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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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文十年。

這是一戶普通的小宅院。

一個少年人正跨過門檻,飛速朝著正堂走去,手裏捧著什麽東西,只是用塊布包裹著,看得出他很愛惜,生怕手中物什磕著摔著了。

“阿姊!”

少年人很是興奮,走進正堂便看見自家阿姊坐在椅子上喝著茶。

“風風火火的像個什麽樣子。”那正坐上的女子不過桃李年華,一身打扮很是素凈,卻有一種淡雅脫俗的感覺,舉手投足間的儀態很是優雅。

雖然秦家到她這代已是落魄了,但也是祖上出過高官的簪纓世家,骨子裏還是刻著一股傲氣的。

再看看眼前的少年人,都已經是吏部當差的了,怎麽依舊毛毛躁躁的,她無奈笑笑:“快坐下吧,喝口水,別嗆著……”

少年人哪裏聽得進去,他快步到女子面前,攤開手心,小心翼翼地將布掀開,露出一支玉簪子。

“阿姊,你快拿著。”

“你這是……哪兒來的?”女子有些疑惑,她自是見過上好的簪子,她們那些閨中密友相會時,總會有些愛攀比的存在,而她總是不由得摸摸發髻上空空的一片,自打父母這輩徹底遠離了朝堂,她就少有過首飾這種東西了。

開過眼界她自然知道面前簪子雖然一般,可也不是他現在能買得起的,女子急忙端正了面容,秦家哪怕是落入谷底時都不曾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若是自家弟弟做了那等事定要打得他跪地求饒。

見阿姊一臉嚴肅,少年急忙解釋道:“阿姊聽我說,這是今個剛發的俸祿,方才街上鋪子裏瞧著好著,想著買回來阿姊定然歡喜……”

少年人雙手恭恭敬敬奉上,嘴角噙著一抹弧度,像是討賞一般,卻又帶了點傲氣。

秦馨接過簪子,倒是松了一口氣,揉了揉他頭,笑罵道:“這般孩子心性,你要如何入那鳳閣?”她這弟弟天賦異稟,年紀不大已經考中進士,好不容易入了吏部當差,雖然只是個小吏,前途卻也不可限量。

她依稀記得那時的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一心想為這天下蒼生做出貢獻,發誓定要入那鳳閣,做那萬人敬仰的賢臣良相。

秦德也不氣,只是拍拍胸口笑道:“阿姊且看著,用不了二十年,我定能光耀我秦家門楣,恢覆往日那般門庭若市的景象,屆時我再給阿姊找一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

“那時我都人老珠黃了。”秦馨沒好氣道。

“不礙事,我秦家養得起……”

“去去去,什麽話呀……”

為了他這理想,就是嫁與帝王家也是值當的。

“姑祖母?”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沈浸在往昔回憶裏的秦馨,她擡起頭只見菲兒已經到了她這北鸞殿內。

“菲兒來啦,快坐吧。”她一聲吩咐,旁邊的嬤嬤立刻端來座椅。

菲兒則是大大方方落座,她受太皇太後召見,進來時也不見有人通報,只見太皇太後躺在床上背靠著墊子,氣色並不是很好。

“前些天派人去請你,說是你身子不適,想來又是跑哪兒玩樂了去吧。”太皇太後看一眼菲兒就知道她身體康健,哪裏像是臥床休養過的樣子。

菲兒則是訕訕笑著應付,心裏不知道該吐槽誰,怎麽沒人跟她說過太皇太後找過她,索性也不裝了,不好意思笑道:“不怕姑祖母知曉,菲兒這幾天是不在皇宮,出去玩了幾天。”

太皇太後聽著也沒多大反應,只是笑著吩咐:“偶爾出去一趟就可,莫要落了人把柄,後宮不比外頭,人多眼雜。”她是生怕菲兒耐不住寂寞,給自己招來什麽禍端,她已經老了,在這宮裏說話沒什麽分量,能保的了她一時保不了一世。

“菲兒知道了。”她倒是十分乖巧,接過太皇太後的手替她揉按起來,老人家四肢總是有些僵硬不便,看臉色只覺得太皇太後頗為憔悴。

“姑祖母可是有煩心事?”

太皇太後聞言只是強撐著一笑,“你這孩子啊……”隨即搖搖頭,一個眼神看向身旁的嬤嬤。

“你自是認得的,喬嬤嬤跟著我數十年如一日,以後要是有不懂的就問她,她自會幫襯一二。”

太皇太後交代著,這讓菲兒心裏有些難以言明的感覺,總覺得像是某種臨別前的囑咐一樣。

“姑祖母……”

太皇太後搖頭打斷她,接著說道:“喬嬤嬤年紀也大了,幫不了你太久,以後還是得靠你自己,到了時日你就放她出宮去……”

“老奴不願出宮,老奴願意侍奉……”那嬤嬤也是忽的跪下,生怕太皇太後不要她似的,眼中說著就要流出淚來。

“說什麽混賬話,你我情同姐妹,我耽誤了你一輩子,出了宮能落個好。”太皇太後強行提著氣說道,她自是知道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能出去就盡量出去吧,總比青燈古佛相伴或是與人陪葬來得好。

“姑祖母,您說什麽呢,怎麽都是些喪氣話呀。”菲兒迫切道,她也是看明白了,太皇太後這語氣怎麽聽都像是交代後事。

帶著些許哭意她又接著說道:“姑祖母您別想太多了,有什麽毛病我們就找太醫,吃好喝好睡好就可以長命百歲的……”太皇太後是宮裏除了左玉書外唯一對她好的人了,那就是她親人。

“你這傻孩子,哭什麽,我這身子好的很。”太皇太後揚著笑臉,氣色一瞬間紅潤了許多,眉眼間也沒有剛才那股憔悴了。

“我只是交代幾句,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嘛……”

“呸呸呸,姑祖母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滿滿的都會是福氣。”菲兒耍起了小孩性子。

“好好好,那姑祖母可就托菲兒的福氣,菲兒也要爭氣啊,得讓我盡早抱上小皇孫啊。”太皇太後開懷笑著,仿佛好久沒這麽開心了。

菲兒倒是臉頰一熱,腦海裏不由得想起左玉書,小聲嬌嗔著道:“還早呢……”

“不早啦。”太皇太後自顧自嘆一口氣,她示意嬤嬤去把東西取來。

不過片刻,那喬嬤嬤手中多了一個做工精致的紫金檀木盒,她緩緩遞到菲兒面前。

“這是?”菲兒看著眼前的東西,不知道該不該接。

“收下吧,我呀沒什麽好東西給你的,這只簪子是早年你祖父買來送我的,也算的上我們秦家出嫁女的嫁妝。”太皇太後眼中滿是溫柔。

菲兒小心翼翼打開木盒,裏頭躺著一支玉簪子,通體泛著青白色,樣式很簡單形似圓柱體,首端雕琢有一朵小小的花蕊,倒也溫潤細膩。

“戴上讓姑祖母瞧瞧。”太皇太後來了興致,這只簪子在她手裏塵封了這麽多年,總該見到陽光了。

“好。”菲兒應下,身後嬤嬤走來替她將簪子插在發髻上,又調整了下位置,十分穩當。

本來菲兒就不願戴些什麽首飾,所以腦袋上也只有一副簡單的一式兩件金釵子,配上這玉簪倒也相得益彰,麗而不華,美而不嬌。

“怎麽樣?”菲兒站起身在太皇太後面前轉了一圈,臉上的欣喜卻是實實在在的。

“好看的很。”太皇太後笑著誇讚,那樣的神情她以前見過,是了,那時候她還沒進宮,對著銅鏡將那玉簪中戴上,鏡中的笑臉亦如眼前的菲兒一樣。

“菲兒,姑祖母不奢求些別的,若是往後的日子裏秦家有難,我希望你能幫襯著些。”太皇太後突然收斂起了笑容,一本正經說道。

菲兒並沒有過於放在心上,她是秦家的人,要是秦家碰上困難自是要幫的。

“姑祖母,您這說的什麽話呀,我既姓秦自然事事為秦家考慮,倒是您怎麽老說些胡話……”

“好好好,是姑祖母糊塗了。”秦馨老臉上滿是堆起的皺紋,但依舊能看出她此刻的欣慰。

又是一番交談之後,嬤嬤送走了菲兒,只餘床榻上的太皇太後滿臉滄桑,逐漸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是夜,兩個漆黑的身影偷偷溜出了皇宮,坐上了一輛普通至極的馬車。

馬車緩緩向著永寧坊駛去,趕車的人倒也不急,輕車熟路般,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的行蹤。

不過多時就停靠在了永寧坊一處住宅的後門,這裏是寧王府,深更半夜少有人從此路過。

駕車之人四下觀望,確認無人這才掀開簾子,隨後馬車上下來一人,一身黑衣叫人看不清模樣,他走到後門輕輕敲了幾下。

剛敲完,就見後門被打開,裏頭一小廝探頭看了看外面這二人,眼中盡是疑惑,誰家這麽晚還要造訪寧王府,還是走的後門。

“兩位有何事?”小廝眼看著面前這人氣度不凡,應該不是泛泛之輩,知道這是寧王府還來打攪,應該是與王爺相識才是。

那人只是遞出一面令牌,隨後不再多言語,小廝會意這就關上門裏頭通報去了。

“王爺,有人求見。”書房外,管事匯報著,他瞧著裏頭燈火未熄,王爺應當還沒歇下才是。

“誰啊,不見!”寧王想都不想,這會兒他都打算休息了,身為皇親國戚,以前登門拜訪的人多了去了,只是都被他一一拒絕,長此以往也無人再來求見於他,省下功夫陪著妻兒倒也舒心。

門外的管事有些進退兩難,剛才下人拿來這面令牌時著實嚇了他一跳,對方來頭不小。

“王爺,是宮裏頭的人。”

“宮裏?”寧王緒有些疑惑,他自問已經和宮裏的大部分人沒了關系,怎麽還會有人來見他。

“讓他進來吧。”罷了,先看看究竟是誰。

“你先回避一下。”寧王緒轉頭對著身邊的一個女子說道,這是他的王妃,看模樣雖是半老徐娘卻是風韻猶存。

寧王妃不是很在意,只是有些關心問候道:“別又是什麽幺蛾子了。”

他們平靜的生活來之不易,她可不想就這麽被打破了。

“放心吧。”寧王緒點頭回應,看著自己的王妃走出書房這才放下書,等待著不速之客的到來。

不一會,管家就把人帶到了,敲了敲門。

“進來吧。”寧王緒輕聲說道。

那人走進書房,借著燭光寧王這才看清他的面容,有些意外,沒想到居然是他,幾年不見身形拔高了不少也成熟了很多。

“是你啊,你來做什麽?”寧王的口氣淡淡的,話語中並不是很友善。

來者卻是恭敬一禮,隨後道:“侄兒給皇叔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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