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秦家二郎

關燈
元日已至。

天還未拂曉,不少欽都百姓家中就已經忙碌開來。

在院子裏頭豎起竹木桿,桿頂懸掛著布做的幡子,隨著寒風搖擺。

每家每戶也換上了新的門神畫像與桃符,漆紅色的嶄新桃符上刻著神荼郁壘的名字,再貼上他們不怒自威、姿態神武的畫像,保佑著這戶人家今年不受邪祟侵擾。

熟人鄰居在街坊間見面第一句便是新年賀辭,互道萬歲,熱鬧的景象隨處可見。

而整個太行宮也猶如一夜未眠,應天門早早就開了,百官覲見,四方恭賀。

年前便已到達欽都的各國使者也都從驛站中整裝待發,準備去參見這北文的皇帝。

天顏入曙千官拜,元日迎春萬物知。

數百官員早已按品階列好隊伍,前往勤政殿。

每年的大朝會都頗為繁雜,上奏地方賀表,進獻各州賀禮,還有他國使臣等等,沒有一上午的功夫是忙不下來的。

個別消息靈通之人已經知道昨晚皇帝遇刺的事了,只是都深埋心底,哪敢與人談論。

而溫室殿裏左玉書此時站的筆直,兩個宮女圍繞在他身旁替他穿上那覆雜的袞冕之服,象征著皇權的至高無上,莊嚴無比。

兩個宮女都是膽戰心驚的,看陛下的表情便知他此時不好受,更不用說穿著一層層的華裳了。

“陛下……”小年在一旁擔憂的看著左玉書,明明受了傷卻又逞強。

左玉書擡著的左臂停頓了一下,皺著眉頭輕哼一聲,眉毛像是結在一起,臉色又是白了幾分,在這冬日裏額頭竟是冒出細小汗珠。

兩個宮女連忙誠惶誠恐跪下,生怕自己的生命就此到頭。

揮手打斷小年接下來想說的話,他深呼吸幾口氣。

受傷的事不能讓他人知曉,這是為了文國安定,以防有心之人暗地裏作亂。

大朝會必須進行下去,他是文國的君王,肩上擔的就是這份責任,文國的驕傲與威嚴,他要繼承下去。

左玉書示意宮女繼續,這條路既然已經踏上,那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巳正時分。

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正從興遠坊的戚國公府駛向太行宮。

路上行人紛紛避開,一眼看去便知這是哪家權貴的馬車,那車夫臉上的傲氣在淡漠的眼神中淋漓盡致。

車內案幾上的香爐燃著檀香,鋪著異國進貢而來的羊毛毯,車廂整體皆是上好木料制成,壁上裝飾各種點綴,寬敞舒適。

裏頭正坐著一老婦人,綾羅綢緞裹身,眉眼間是富貴祥和,身邊擺放著一細長匣子,她一臉無奈看著旁邊側坐的孫子。

自家的孫子即將弱冠之年,一張臉生的還算俊俏,但整日就知道拈花惹草,文不成武不就,正經生意也做不好,她做長輩的能不操心嗎。

“祖母,吃果子。”那男子遞了顆剝好的橘子過來,嬉嬉笑笑的,沒個正形。

老婦人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待會進了宮,管好你的嘴。”

“進的去嘛,今個早上不還說宮裏發生大事了嗎?”男子咧嘴笑著見祖母沒接,索性把果子塞自己嘴裏了,滿滿當當,哪裏像是出身書香門第,換身衣裝倒是跟街上的痞子有的一拼。

老婦人著實無奈,這孩子就是這樣,要是有他阿兄一半的沈穩得體,她也不會操心至此。

“這事你別管,你祖父早就安排好了,左右一點小事。”

“只是記住,進了宮……”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笑著不耐煩回道,那怎麽說也是他姑祖母啊,至於麽。

北鸞殿裏。

一張桌子上放著一小口黃澄澄的銅鍋,底下置著炭火,鍋裏水泡正冒著,圍著銅鍋一圈都擺放著各種吃食,有冷菜點心,還有切成薄片的肉以及各種蔬菜。

菲兒此刻就坐在桌子邊上,手裏捏著面皮,包著跟昨晚一樣的餃子。

“娘娘還是讓我來吧。”小裘擔憂的語氣在一旁傳來,這昨晚才被刺客驚著身子,受了些傷,今天又活蹦亂跳了,當真是不愛惜自己。

“你就莫操勞這些了,姑祖母不差這幾口。”正座上的太皇太後也是有些擔心。

昨夜聽到消息她就一夜未眠,好在最後相安無事,今日來了這北鸞殿更是自己動起手來,說是要做桌團圓飯,簡直亂來。

“沒事的姑祖母,我身子好著呢,就蹭破點皮,本來昨晚就該過來的……”但是昨晚出去玩了,回來後又跟人打了一架,原本那些餃子就是準備著到太皇太後這吃的,結果忘得一幹二凈。

“你有這份心,我就知足了。”太皇太後眼裏不免濕了一些,一旁服侍多年的嬤嬤忙遞過帕子,不露痕跡的擦了擦。

不多時外頭進來一婢女,在太皇太後身邊附耳幾句。

“快,快讓她們進來!”太皇太後滿臉喜悅之情,要是再湊齊幾人,那才是正真的團圓飯啊。

“誰啊?”菲兒不由好奇道。

太皇太後耳朵不太好,所以一般來人通報都附耳幾句,只是平日只有她會來這,頭一次見還有其他人。

“你馬上就知道了。”太皇太後輕言淺笑道,她們二人真的是多年未見了。

不一會,侍女領著一穿著華麗的老夫人,身後還跟著一黛藍色翻領胡服的男子,只是他一直左右四顧,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嫻珠!”太皇太後見到來者,直呼來者其名,真情實意都夾雜在這一聲裏。

“阿馨……不,妾參見太皇太後。”那婦人見到太皇太後也是很激動,只是任然記得尊卑有別的規矩。

正要行禮卻是被太皇太後一把攙住,“快,在這裏不用如此。”

兩人雙手相握,熱淚盈眶,全然一副多年未見的模樣。

這時,菲兒也算知道來者是誰了,那是她的祖母,祖父秦德的正妻。

秦德與那些三妻四妾的高官不同,一生只娶妻一人,便是眼前這位阮嫻珠。

幾十年前的阮家是破落成戶,本是富足人家卻一不小心被朝中動蕩波及,一失足跌入谷底。

為保齊根脈,只能將家中小女嫁入當時剛在朝中站穩腳尖的秦家,那時的秦馨也剛進宮做了寶林。

她二人本就相識,一來二去嫁入秦家倒也委屈不了,與秦德成婚後也算情投意合。

誰又承想,那小小的秦家如今已經成了參天大樹。

“見過祖母。”

菲兒也無須擺什麽娘娘的架子,這裏又沒外人。

阮氏這才看到菲兒也在,微微楞了一下,又忙握住她的手,上下檢查了一番。

“倒是苦了你了,聽你祖父說你也傷著了?”阮氏一臉心疼,不停摩挲著她的小手,只覺得自家孫女在這宮裏盡吃苦了。

“我沒事的祖母,小傷而已。”

菲兒有些不習慣突如其來的親情,她與這祖母也就見過一面,出獄那天得知自己要進宮為妃,死活不同意,是她一旁開導。

“今日真是巧了,正好我們一家團聚。”太皇太後怕冷落了一旁站著的那個男子,又接著說道:“二郎快來見見你小妹。”

阮氏讓開身,菲兒這才看清男子模樣,沒有戴著襆頭,散發只是簡單束起,倒是顯得隨意了。

眉眼分明,鼻頭微翹,樣子不差,就是那雙眼睛有些陰鷙,不知為何看著他眼睛,菲兒就有點發怵。

“二郎,你們也好些日子沒見過了,快來……”阮氏知道菲兒頭受過傷,有些事記不大清,忙在一旁補充。

只見那秦家二郎上下打量了一眼菲兒,又笑著看了一眼阮氏,“許久不見小妹,出落得更標致了啊,我都認不出了。”

雖然是玩笑話,可菲兒仍然覺得背後一涼,她有些不喜歡自己的這個二哥。

沒錯這男子就是她的二哥,名為秦泉,她也是第一次見,

阮氏剜了他一眼,好像在指責他的玩笑不合時宜,太皇太後的笑臉也僵了一下。

“還是先落座吧,你們來的正是時候,菲兒自己包的牢丸。”太皇太後打了圓場,忙請他們落座,差不多也快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了。

“那我可得多吃些。”秦泉嬉笑著大大方方落了座。

待用過午膳,陽光和煦。

冬日暖陽,天氣正好,秦泉有些坐不住。

兩個婦人許久未見,自是要多聊一些,無奈之下,菲兒只能應下帶著秦泉四下逛逛北鸞殿的任務。

遠的就不能去了,現下禁衛正嚴查呢,不僅皇城,整個欽都都進入戒嚴狀態。

在不知道的人眼中或許有些突兀,可也是無奈之舉,皇帝受刺是大事,現下很難做到全城封鎖,為了避免引起百姓恐慌,只能先嚴查太行宮。

“小妹在這宮中可還習慣?”秦家二郎跟她拉起家長裏短來了。

“還好。”菲兒只覺得渾身不得勁,可能是秦泉跟在她身側,她一直感覺有股若有若無的眼神在她身上游離,索性拉遠點距離。

秦泉似乎完全沒察覺菲兒的刻意,跟在她身邊,又是問道:“小妹可還記得幼時,我帶著你去偷摘長公主府裏的果樹,被阿兄告到祖父那兒,好一頓訓斥……”

他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有種邪魅的感覺,菲兒不敢多看。

莫說兒時的事,她到這兒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如今已是好不容易習慣,更別提從前的事了。

菲兒只能默不作聲,總不能說你妹已經無了,現在是她占據這副身體,感覺太詭異。

秦泉突然拍拍腦門,幡然醒悟般說道:“你瞧我這記性,忘了你受傷的事了,我輾轉各國之間行商,倒是得了些上好藥材,回頭要是有需求,就派人來與我告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