,就真的被戴上枷鎖,從惡狼變成一只家養的狗嗎?

他怎麽會呢?

他既然是男主角,那他就什麽都要!

時間一晃便是十二月中,陸孟整個人這段時間呆得都圓了一圈,然後也白了一點。

養回來的肉肉十分親切,陸孟沒事兒就捏捏。

重光鎮已經很有年節的氣氛了。

在這樣美好的氣氛當中,陸孟接到長孫纖雲帶來的消息,烏麟軒真的要娶小老婆了。

還是一次兩個。

婚期就定在十二月二十。

太子冊封和太子娶妃,全都在這一天。

陸孟聞言內心的可以說是毫無波動,她覺得自己高估烏麟軒了。

他還是沒能逃脫為了皇位的名正言順,被延安帝套上狗鏈子的命運。

嘖。

師修遠這幾日十分開心,到處發喜糖,因為他姐姐要嫁給太子了,連陸孟都分到了幾個。

陸孟一邊吃著烏大狗的喜糖,一邊在醫書裏面夾話本子看。和槐花待在制藥的棚子裏面,幹一些零碎的,不需要動腦子的活兒。

她現在因為見的癥狀還算多,一些小雜病,也不用問系統了。但也僅此而已,陸孟是不可能變成什麽醫術高深的醫師的。

她差不多能頂上一個技藝不精的赤腳大夫,風寒一類的病癥她能自己開藥而已。

陸孟從師修遠那裏得到了五顆喜糖,一天一顆,吃到最後一天,正好是烏大狗娶小老婆的日子。

陸孟這天確實有些神思不屬,總感覺心中不太安定。

她仔細分析了一下自己,對烏麟軒確確實實有些在意,這樣坐立不安的原因是因為烏麟軒娶了小老婆,他們就完了。

這就好比你養了好久的狗子,松開了準備讓他跑跑,結果他和別人跑了!

陸孟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給摔碎了一個鐵飯碗一樣難受。

陸孟嘆口氣,把嘴裏的糖咬碎,咯吱咯吱地嚼了,覺得自己是舍不得他的。

這一輩子,算上上一輩子,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這樣濃墨重彩地在她的感情世界畫上一筆鮮紅。

關於愛情的那一塊兒扇形圖小格子,怕是要空上很久了。

因為那句話說的,年輕的時候啊,真的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

咱就別的不說,就睡過了烏麟軒那樣的極品,陸孟看這軍營裏面成山連片的小哥哥,沒欲望啊。

陸孟把糖吃完了,晚上去找封北意和長孫纖雲喝了一頓,陸孟喝,封北意和長孫纖雲看著。

封北意和長孫纖雲大概知道陸孟心裏不怎麽痛快,雖然他們作為軍中將領不能喝酒,卻也以茶代酒,長孫纖雲是以奶代酒,和陸孟喝了不少。

陸孟已經習慣了烈酒,習慣了邊關的肅穆,習慣了軍中的忙碌。

但是她本身,她的骨子裏,還是最喜歡安逸,喜歡無所事事,喜歡閑出屁的那種感覺。

她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倒頭大睡。

然後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結果第二天下午剛爬起來,就聽長孫纖雲說:“建安王封了太子,但是新婚路上,還沒等花轎擡到地方。一個新娘嚇跑了,一個直接在轎子裏面小產。”

陸孟頓時就精神了。

腦子反應了一回兒才問:“什麽?在轎子裏小產?”

“據說……鎮西大將軍的女兒肚子裏面帶著種嫁建安……嫁太子。”

長孫纖雲說:“孩子……據說是四皇子的,她與四皇子相好來往的書信全都被翻出來了,抄寫過後散的滿大街都是。她是想要新婚夜手刃太子,替四皇子覆仇。”

“兵部尚書的女兒在出嫁路上不知道看到什麽,嚇得整個人神志不清掀轎而逃,現在被接回家了去了。”

“太子現在正在宮中,據說……欽天閣都驚動了,說給太子占了一掛,太子乃是龍九子獸星入命,除非鸞鳥命格不可相配,否則非死即傷。”

“扯淡。”陸孟揉著眼睛總結,聽得心驚肉跳。

“昨晚上才成婚,消息這就送到了南疆?”陸孟腦子清醒一些說:“長姐,你可不要被迷惑了。”

“這消息是提前送來的。”

長孫纖雲神色覆雜地看著陸孟說:“送消息來的人是獨龍,這消息……就是送給你的。昨晚上你睡著了我沒吵你,昨晚就送到了,獨龍現在就在軍中。”

陸孟:“……”烏大狗這是徹底瘋了嗎?

不過好歹他還知道給自己批個龍九子獸星入命,而非是帝星,否則延安帝是不是不用幹了,直接讓位得了。

不過這個獸,給自己定位還真是精準啊。

陸孟一大早的聽的血壓都升上來了,扶了撫自己的額頭說:“行吧,等會兒我問問獨龍到底怎麽回事兒。”

“還有一件事。”長孫纖雲說著,神情更加覆雜,皺著眉。

她實在是不理解烏麟軒這樣的人,就像封北意一樣,持續的不喜歡烏麟軒,無論他幹出什麽來,都覺得很有病。

陸孟直覺不是什麽好事兒,就聽長孫纖雲說:“據說江北消息再過一日便會傳到宮中,太子妃……哦,也就是在江北的那個‘建安王妃’,她聽聞了太子要娶側妃,動了胎氣,要早產。”

“很快太子就會快馬加鞭下江北,去安撫太子妃的胎氣,留在江北等她生產之後,才會連同太子妃和孩子一起接進皇城。”

陸孟:“……”做過山車都沒這麽刺激。

還聽聞他成婚就動了胎氣,可真媽的能編。

要不是他都絕育了,陸孟以為他在江北忙著搞事情,還不忘給自己找個小老婆呢。

陸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雖然最近長了點肉,但這是純肉啊。

人在家中坐,孕從天上來?

陸孟和長孫纖雲對視了一會兒,兩個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難盡。

最後陸孟氣樂了說:“那就讓他去安撫胎氣啊,我看他去哪弄個孩子出來。”

長孫纖雲說:“他……哎,這一番去江北就是躲延安帝,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等到真的必須啟程回皇城的時候,要怎麽辦?”

“你要跟他一起回去嗎?”長孫纖雲說這話,就是怕這又是太子的一個計謀。

他想誆自己的妹妹和他回皇城呢。

陸孟卻笑著說:“我回去幹什麽?我又不會生孩子。”

“長姐你放心吧,他那心眼兒,敢撒這種謊,就肯定有辦法圓。”

“長姐等我吃飯。”陸孟起身洗漱。

一手扶著自己的後腰,一手摸著自己的肚子笑著說:“不吃好,孩子可長不好啊。”

長孫纖雲無奈地被她的樣子逗笑了。

吃飯的時候見到獨龍,陸孟對著他笑笑,大大方方張開手臂擁抱了他一下,說:“辛苦你了。”在個精神病的身邊討生活。

獨龍看著陸孟的模樣,簡直要認不出來了。

看著他說:“這半年……不到,你似乎變了不少。”

“你……”獨龍看著陸孟,努力在她身上尋找之前那梳頭發都不會的嬌滴滴樣子。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難道不是個過於俊俏的小軍醫嗎?身上還有淡淡的苦藥味道。

“既然這時候來了南疆,那就過完了年再回去。”陸孟說:“你在這裏也有許多故友吧,正好都見見。”

獨龍點頭,盯著陸孟看了一會兒,感嘆一笑。

而後幾個人一起吃飯,吃過了飯,獨龍跟著陸孟回了營帳,兩個人才算是聊起了七月份她跑路那時候的事兒。

“王爺……現在應給叫太子了。”獨龍說:“太子確實失憶了。”

“啊?”陸孟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他失憶了!

那這些事情是誰搞的,鬼嗎!

“太子當日醒過來,就扯開了一個羊皮地圖,之後的所作所為,連我與他的屬下也未能弄清。”

“羊皮……地圖?!”陸孟腦子炸了焰火一樣,

片刻後問:“就是從皇城去北疆的地圖嗎?”

獨龍點頭。

陸孟“啪”地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那個越來越厚的地圖。

“他……醒過來看了之後,就派人護送了我來南疆?”

獨龍搖頭。

“送你和猴子來南疆的,是太子遇刺之前安排的。”

“太子他……”獨龍苦笑道:“把當初為你隱瞞的那些死士都弄得半死不活。月回差點被馬後拖死。”

“唯獨沒有動我,他說我是你的人,他絕不會碰一指頭。”

陸孟表情抽搐,獨龍伸手搓了下自己的胳膊說:“這次來送信,也說只有我來了,你才會相信他。”

“太子說他……”

獨龍撓手臂也緩解不了。

“他……”

獨龍覺得說不出口,實在是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陸孟也跟著獨龍開始撓自己身上,然後兩個人對著撓了一會兒,獨龍才說:“太子說他會為你守身如玉!”

獨龍說完之後,尷尬的鞋底兒都快讓他自己的腳指頭摳漏了,太子交代他這話的時候,還專門說了,必須他和陸孟面對面說。

獨龍說完就起身道:“沒事兒我先走了,難得來一趟,我去見見我的朋友。”

陸孟先是楞了下,而後就在獨龍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哈哈哈哈哈”地發出了天崩地裂一樣的笑聲。

她把自己笑得躺在床上捶床。

烏麟軒真失憶了,那他自己弄個羊皮地圖,夾層塞的應該是打的小抄。

陸孟就說有段時間,烏麟軒半夜三更的還要爬起來寫寫寫。

這個心眼兒多到嚇死人的狗東西。

還守身如玉哈哈哈哈哈——

他不記得自己了,按照小抄為她守身如玉,陸孟都能想象出來,他不記得自己的時候,那種唯我獨尊性子幹出這種事兒,得自我懷疑到什麽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還懷孕的太子妃?

他自己知道自己都絕育了,所以這是在告訴她,他很老實。

他在築巢呢。

陸孟笑著笑著,就嘆了口氣。

狗又跑回來了。

安了。

大狗雖然有點黑,但是洗洗還能要。

陸孟纏綿床榻了半天,然後又精神飽滿地去找槐花,看話本子和分辨藥材了。

獨龍也是準備留在這裏過年,年關之前,皇城之中果然送來的消息,和獨龍提前送來的一模一樣。

唯一有點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據說皇帝氣病了。年前的所有朝會都取消了,整日燉溫補的東西卻收效甚微。

而太子已經快馬加鞭地上路,奔去了江北,他用的理由是太子妃的孩子出了問題,之前在宮中中秋宴的時候都掉一個了,皇帝這一次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攔不住他走。

烏麟軒去了江北就是放虎歸山,皇帝病自然好得沒那麽快,他愁啊。

自己的兒子羽翼豐滿,還騙了他儲君之位,又把他的鎮西大將威信給毀得差不離了。還讓兵部尚書的女兒精神恍惚,也不知道用了何種陰毒手段。

這等手段讓延安帝也毛骨悚然,比他當年有過之無不及。

而烏麟軒的年註定要在路上過了,但是陸孟他們的年,卻是歡歡喜喜聚在一起在軍營之中過的。

獨龍,猴子,槐花,槐花的妹妹,還有陸孟一家三口。

封北意令人把城墻之上的一間屋子燒上了炭火,年夜飯擺到了城門上面。

屋子裏溫暖如春,小窗戶推開,窗外不遠處就是高高的城墻之外,茫茫無邊的雪原。

臘月三十,大雪紛飛。

天地被一床雪白的大被遮蓋住一切。

陸孟今夜喝醉了。

長孫纖雲和封北意還是沒喝,但是猴子獨龍槐花和陸孟喝了不少。

陸孟喝多了,擁著狐裘跑出去,手裏端著酒杯,站在城墻邊上,朝著遠處看去。

胸腔之中是烈火一樣的烈酒在焚燒著,她覺得自己輕飄飄的要飛起來。

狐裘是烏麟軒讓獨龍帶來的,是她在建安王府的時候穿的,雪白的沒有一絲雜毛,和這一天地的大雪融在一處似的。

她像是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不再是這世界裏面突兀的景色。

她站在天地間,城墻上,站在兩國的邊界,她手中抓著杯盞,心中是燃燒起來的炙熱感情。

她在城墻之上滿飲一杯,撒酒瘋似的敬了一把天地,凍紅了臉和手,被長孫纖雲背小孩兒似的背下了城墻。

軍中不讓燃放焰火,到了午夜,刀兵齊齊相撞和將士們的歡呼聲,就是這一年年節的禮樂。

陸孟滿足而快樂,早早就睡著了。

相反不怎麽快樂的是新太子殿下,因為他又遭遇了截殺,而這次他在滿皇城已經沒什麽對手了——截殺他的是延安帝本人。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但是延安帝食子。

如果他不是食子,他不會看著烏麟軒一個個快要廢光了他的兒子們,卻從不曾出手幹預。

他本想養蠱一般,鬥到最後再立勝者為太子。

但是延安帝後悔了,也害怕了。

他要親自食子。

雖然烏麟軒早有準備,但還是戰得很狼狽,延安帝手下的影衛,才是這最強,也是訓練的年頭最久的。

他們像是風曲國的馬王騎一樣,是每一年每一處的馬王組成的騎兵。延安帝手下的影衛,是當年他奪位的時候為他而戰的那些人。

這些都是單槍匹馬拿出來,能夠一人頂十人的“老狼王”。

相比於他們,烏麟軒還是稚嫩的,雖然羽翼豐滿,卻未能翺翔天地的雛鷹。

烏麟軒在江北路上熱血撒白雪,宮中是熱血濺白瓷。

“咳咳咳……噗!”

延安帝喝了一半的茶盞之上,滿是刺目的鮮紅。他怔怔地看著,嘴角未盡的血在滴滴答答地下落。

延安帝許久未動,而後手中瓷杯頹然下落——

“砰”一聲,卻不是茶盞落地,茶盞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接住,順著手臂向上,是一張陰柔俊美的臉。

他接住了茶盞,卻眼睜睜看著延安帝的頭撞在了桌子上,昏死。

這俊美到近乎陰狠的人,慢條斯理的把茶盞裏面的茶水倒在了花盆裏面,這才摔碎了茶盞,喊道:“陛下,陛下!來人啊!”

“公子,公子!醒醒啊……”槐花的手推了推陸孟肩膀,又在陸孟面前晃了晃。

陸孟回神,呲溜吸了下口中口水,然後揉了揉自己額頭。

“對不住,我今天喝多了……”陸孟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精神起來。

大過年的陸孟連歲都不守就睡了,結果睡到半夜爬起來幹活,這實在不是什麽人道的事情。

駐軍城的節奏太快了,陸孟時常跟不上。

“要不你去睡吧?”槐花說:“只是柔兆鎮遭遇了伏擊,受傷士兵的傷情已經控制住了,這些藥我和他們幾個制作就行了。”

陸孟晃了晃頭,說:“不不不,我幫忙,快一點。”

“這一次偷襲太突然了,你說……其他的城鎮會不會也……”

“報——”

外面有衛兵拉長著音,朝著封北意所在的城墻方向跑去。

陸孟和槐花對視了一眼,這營帳裏面的醫師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們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因為這般急報,只能是戰報。

陸孟心裏扇了自己一下,她可真是個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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