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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農為天下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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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史臺察院。

此刻陸涵容直接帶著菲兒進了察院,今日他已經將能用到的一些文書資料調了過來,查起來倒也方便。

“這邊可能有你想知道的,如有問題也可問我。”陸涵容對她信任的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菲兒莞爾一笑,在這庫房之中存放著許多卷宗,多是機密或禦史臺處理過的案件。

燭臺的光芒忽閃忽閃的,菲兒坐在案幾旁認真翻開有關曲縣的記載,地處秉州東南方向,鄰接瓊縣背靠幽山,土地較為貧瘠,人口大約在二至三萬。

菲兒皺眉,人口沒有定數,說明流動性較大,但也可能是人口普查太困難,畢竟這個時代交通不便。總的來說就是小地方,有道是廟小妖風大,這裏頭說不得就有些不為人知的貓膩。

“曲縣縣令姓陳,自上任以來政績平平,雖無建樹,為人倒也中規中矩,應該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陸涵容在一旁按他目前所知的信息解釋道,在無絕對證據前,他不會偏向任何一邊。

菲兒只是點點頭,她也知道沒有證據說明不了什麽問題,況且這裏是封建制度下的社會,天高皇帝遠的,想要查證一個人可不容易。

“我也查過,這幾年朝廷並沒有下達加重賦稅的旨令。”他微瞇著眼,淡淡說道。

戶部調取的卷宗也顯示這幾年曲縣的戶籍稅收一切正常,近年所上貢糧稅數目沒錯,戶籍方面也沒有增多。這就奇怪了,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

還是說那對母女有蹊蹺?陸涵容臉色凝固,顯得俊朗的臉龐多了一分憂愁,思慮著整個事件中的其他可能。

“擊鼓伸冤的母女陸郎可有查過?”菲兒問道。

現在案子沒人去破,人暫時關押大理寺獄,按流程此案也算得上大案,本該由禦史臺、刑部、大理寺組成三司會審,大理寺審訊,刑部覆核,再由禦史臺監審。

可現在好像有股冥冥之中的阻力,阻止有人去查這件事,否則朝堂之上三部官員怎會無人敢接。

“只是查過戶籍,確實是秉州人氏。”他頓了頓接著說道:“那女子二十七八的年歲,是個寡婦,帶著不到十歲的孩子,其他的一概查不到。”

陸涵容有些無力搖搖頭,他的權限雖然廣,但這並不代表可以為所欲為,能在戶部查到寡婦戶籍已是極限,就現下來看這監察禦史的職位確實是個苦差,含金量不高,而且容易得罪人。

“查不出她的舊戶籍嗎?”菲兒有些頭疼,這光讓馬兒跑不給馬兒吃草怎麽繼續下去,處處碰壁嘛不是。

他默默點頭,確實現在的情況根本施展不開。

片刻的寂靜後,菲兒突然想到一事,隨即問道:“陸郎可知那女子每年該上交多少賦稅?”她家中既無男人,也就是說地裏的田只此一人耕作,她是唯一的勞動力。

陸涵容想了一會,他記得有在書籍上看過,隨後在書架上抽出一本,翻開念道:

“她身為寡婦,應授口分田三十畝,且每年需繳納谷物粟二石,每年二十天的勞役,可以用布或絹代替,絹需三尺,布需三尺七寸五分……”陸涵容念著書上的內容,對比自己腦海中得到信息,不自覺皺起了眉,明顯是有出入的。

在文國,銀子還不算是流通貨幣,人們最常使用的便是刻有“耀文通寶”四字的銅錢,耀文是建國皇帝在位時的年號。大筆交易的情況下會用絹布代替數量不便的銅錢。

而文國子民每人每年都是需要繳納賦稅的,富戶人家自不用說不差這點,可對窮人家來說,一旦天公不作美,今年的收成不好,意味著交完稅就要忍饑挨餓。

“這不對啊,三十畝地,她一人怎麽耕的完?”菲兒記得一畝地大約是六百多平方米,三十畝這得累死幾頭牛啊。

陸涵容無奈幹笑一聲,還真是宮裏出來的人,沒接觸過務農,三十畝地若是寡婦一人自然是忙不過來,所以正常情況下會請人幫忙或是借牛來耕作。

“問題不是這,而是那寡婦曾說過,她所領到的田地遠遠沒有三十畝,且曲縣是狹鄉地區……”說著說著,陸涵容突然就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頗有不食人間煙火氣的菲兒,“娘子可知,一州之地的人口增多,賦稅也會相應增多,不僅如此,為了逃避兵役,他們甚至會將自己的永業田賣與地主貴族當佃戶。”

菲兒疑惑,她還真沒了解過這兒兵役,再說田地不是農之根本嗎,為了逃避兵役而賣田,這得多抗拒當兵。

她不知道的是,文國的府兵大多是農民,平時在家耕作,農隙訓練,戰時便要上沙場,且武器馬匹自備。雖不合理,但也是自前朝就承襲下來較為完善的制度了。

而府兵的征發對象便是那些受府衙分田的農民,不僅要向衙門繳納每年的租稅,還要承擔徭役與兵役,戰亂時期根本難以自保。

將可以交易的永業田賣與官僚地主則會轉變為私人化,他們便再不用向衙門交稅承擔兵役。

但問題就接踵而來了,按文律寡妻妾能授口分田三十畝,可府衙手上的土地日益減少,能分到手的田地不過寥寥幾畝,到後面只會無地授田。

“像那寡婦一樣,若是她所受口分田不過幾畝,卻要繳納三十畝的稅,百姓能不流離失所嗎!”陸涵容越說越難安撫自己的心境,若這對母女所說為實,那就不單單是一個曲縣的問題了。

菲兒也被震驚到了,這不就是個死循環嗎,府衙沒有土地,賦稅卻一直高漲,百姓自己都難以果腹,如何繳納租稅?

如此長久下去,文國必亂!

“既是如此,那曲縣每年的糧稅應當數目不少才是?”菲兒問道。

糧稅則是每年都是十月從各地出發,隨鄉貢學子一同解赴朝廷。

陸涵容還是搖頭,他查到的上貢糧稅都屬正常,想再往細的查就辦不到了,沒有權限。

“糧啊……糧……”菲兒嘴裏念叨著什麽,假設那對母女所說為真,曲縣征收來的糧稅也對得上數目,那多出來的那些糧食、絹布都去哪兒了?

“朝中管糧食的是哪個部門?”菲兒幡然醒悟問道。

“是戶部。”

“得查戶部之中誰與那縣令走得近!”

溫室殿。

左玉書穿著紗質單衣,坐在床邊,手裏捧著本書,打算再看一眼就睡。

然而一陣腳步急促,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書。

“陛下。”

門外傳來小年的聲音。

“何事?”

“有消息了。”

“進來吧。”他站起身,披了件外衣,坐到案幾邊上。

小年推門而入,隨後又把門關上,彎腰道:“陛下,奴婢得到消息,秦德明日多半會有動作。”這並非是親衛探來的消息,而是小年以身犯險得來的。

那一夜左玉書受刺昏迷不醒,小年特意放出刺客消息引走京禾,隨後與那秦德攀談上,早先他們就在暗中有過書信往來。

告知秦德想知道的獲取他的信任,是左玉書一開始就安排好的,誰都當他是無能的皇帝,卻又都“惦念”著他,那麽想要他的消息,不如就堂而皇之給他們。

左玉書冷笑一聲,果然啊,都忍不住了嗎?

“可有讓他完全相信你?”左玉書問道。

卻見小年搖搖頭,秦德跟京禾一樣都是成了精的老狐貍,哪怕他將小皇帝近況悉數告知都難以獲取對方的信任。

“不急,不急。”左玉書手指敲打著膝蓋,像是數著什麽。

“還有親衛來信,娘娘那兒已經查到戶部頭上去了。”

小年一身冷汗,總感覺這個娘娘要掀起一股風浪來,可千萬別惹禍上身啊,有些事情根本就沒有真相,查的人也不願接受那種真相。

“倒是有些意思。”左玉書摸了摸下巴,總感覺這次的案件非同小可呢,小小的曲縣縣令一動居然能惹得那麽多人跳出來。

“讓親衛守好她,要是她受了一點傷,就提自己的頭來見朕!”左玉書眼中戾氣一閃而逝,這些親衛都是他舅舅楊寧家幫忙訓練出來的,經過一段時間的協調,用起來也是如臂指使了,若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就真的枉費了他的心思。

“是。”小年一直以來見證了左玉書與菲兒之間的感情,自是明白菲兒對他的重要性。

“那秦家的婚事?”小年想起這一茬來了,今日陛下還未給他答覆。

左玉書搖搖手,“有人可不會坐等秦楊兩家的婚事促成,且看著就是,吩咐下去,楊家那邊先應下。”

“是。”小年應聲答道。

“既是朕的表妹,自然不能虧待了她,秦家二郎如何配得上。”左玉書話語間頗為不屑,連著眼神也銳利了不少。

欽都第一紈絝誰不知道,就是他也略有耳聞,早年行跡惡劣,驕佚奢淫,以秦家的門楣出了這麽個玩意也是倒了黴。

現在的他仿佛是一只潛伏在草叢的老虎,只是閉著眼假寐,看似對周圍環境一無所知,實際上了如指掌。

小年一陣汗顏,那好歹也是淑妃娘娘的二兄,雖然名聲確實不怎麽樣就是了。

但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退下,關上殿門,擡頭仰望著星空,內心卻有些許躁動不安。

他腦海中突然閃現一個小小的身影,五年了,那小妮子也長高了不少吧,只是不知道再次見面還能否認出他來,小年搖搖頭,這五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他在暗地裏默默護著就行。

欽都並非表面上那麽安定繁華,暗地裏那些不為人知、男盜女娼的事可不少,滋生在陰暗的角落裏,如苔蘚般茍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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