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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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墨心結深種已久,一番話不見得就能讓他茅塞頓開,但林意的話畢竟不是白說的,在國外的最後幾天秦子墨終於停止了這種自我摧殘的墮落行為,把精力重新放回藥品研發的事上,同時楊帆那邊也發來指示,普羅維金斯與何旭軍火交易的證據到手,他在國外的任務已經完成,可以啟程回國了。

回國那天林意送他到機場,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餘的交流,默默地幫他把行李提到登機口,分別之際,林意這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不知道你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對你說那些話,只是不希望你和當年的我一樣,成為又一個無望的追夢人。”

秦子墨低著頭,沈默不語,可能是覺得氣氛有些沈重,林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好似相熟多年的好哥們一樣親切熟稔:“好了,年輕人應該開朗一些,有什麽坎過不去呢?回去以後好好過日子,沒準會有驚喜等著你哦。”

林意說會有驚喜,還真給他準備了驚喜,回國之後秦子墨檢查行李,被他在行李箱夾層一個口袋裏發現了一片悉心包裹起來的寶石花花瓣。秦子墨將它栽在花盆裏,開出一盆墨綠色的花,青澀的、熟悉的顏色,就像心中那棵悄悄萌芽的種子,歷經重重波折,正破土而出……

另外一個驚喜是屬於楊氏的,秦子墨回國之後沒多久,之前那個與他在A城的投標項目中做過肉體交易的官員朱三聯系上了他,說近日上頭會派人來A城秘密視察,由他負責一部分接待工作,他想請他和楊帆出席飯局代為引見,算是對上回投標失利的補償。

秦子墨心想這人什麽時候變得厚道起來了?暗暗探了幾句口風,那朱三當下就繳械投降,苦笑著說:

“上頭最近快換班子了,這段日子風向特別嚴,好之前幾個有頭有臉的都栽了,這回上頭派人來A城秘密視察,據說就是為了抓某些大人物的鞭子,所以小祖宗算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們引見上頭的人,作為交換那回咱倆做那事兒的錄像趕緊給我毀了吧,我區區一個副處級小官,現在可出不得半點差池啊!”

聽朱三語氣這般焦急,不像是假的,情況果然如楊帆當初所言,舍棄一時小利,換來了更大的利益。

秦子墨把情況報告給了楊帆,楊帆當下做出決定,既然朱三給他們鋪路,作為交易,他們答應銷毀那夜的錄像,雙方很快在合作上達成了共識。

官場局勢瞬息變幻,站隊尤為關鍵,諒你之前如何呼風喚雨、一手遮天,一個不小心站錯隊就萬劫不覆。梁友榮背後的靠山是一名彭姓的大官,此人在A城稱霸一方,這些年橫征暴斂,可謂風頭無兩,陳文海與此人交惡已久,無奈此人根基頗深,無法撼動,如今上頭班子換屆,正是風聲鶴唳之際,這節骨眼上上頭卻派人來A城暗查,從種種蛛絲馬跡中推測出此人恐怕站錯了隊,已經被上頭列入了重點調查的範圍之內。但推測僅僅只是推測,官場交際是一柄雙刃劍,每一句話都無比關鍵,使得好了,可將死對頭連根除去,一旦使不好,便會引火燒身。

陳文海耐心蟄伏十幾年,成敗在此一舉,但是敏感時期,他身為官員為了避嫌不能親自出馬陳說,他早已盤算好,替他辦事的人必須與官場沒有一絲聯系,但又能為他所用,符合這兩個條件的楊氏父子無疑是最佳人選。楊陳兩家聯姻之後,一方面,他可以利用楊氏父子做這個中間人,鏟除死對頭,另一方面,楊氏父子也能利用他除去商場上的障礙,鞏固地位,又可以在官場上開辟出新的道路,這樁買賣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筆互相成就的劃算生意。

不日,楊帆帶著貼身助理秦子墨出席A城的飯局,他以“青年企業家”的身份被朱三引見給上頭派來暗訪的官員,席上那兩名官員問了他許多生意上的事,楊帆一一作答,表面上只是普通的閑聊,但楊帆知道對方的目的是想通過他了解A城、N城還有其他周邊城市的資金貿易流動情況,面對對方一次次有意無意的試探,楊帆回答地鎮靜從容、滴水不漏,對方對他的印象也十分好,可是飯局進行到後半段的時候,楊帆卻“說漏了嘴”,無意間提到前段日子股價暴漲的事。

那兩名官員眼中神色一變,面上卻依舊微笑著問:“哦?這件事我們沒有聽說過,楊總經理可否詳細說說?”

楊帆做出為難的神色,但礙於上面人的追問還是說了,這一說就陸陸續續說到了股價暴漲的事,黃金海岸開發中途遇海沙價格高漲而擱置的事,還有前段日子剛以楊氏和東方寰宇的名義成立慈善基金會的事。話裏沒有指名道姓,也沒有明顯的偏向性,仿佛只是陳述客觀情況,但是一旁的秦子墨卻註意到那兩名官員向身邊的人使了眼色,在楊帆說話間隙有人暗暗用錄音筆記錄下情況,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秦子墨明白這事已經有九成把握了。

果不其然,在耐心等待了大半個月之後,始終風平浪靜的上頭忽然傳喚梁友榮,爪牙一落馬,背後的主使彭姓官員也被秘密拘押了起來,與之一同落馬還有無數他們手底下的小雜兵,而作為聯合梁友榮哄擡股價案的同夥,楊氏那幾名居心不良的股東們也一並落網,楊帆從下放的晨翼回歸楊氏總部,重掌楊氏大權。

恢覆總經理身份以後楊帆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挾私報覆,也不是重□氣,而是趁勝追擊,徹底扳倒何旭。

之前所有的隱忍與機心沒有白費,辛苦搜集的證據有朝一日終於派上了用場,借著這股大整頓的風潮,楊帆一一翻出何旭的老底,哄擡股價案、販賣毒品案、走私軍火案、非法融資案,每一樁都是重罪中的重罪,尤其在這種敏感時期,又牽涉到受審官員,上頭很快對此產生了重視,下令徹查。

可就在情勢一片大好之際,卻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案件中的重要同犯王德坤收到風聲,畏罪潛逃。

王德坤是梁友榮與何旭案中的雙面間諜,也是最關鍵的人證之一,一旦失蹤,對案件的取材與審理都將產生不利的影響。為了抓回此人,楊氏、上頭還有秦聯出動三方人馬追尋他的下落,可能是黑道之間消息流通比較迅捷,也可能是黑道對此經驗比較豐富,秦聯率先得到道上消息,王德坤藏匿在金三角邊境地區。

對於由誰出動去緝拿王德坤這個問題,秦默與楊帆產生過劇烈的爭執。

楊帆主張把緝拿王德坤的工作交給上頭的人,秦默卻堅持親自帶人去追擊王德坤,因為王德坤的下落關系到何家勢力的覆滅,也直接關系到秦聯的未來,他不會把如此重要的事交托到不信任的人手上。

楊帆勸道:“表叔,你太專擅了,王德坤的手上掌握那麽多官員的爛帳,這次他那麽快就能得到消息逃走,不能確定是不是背後有人把他保護起來了,你我貿然前去實在不保險,現在最好的方法用上頭的勢力去把他抓回來,我們只需耐心等候便是。”

秦默笑得頗為不屑:“呵,楊鳴的嫡親血脈真是一代比一代窩囊,怕自家人,怕當官的,連個無名小卒都能把你們嚇成這樣。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裏,我還就是專擅了,秦聯平日裏從金三角進貨跟逛姥姥家似地,難道還怕他不成?我這就帶人去把那個姓王的兔崽子揪回來,你們這群窩囊廢只要乖乖在家等著就行了。”

也就只有秦默敢用這樣張狂自負的口氣對堂堂楊總經理說話,楊帆臉色不太好看,但名義上秦默到底是他的長輩,既然他堅持,身為後輩的他也沒立場阻撓。而在一旁全程圍觀的秦子墨聽到秦默說要親自去金三角抓人,心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他開口想要說些什麽,不過看看楊帆,又看看秦默,終是什麽都沒說……

而在另一邊,寒假結束以後秦子溪並沒有回學校上課,而是辦理了休學手續,幾個月後就是高考了,哥哥一直希望他考個好大學,可他如今的狀態只會讓哥哥失望吧。

那個雨夜被哥哥拒絕以後他絕望地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沖刷骯臟的身體,連不知何時陷入了昏迷也毫無所覺……在醫院醒來以後程風向他求愛,想要和他交往,秦子溪當時就訥訥地答應了,他知道程風只是將他當成墨墨的替身而已,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是為了哥哥而活的,如今連哥哥都放棄了他,他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呢?或許成為哥哥的影子,是他唯一能夠接近哥哥的方式吧……

這一天,程風去錄節目,秦子溪出門采買一些生活用品,走在大街上時聽到身後有人用不確定的語氣叫他:“秦子溪?”

秦子溪回頭,竟看到不遠處站著許久未見的關穎,她手裏提著一只保溫瓶,應該是在趕往哪裏的路上。

“好久不見了。”

“是啊……”

要說久其實也算不上多久,只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再次見到學校裏的老同學,竟似恍如隔世一般,彼此之間變得生分了,說話也尷尬了起來。

“你這是去哪裏?”

關穎臉上現出了一抹憂色:“我爸爸的公司最近情況不太好,他這段日子心力交瘁病倒了,阿姨在醫院照顧他,我燉了雞湯這準備給他送過去呢。”

關穎以前在學校裏一直都是大大咧咧、樂觀開朗的形象,從沒見過她憂愁的樣子,秦子溪見她人也瘦了一圈,便安慰道:“別擔心,會好起來的。”

關穎點點頭,隨後又是一段沈默……關穎低著頭,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了:“秦子溪,你為什麽不來學校上學了?還有……還有報紙上說你和程風……是不是真的?”

“是。”這確實是事實,秦子溪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況且他也沒有什麽力氣去隱瞞。

關穎怔住了,她想她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個讓她震驚的事,也需要有足夠的時間來平覆自己的心,平覆那顆暗戀的種子尚未開花就已枯萎的心情……她努力讓自己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可憐: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呢……你送我一樣生日禮物好不好?”

女孩故作堅強的笑容讓秦子溪忍不下心拒絕,關穎拖他去了最近的一家禮品店挑禮物,裏頭都是一些小女生喜歡的五顏六色的小玩意兒,還有一些絲帶、發夾等小飾品,大街小巷到處都有賣,可關穎卻顯得異常開心,拉著秦子溪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最後她挑中了一枚首飾盒裏的戒指——最最普通不過的質地和樣式,銀白色的鋼圈上鑲著一枚玻璃仿的鉆石,價格也不過二十幾塊而已。

看到戒指的一瞬間,秦子溪似乎明白了女孩的心意,他不是木頭人,他能隱約感覺到關穎對他的那份特殊照顧,但他從未往那方面想過,直到剛才那一刻,他才真正了然。

他有過猶豫,但是看到關穎眼中期盼的水光,還是買下了那枚戒指。以前的他不了解感情,但是現在的他經歷過了,所以才格外能體諒她的心情,每一個人都需要有個念想,去支撐為了忘卻的紀念。

戴上那枚普通的戒指後,關穎笑得格外燦爛,她對秦子溪說:

“秦子溪,謝謝你。其實你真的很溫柔,也很善良,你是這世上最應該得到幸福的人,我真心祝你幸福。”

最應該……得到幸福的人……?

關穎走後很久,秦子溪的腦海裏依舊回想著這句話,佇立原地,悵然若失。良久,正當他打算回去之際,一輛黑色的跑車行駛到了他的面前,車窗緩緩搖下,秦默在車內沖他揚眉:“餵,需要我送你嗎?”

秦子溪怎麽也沒料到這人會找上他,他自認和這個男人沒有什麽可說的,轉身便要走,秦默叫住他:“上回幫你哥來求我的時候還好好地,轉臉就不認人了?”

聽他提到哥哥,秦子溪身形一滯,再怎麽說他當初也因為哥哥的事求過這個男人,當場走人未免太過沒有禮貌,猶豫再三,內心掙紮許久,秦子溪終是問出了擔心已久的問題:“哥哥他……最近還好嗎?”

秦默痞氣一笑:“想知道?那就跟我走吧。”

秦子溪本不想跟他有多的接觸,但是對哥哥近況的關心占了上風,秦子溪上了車,兩個人坐在車裏的氣氛很別扭,一路都沒有講話,秦默載著他去了黃金海岸邊的沙灘上,泊完車位後去附近的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罐啤酒,自己喝一罐,扔給秦子溪一罐,兩人坐在海岸邊默默看著潮起潮落,讓心情隨大海的泡沫一同沈澱。

“我要去金三角辦一件事,可能要過段日子才回來。”

秦子溪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要對自己匯報行程,正當他不知該回答之際,秦默看著他,語氣盡量克制,卻還是透露著著一貫的強勢與命令的口吻:

“等我回來,你就和你哥一起來秦聯幫我吧。”

秦子溪震驚地擡起頭,秦默皺眉,不服氣地說:

“我讓阿岳調查過,那個叫程風的小白臉不是什麽好貨色,我堂堂秦默的兒子,怎麽能甘心當一個小小的助理?我知道你和你哥最近吵架了,我答應你一定會替你出氣,把那臭小子打到乖乖向你認錯為止。”

秦子溪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秦子墨對弟弟的管教很嚴格,子溪從沒喝過酒,但他忽然很想喝,拉開易拉罐狠狠地灌下一大口,瞬間就被辛辣的啤酒嗆得咳出了眼淚,秦默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秦子溪的腦袋,寬大的手掌在蓬松的發絲上摩挲,那姿勢像在安撫一只寵物小狗。

看著那雙與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還有淚痣,秦默心頭一頓:

“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你有些時候有點像你的母親……”

秦默承認自己是偏心的,相對於骨子太過肖似自己的秦子墨,他私心裏更偏愛安靜敏感的秦子溪,不過他們都是他秦默的種,只要他們的身上流著他的血,他就不允許他們被人欺負。

“你們兩個臭小子就乖乖等我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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