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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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今天高興,又多喝了幾杯,至夜間居然起了興致,這倒是極難得的事情。林如海自林默那年走失之後便郁郁寡歡,雖然黛玉的誕生沖淡了哀傷,但是本來就性子淡漠的他越發對床底之事失了樂趣,一年之中難得有個幾回和賈敏在一起的,是以兩口子雖然是相敬如賓,卻失了世間一般夫妻的和美,叫賈敏心裏難免悵悵不樂:才不過四十開外的夫妻,竟然就這般步入老態了嗎?

這一夜,顛鸞倒鳳,被翻紅浪。

賈敏失落了許多年的心情終於得到了平覆:到底他還是念著我的。

可是,林如海在沈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句話卻叫她的本來已經平覆了許多的心情又跌宕了起來。

林如海說:“我真的好高興,終於和別人家一樣,兒女雙全,後繼有人。敏兒,不管以前是怎樣,都丟開手吧,默兒是個好孩子,你慢慢地就知道了。”

呃?他察覺到什麽了,所以才當著她、趙福海、乃至一眾府內下人的面,刻意地敲山震虎?然後,因為白天落了我的面子,晚上又來這一套懷柔來安撫一下?

望著林如海沈睡的臉,賈敏克制不住起伏的心潮,悄悄地起身,去了另一側起居的耳房,自己一個人在裏面沈思默想。

想來想去都沒個著落,賈敏不禁娥眉緊鎖,現在該怎麽辦?

細細回思這一天的情形,賈敏自覺自己在心虛和嫉恨的情緒下大失常態,沒能完美表現出一個嫡母的風度來,在林默面前掉了架子,本就十分懊惱,卻又想到,夫君今日這般作態,想來是對我有所提防了,難道我就此丟開手,如此這樣混下去算了?

若是時光倒退到七年前,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畢竟那時林默還小,就接過來教養著,比如今這般被動地接受的好。一想起今天林默投向她的眼光似笑非笑間似乎有種頓悟的了然,深如靜潭的眸子裏藏著一般少年人沒有的睿智,似乎知道一切事情,而且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賈敏就忍不住有一種想要狂掐手心的沖動:他一定知道了當年我害死梅姨娘的事情!本意就是來報仇的。現在是引而不發,將來難免不會把我和黛玉兩母女捏在手裏撥弄。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才叫賈敏有一種悔不當初的感覺,那時候真不應該聽賴大家的攛掇,叫殺手一並收拾林默的。其實當時賈敏還有些猶豫,覺得梅姨娘死了,順理成章地將林默接到自己身邊教養便好,何必又多傷一條人命,卻被賴大家的一句話說得改了主意:“大小姐可是忘記老太太往日是如何教導您的嗎?庶子那樣的東西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那時候是一句話點醒夢中人的感覺。賈老太君當年殺伐決斷,將偌大個榮國府玩轉在手心裏,其中最值得誇耀的就是將賈代善的一幹小妾乃至小妾生的兒女們跟雜草一般清除得幹幹凈凈。當日還未出嫁的時候,賈老太君就諄諄教導她說:“你想想,若不是我先下手為強,現在該是多棘手的局面!你那兩個哥哥都是沒啥本事的,若不是我早早地就將那些禍害庶子們清除了,他們兩個還不知道要叫人家擠兌到什麽地步!”

如此,自己身懷有孕便覺得底氣備足的賈敏想著為將來的兒女計,便悍然向林默下手。

只是——算來算去,還是沒有算到今天這樣的結果。

前塵往事,不堪回首便不回首也罷,最要緊是現在該怎麽辦。賈敏怎麽想怎麽覺得是個死局,卻又騎虎難下:繼續謀害林默?要叫林如海知道了,就算得手,難免要事後算賬,到時候自己決計逃不了被休的命運;就此收手?一來不甘心,二來,林默現在肯定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當年的事情,只是沒有查實清楚罷了,若是他就這般住下了,慢慢地查訪出實情來,他能善罷罷休?不定什麽時候狠狠地咬我一口呢!

想了半天,沒有良策,無奈之下賈敏便修書一封與京城的母親賈老太君。因為怕這信萬一被人劫了去,倒是不敢大放厥詞,只是說端午將至,天氣逐漸炎熱,望母親保重身體,最後才當個新鮮事兒似地,簡要地提到了林默回歸林府的事情。

話說,那賈老太君到底和賈敏是母女一條心的,一看這信,便知道女兒要說的重點就在於這最後一句話上面:林家消失達七年之久的庶子林默居然自己找回了林府!話說,賴大家的回來稟報的不是他已經死了嗎?

賈老太君將信紙捏緊了,閉了閉眼睛,沈聲說:“去把賴大家的給我叫來!”

鴛鴦見賈母的神色有些不對,便忙答應著出去,叫了二等丫鬟琥珀來,命她立刻坐了車出去接了賴大家的過府裏來。

琥珀本來覺得詫異,見鴛鴦慎重其事、如臨大敵的模樣也不敢多問了,便忙忙地趕了出去坐車接了賴大家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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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王府。

陽光透過厚重的雕花窗欞上糊著的銀翼一般的窗紗,照在一張年輕而英氣的臉上,叫他不適般地皺了皺那一對濃黑的劍眉,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淳於釗轉頭迷迷蒙蒙看了一會兒,又一歪頭在書案前趴著了。

唉,沒勁!沒有睿兒在,怎麽覺得幹什麽事情都沒了力氣似地,本來三弟邀著說一起去鐵帽子山打獵的,也被淳於釗推了去,一個人在這以前經常和睿兒一起談書論道的書房內悶悶地自己看書。

結果就一夢黃粱。

卻在夢裏都沒能看到睿兒。

淳於釗本來是舍不得金睿(即林默)走,但是總沒有理由阻著人家回自己的親人身邊,總不能阻著他奔向他自己的前程。只是,睿兒走後,淳於釗覺得以前感興趣的許多事情都變得很無趣了起來,總是懶懶地打不起精神來似地。

淳於釗懶懶地起身,在房內走了幾步,只覺得心內煩躁得很:怎麽睿兒走了那麽久,竟然是音訊全無?他是忘了我嗎?還是忘了我嗎?

這時,外面一個婢女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來:“世子閣下……”

淳於釗不耐煩地說:“不要茶水!不要點心!我就想一個人安靜會子!”

半響,那婢女才又戰戰兢兢地說:“閣下,是往日的金公子有書信給您,小婢不知道您……”

一陣狂喜漫過淳於釗的心田:是睿兒!他終於想起我了?還給我寫信!

淳於釗忙不疊地打斷了婢女的話,說:“快拿進來!”

淳於釗滿心歡喜地伸手接過那一封書信,見素凈的白色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寫著“世子閣下親啟”和“林默頓首”幾個字,他知道林默乃是睿兒現在回歸林府後的名字,便急不可耐地撕開信封,迫不及待地讀起信來。

讀完後,淳於釗覺得有些失望:睿兒的這封信未免也太公式化了一點。我這般思念他,他居然是這般冷淡疏離的口吻!

淳於釗不甘心,又將那信再讀了一遍,還是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不禁灰心喪氣。

倒在椅子裏生了一會子悶氣,淳於釗不禁想到,一般書信為著防著落入他人之手用詞遣句都是很隱晦的,睿兒就算對自己也是一般地思念如狂,以他那個沈穩的性格也不會明著寫出來。

淳於釗將捏在手裏的信紙展平了,又細細讀了一遍,這才覺出字裏行間暗含的情義來:“憶及往日與世子同窗共讀,依稀如昨日,令小可甚以為懷”。

原來睿兒也常常憶起我和他一起同窗共讀的時候,還明說懷念,歷歷在目呢。

淳於釗將信按在胸口,忍不住地笑,像喝了一大罐蜂蜜一般,全不去想這般措辭原是書信中常見的話語,只是一廂情願地認定這是睿兒思念自己的隱晦之語。

想著剛才因為性急而一把撕開的信封,淳於釗心疼起來:上面還有睿兒寫的字呢,就被我忙忙慌慌地撕破了!淳於釗馬上又找出漿糊來,自己笨手笨腳地將信封粘好了。

看著信封上睿兒工整秀氣的字,淳於釗心頭突然湧起一片狂熱:我要去親眼看看他過得究竟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只比林默大兩歲,現年12歲,正是“哪個少男不鐘情”的年紀,現在還看不出來,將來一定是威武霸氣。然後,還要預告一下,小攻的粑粑縉王的原型,是歷史上很著名的皇帝哦,比康師傅更彪炳青史的千古一帝哦,哈哈哈,猜出來沒有?所以,小攻以後也會是皇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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