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今晚有人要睡不著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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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而作日暮而息。

亙古不變的習慣,每當入了夜,人們總是會待在自己的住所中,借以休息睡覺度過漫漫長夜。

在漆黑的夜晚裏往往也是陰暗滋生的最佳時刻,所以歷代統治者便想出了宵禁這一制度。

可隨著欽都越來越繁華,人們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廣,經濟貿易的發展,宵禁制度已經變得不那麽容易執行了。

就好比現在的東市,閉門鼓已響,雖然坊門已經關閉,可裏坊的人們卻並未停止自己的娛樂。

燈火輝煌的酒樓,徹夜營業的賭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存在著交易。

菲兒自打知道東市的夜晚熱鬧非凡,秉承出宮一趟十分不易,自然要好好游樂一番。

索性拉著自家兄長還有小畫二人,游走在這片繁華之地。

菲兒的目的當然不止是吃喝玩樂,還有看看能否找個時機湊成這二人的姻緣。

“欸,你們看前面那是什麽?”菲兒指著前方一出人群圍繞的地方。

三人擠過人群,原來是幾個雜耍班子正在一方小舞臺上變著花樣表演絕技,什麽頭上頂水缸啦,轉著火把嘴裏噴火啦。

還有一身形苗條的女子,走在離地丈高的繩索上,不僅頭頂瓷碗,手裏更是拿著兩柄劍。她不慌不忙,異常穩重,在繩索上宛如蜻蜓點水,舞動手裏的劍,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巧妙的身姿,頭頂瓷碗裏的水沒有灑出來一滴,贏得周圍觀眾紛紛拍手叫好。

還有諸多手技戲法、人上疊人的高超技藝,讓人看了不覺連連稱讚。

菲兒也是大飽眼福,雜耍的魅力還是現場親眼來的震撼,正是這些先人有著自己堅持不懈的理念與技藝,才能讓雜技藝術的文化源遠流長。

走出人群,幾人都是意猶未盡的神態,秦凱是常年未曾如此散心過,而劉畫則是從小逆來順受,很少跨出自家門檻。

菲兒那是壓根沒見過,幾人中就她最開心了,一蹦三尺高,剛才要不是小畫攔著點,她就要把自己的錢全賞給那些雜耍藝人了。

正樂著,菲兒又看到街邊有一小攤子,簡潔也沒立什麽招牌,攤架上幾張紙鋪著,還有筆墨硯。

攤主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樣,倦怠的很,菲兒剛到,就見攤前的一顧客垂頭喪氣離開了。

“這是什麽?”

“對詩,對對子。”攤主不厭其煩的神情倒是淋漓盡致,仿佛有人逼他出來擺攤一樣。

“意思是只要對上就行了咯?”菲兒定眼看去,白紙黑字分外清晰,有幾句詩,還有幾副對子,都是有上闕沒下闕,看樣子應該挺難的。

劉畫跟在身邊見著這些紙,眼裏突然閃過一絲光芒,“這些對子倒是有趣。”

菲兒一臉興奮問攤主,“對上的話有獎勵麽?”

那攤主搖搖頭,只專註自己手裏的小擺件,“那也得看你對的是否工整,平仄相諧。”

他又指了指身後的貨架上,零零散散擺放著一些小玩意,值不了幾個錢。

菲兒興致勃勃拿起一副,只見上面寫到:“春風堂上初來燕。”

“看我的!”

她急不可耐,隨後又皺起眉頭,好像誇大海口了,劉畫則在身後掩嘴微笑,她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咳咳。”菲兒清了清嗓子,一副詩人做派,搖頭晃腦,心裏默數了七個數。

“你行不行啊?”攤主有些不耐煩,可別耽誤了自己做生意。

秦凱冷眼掃去,丟了幾個銅板在桌上,那攤主被他一身的煞氣鎮住,悻悻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冬雪殿前折千枝,怎麽樣?”菲兒脫口而出道,想起年前那幾場大雪,生動的畫面就浮現在眼前。

攤主瞥了一眼秦凱的臉色,這才回道:“還……還行吧。”

劉畫並沒有在意攤主先前慵懶的態度,只是隨手拿起一張紙,上面寫有:“風風雨雨,暖暖寒寒,處處尋尋覓覓。”

秦凱在一旁緘口不語,他看著劉畫胸有成竹的樣子,這對子應該難不倒她才是。

“怎麽樣?”菲兒關心道,要她對對子她可得想半天,畢竟肚子盡裝美食了,哪有空裝墨水。

劉畫搖頭示意菲兒別擔心,她微微一笑,拿起筆在紙上寫到:“鶯鶯燕燕,花花葉葉,卿卿暮暮朝朝。”

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劉畫的字很是娟秀,不難看出她是念過書的。

秦凱默默想著,讀得起書應該也是權貴人家出身,文國的女子可不是想學就能學的。

不過三兩下就對上了,那攤主擡了擡眼,居然是個女子,倒是有趣,又將壓在底下的幾張紙翻了上來。

“試試這個……”

秦凱也拿起一張紙:“疏星殘夢,梭影瑤池,縷縷相思天河畔。”

這是有關乞巧節的對子,只是如今離那七月七還早著呢,他看了一眼劉畫,心中已是有了答案。

“澹月長空,秋期銀漢,年年聚散此宵中。”

雖然身為都護武將,可這並不代表著他文采不行,從小到大他就被期與厚望,沒人問過他究竟喜歡什麽,早就有人為他鋪好了前路。

他只能順勢而上,做那個他們想讓他做的將軍,彌補秦家三代沒有涉及武官的空缺。

攤主楞住了,怎麽一個賽一個厲害呢,今天倒了什麽大黴,碰見這幾人。

他不服氣,又在攤子底下拿出一匣子,從中挑了一張出來,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意味道:“還有這個!”

“等等,說好的對上有獎勵的。”菲兒攔住了他,伸手問他拿獎品。

“你們要對的上這個,我這攤子都是你的!”攤主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沒什麽值錢玩意。

秦凱劉畫二人相視一笑,算是看明白了,眼前不過就是一落魄書生,為了糊口不得不出來擺攤,卻又心高氣傲,不肯踏踏實實的幹。

倒是菲兒還在執著於那獎勵,遂拿起紙張念道:“水中凍冰,冰種雪,雪上加霜。”

光是讀著菲兒就起了一身疙瘩,冷風一吹顯得更冷了。

攤主眼中滿是自豪,這是他年輕時嘔心瀝血做出的對子,就不信眼前這三人能對上。

劉畫接過紙張,眉毛倒是皺了一下,有些難度,轉而她又將眉頭舒開。

她雖不願做那惡人,可總要有人打醒眼前的男子,否則他將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畫地為牢,永遠都是怨天尤人,看不到前進的方向。

“空中騰霧,霧成雲,雲開見日。”劉畫輕聲答道。

隨著她話音落下,攤主眼中的神采徹底暗淡,他所引以為豪的句子人家隨口就來,如何比之?當真是荒蕪了歲月啊,數十載的苦讀,什麽也換不來。

那男子差點癱坐在地,癡笑幾聲,手臂都擡不起半分,明顯是受到打擊了。

劉畫怕他想不開,又補充道:“海以合流為大,君子以博識為弘,莫要看輕了天下,也別看輕了自己。”

男子聽著,楞了一會,這女子的話語在他腦海裏激蕩,心裏原本堵塞的地方猶如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現在巨石碎裂,頓時通暢了,念頭也是無比通達,他好似知道了該怎麽做。

直起身子,看著面前三位貴人,他真心誠意叉手一禮道:“受教了。”

秦凱沒有在意,只是一直看著劉畫,剛才那句話對他也有些啟示。

劉畫連忙虛扶一下,“我不過一弱女子,哪裏擔當的起。”

“所以攤子就歸我們了?”菲兒對於自己的獎品還是念念不忘,這破小攤子要來幹嘛用。

“菲兒……”劉畫無奈笑著拉了拉她手臂,“我們走吧。”

總不能真的把人家的飯碗搶了吧,菲兒也只好氣鼓鼓離開這個攤位。

“等一下,我回去一趟!”

才走出幾步,菲兒越想越氣於是又折返了回來。

攤主看著她去而覆返,還以為她要幹什麽,結果只是提起筆道:“你這可以對詩的吧,那我也給你出一個。”

她筆走游龍,字跡有些潦草,但還能看清是兩句詩,一氣呵成,寫完立馬撤筆走人,頭也不回。

秦凱兩人在遠處等她,見她一臉的幸災樂禍。

“你又做什麽了?”怕她沒分寸,秦凱問道。

“沒啥,就是給他寫了兩句詩,嘿嘿,今晚怕是有人要睡不著覺咯。”菲兒轉著手裏的披帛,自顧自往前走去,留下那二人詫異又無奈的表情在原地。

那攤主在菲兒走後這才提起那張墨跡還未晾幹的紙張,上面寫著短短兩句詩,不過幾十個字。

就是這幾十個字,讓他徹夜未眠,字裏行間的蒼涼蕭瑟,融情於景。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右下角還寫有杜甫二字,只是杜甫這名字他從未聽聞,既有如此才情,為何聲名不顯?

還是說那女子就是杜甫,不可能,她連對子都不會,如何寫得出這手好詩。

他怔怔地望著夜空,這都造了什麽孽啊,碰見的都是些什麽人啊。

菲兒心中小竊喜,誰讓你欺負人,這首杜甫的《登高》她故意寫一半,憋死他。

杜老對不住啊,借您詩用用,您放心,轉載絕對標明出處。

“咦?這首詩……字字皆律,對仗之工整,世所罕見。”

攤主回過神,自己攤前又是站著一人,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好俊俏的郎君。

他眼中閃著別樣的光芒,想來也是同道中人了,那幾句詩對他的造成的震撼也是非同小可。

“這詩可是閣下所作?”來人滿臉興奮,非常期待地看著攤主。

攤主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落寞地搖搖頭,“此詩並非我所作。”

“那是?”

“是剛才一女子寫下的……”

“女子?”

陸涵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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