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坐小孩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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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過了兩天,殿試的結果早已傳遍欽都。

皇帝要宴請禮部官員以及眾士子的消息也已經人盡皆知。

此間最是春風得意的莫不是那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這人名叫陸涵容,自南境瓊州而來,家境貧寒,志向卻不小。

苦讀十載有餘,閱盡聖賢書,走過天下路,當日殿試上面對皇帝的出題刁難,他的回答從容不迫,進退有度,不僅得到皇帝的賞識,也令其他參試的人心悅誠服。

可謂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聞名天下知。

不僅如此,據說這段日子陸涵容所居住的驛館都快被媒人踏破了門檻,都說他生的英俊,欽都不少待字閨中的小娘子都對其傾心不已。

更有甚者將他模樣畫下,專門賣與那些女子,也是賺的盆滿缽滿。

可是卻沒有見他接待過誰家的媒人,也沒有跟哪些高門大戶攀上關系,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倒不是他故作清高,一方面他還沒步入仕途,本身也沒什麽建樹,不敢談婚論嫁。

另一方面他這幾日腦海總是浮現一個身影,也記不得是誰,心裏總是有些惦念。

這會他正走過英天門,去往慶宸殿的路上。

一路上都是這屆高中的進士,每個人都在向他道賀,他也一一回禮,不少禮部的官員向他遞出請柬,表達自己的善意。

他也不驕不躁,態度謙和,倒是令人讚嘆不已。

臨了進了這富麗堂皇的慶宸殿,他向在座的所有人施一禮,隨後坐下。

此刻,皇帝還沒有到場。

而晴聞殿裏的菲兒早已安耐不住了。

自打她知道今晚小皇帝要擺宴,秉承吃席絕不錯過,要坐就坐小孩那桌的理念,她這會兒已經喬裝打扮好了。

小裘一邊哭喪著臉,沒錯,娘娘又把她衣服拿去穿了,一如她剛進宮那晚。

已經十分熟練把自己打扮成宮女的模樣,菲兒對著鏡子看了看,簡直天衣無縫。

“娘娘,這不合規……”

轉過身,菲兒摸摸小裘的頭,打斷了她的話:“小裘要乖哦,把家看好,我去去就回。”

話是這麽說,萬一娘娘跑了呢,小裘委屈巴巴的盯著自家娘娘。

菲兒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不許跟著。”

“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娘娘……”

“你要是再跟著,我就不要你啦。”

趁著小裘被她那股奶兇勁嚇住,菲兒撒腿就跑,一眨眼就不見了,留下小裘不知所措,想哭又哭不出來。

菲兒一蹦一跳十分瀟灑得走在自由的道路上,這皇宮她一時半會出不去,蹭吃蹭喝總是可以吧。

待會也給小裘帶一些回去,這小丫頭一根筋,拿些吃的哄哄就行。

看了看天邊的夕陽也快下山,馬上就開席了,她已經迫不及待了,只是這慶宸殿她並沒有去過,只知道個大概位置,就在勤政殿邊上。

正走著,前邊矮墻上突然閃現出一黑影,屹立在那兒,菲兒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在她內心升起。

好熟悉的感覺。

待那黑影轉過身,身形挺拔,面覆兇獸面具,一襲黑衣著身。

果然不其然,就是那晚阻擋菲兒出宮的面具禁衛。

菲兒心裏咯噔一聲,感覺計劃要泡湯了。

“娘娘還是請回吧。”

一如那晚的清淡,不論是他的聲音還是面具下那對冰冷的眼瞳。

“怎麽又是你,我招你惹你啦。”

有病嘛,我又不是你家媳婦管這麽寬做什麽,菲兒心裏憤懣不已。

“娘娘若是再向前走便是犯了宮規,還請娘娘慎重。”

面具禁衛不為所動,好像前面就是那不可跨越的雷池一般。

菲兒不服氣,“你知道我是誰還攔我,信不信我叫人揍你一頓。”

面具下的人有些無語,你整個晴聞殿上下就主仆二人,敢問能叫誰來揍他。

菲兒哪裏管得了這麽多,“你再攔我,我就喊人了啊。”

他背著雙手,看著菲兒的舉措絲毫不為所動。

“我喊了啊……”

“我可真喊了啊……”

“小翠?”

一聲有些尖利的呼喊從身後不遠處傳來,菲兒回過頭一看,有一相同打扮的宮女從後頭不知哪裏竄出來。

“小翠,你怎麽在這啊,可算找到你了。”

那宮女見到菲兒有些欣喜。

“我……那個……他”菲兒回頭一看,那戴面具的禁衛已然消失不見了。

“還嘀咕什麽,馬上就要開始了,快隨我來!”說完,就拉著她的手向尚食局跑去,也不給菲兒解釋的機會。

興許是天暗了下來,這宮女眼神不好認錯了人。

就這樣,菲兒莫名其妙跟著那宮女一路小跑到尚食局。

待倆人到那時,許多宮女已經排著隊伍,一個一個拿上托盤,上面放有幾道冷菜,然後托穩了向著慶宸殿走去,邊上還有管事的在催著。

“都拿穩了,給我快些。”

“你倆還楞著幹嘛,快點啊。”那管事的內侍指著菲兒兩人喊道。

那宮女誠惶誠恐的拉著菲兒進了隊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上托盤就跟著前頭的人走。

菲兒也是懵了一臉,她扮做宮女樣子是來混吃混喝的,不是來當服務員的,只是無奈,現下那管事的就在身後跟著。

不多時,這一眾宮女就到了慶宸殿候在殿門外。

殿內有人正在講話,菲兒雖然隔的遠聽不清,可還是知道那是小皇帝左玉書的聲音。

緊接著一句嘹亮高亢的聲音傳來:“開宴!”

這是小年的聲音。

話一落地,帶頭的宮女挺著胸就走了進去,其餘的也緊隨其後,菲兒混在其中,別人都是昂首挺胸,就她低著頭走路生怕被左玉書看見。

好在她在隊伍中間,前面有人替她擋著。

進了慶宸殿,金碧輝煌的氣勢撲面而來,整個大殿燭火通明,就連在場的人也被映照的光彩奪目。

兩邊分別落座著二十餘人,右邊是今年的士子,左邊是禮部的官員。

而在那皇座之上則是這個文國的皇帝,此刻他倒是減去了平日裏那份與人親和的氣息。

菲兒偷偷瞥一眼那寶座上的少年,還真是意氣風發,英姿颯爽。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左玉書坐在那麽莊嚴的位置上,不茍言笑,睥睨眾生,陌生卻又不那麽陌生。

自那日喝醉後她就沒再見過他,一來是左玉書在忙,二來是她有些不好意思。

菲兒不敢多看,要是被瞧見,指不定會生出什麽事來,還是上完這道菜,趕緊跑路吧。

按位置依次排列,所有宮女都到達各位士子官員面前,雙膝跪下,再緩慢將托盤中的菜肴放置在他們面前。

菲兒有樣學樣,她又不是專業服侍人的,這會沒手忙腳亂就已經很不錯了。

將前兩道菜擺上,菲兒正慶幸馬上就要結束了,誰知最後一道菜手滑竟是撒了。

那一盤菜全灑在了案幾上,好在只是幾塊不油不膩的吃食,也好收拾。

“對不起,對不起。”菲兒連忙低頭道歉,心裏暗叫不好,可千萬別引起別人註意啊。

“無妨。”面前是一男子的聲音傳來,柔軟又有些磁性。

菲兒這才擡頭看清了眼前男子的模樣,溫潤如玉,猶如古雕刻畫,像是小說中走出來的美男子一般;又好似一陣暖風拂過,明眸皓齒,讓人過目不忘。

菲兒只覺得好帥,不僅如此,還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是你!”兩人異口同聲。

那男子看清了眼前的宮女,神色有些欣喜,那日在獄中他們見過,倒不曾想能在這宮中再次相遇。

“噓,小點聲。”

菲兒連忙擠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出聲。

她也記起自己見過陸涵容,就在進宮前一天。

那時候她在大理寺獄剛剛蘇醒,什麽都不知道,心裏是又慌又亂。

簡直就是最高難度的開局,後面也是在他嘴裏得知自己為什麽流落到獄裏。

算是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那時候牢房光線又暗,她初來乍到也沒這麽多心思細看,沒想到自己竟是跟這麽一位大帥哥失之交臂了。

她還隱約記得他姓陸,叫什麽陸涵容。

陸涵容理解了菲兒的用意,憋住想詢問的心思,只是剛才這聲響還是讓皇帝聽見了。

“陸禦史?”左玉書舉了舉手中酒杯,眼神看向菲兒這,像是在詢問可否安好。

今日之後,陸涵容就要去禦史臺任職,雖然只是個監察禦史,品秩不高只有八品,但權限不小。

有著監察百官、巡視州縣、糾察刑獄、肅整朝紀之責。

陸涵容也舉起酒杯,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向著左玉書敬道:“謝陛下款待。”

隨後一飲而盡。

菲兒一直側身背對著左玉書那邊,倒也沒有引起他的註意。

待陸涵容坐下,菲兒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想起身離開,卻發現之前的宮女竟沒一人離開,好像都留下來貼身服侍著,不是倒酒就是夾菜。

非得這麽事無巨細的嗎

菲兒有些不情願,一個個都是巨嬰還是怎麽的,她暗自腹誹。

陸涵容好像看到了菲兒的不願,於是自己將酒斟上。

“那日一別,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今日相遇,是陸某三生有幸。”

菲兒尷尬笑笑,她一點也不覺得有幸,啥時候碰見不好,非得在這裏。

“您客氣了……”菲兒還是盡量低著頭,避免被小皇帝看見。

陸涵容不甚在意,這小娘子那日被誤抓進獄,隨後又被人接了出去,本以為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千金,原來是這宮裏的女子。

只不過他現下有些疑惑,她怎麽一副很不自在的模樣,而環視四周看去,其他宮女都很主動斟茶倒酒,甚至親自餵這些官員士子吃菜。

還有一些宮女甚至依偎在身旁,淺淺的笑著,鶯歌燕語好不快活。

那番熱情就是放在他身上也有些不好意思推卻。

但他卻覺得有些反常,他看向皇帝,發現他一邊在假裝吃喝,一邊卻在默默觀察在座的所有人。

此時的菲兒不知道自己的異常行為倒是幫了這陸涵容一把。

左玉書的視線緩緩從眾人間穿過,部分人很是享受這樣的侍奉,特別是一些剛進仕途的書生們,他們沒怎麽享受過,所以在一開始的放不開之後,到現在的欲拒還迎。

相比之下那些禮部的官員就少多了,只有個別沒有把持住。

左玉書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像是把所有人都看穿了一樣。

直到他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這一絲笑意徹底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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