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旋轉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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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途是蕭冽親自開的車,為了保障他的安全蕭凜原本派了四名小弟跟隨,可卻被他拒絕了。空蕩蕩的車內只有秦子墨和蕭冽兩人,秦子墨坐在後座望著窗外發呆,蕭冽悶頭開車,兩人處在一前一後最遠的距離,半路無話,最後還是急性子的蕭冽率先忍不了了,把一個U盤似地東西拋到了秦子墨手中,語氣不怎麽友善:

“這是二哥叫我給你的,裏頭裝了些假的客戶名單還有資料,明天要是對方沒識破你的身份你就把這個給他,要是情況不對,你只管鳴槍,開了槍你就跑,我們一聽到槍聲就趕過來。”

秦子墨點點頭,收下U盤,兩人繼續默契地保持無聲狀態,這樣不知過了有多久,秦子墨居然開口說話了:“蕭冽。”

這是印象裏他頭一次完整地稱呼自己的名字,蕭冽下意識地問:“幹嘛?”

“你為什麽要加入黑幫?”

蕭冽自嘲一笑:“我麽,就是想幫我哥唄。我大哥欠了默哥一條命,答應一輩子為他賣命,從我懂事起他就在黑幫出生入死,我二哥起初不理解他,兩人經常吵,但後來為了幫大哥他也只得入黑幫了,現在輪到我,為了幫他們也跟著入了,兄弟仨輪流來一遍,就是這麽簡單。”

秦子墨問:“你去純色酒吧,也是為了你哥?”

蕭冽從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你剛才也聽到了,純色酒吧是我們在S城的交易據點之一,附近還有一個4號加工點。起初我跟我哥說要入黑幫,他們死活不同意,尤其是我二哥,差點把我腿打斷,之後我偷偷跑出去了,為了證明我對他們很有用,我就去了純色酒吧。正好那兒的經理老潘是我們的人,沒人敢欺負我,我可以一邊監督樣品的生產,一邊利用MB的身份套到許多大客戶,在那半年裏為我哥采集了很多重要信息,時間久了他們也肯定了我的能力,為了怕我一個沖動再跑去當MB,他們只好同意我加入黑幫了。”

秦子墨一直認為蕭冽這人性格似火,總是活得炙熱鮮明,卻不曾想他為了哥哥甘願做到這一步,雖然他的敘述語氣還是那般稀松平常,甚至帶著些許不屑,可擁有相同經歷的秦子墨明白,對於一個自傲的人,驕傲與自尊這兩樣東西有多麽難割舍。

“餵,還記得那個小白臉程風嗎?這人是東方寰宇旗下的知名藝人,東方寰宇背後牽動著楊何二家的勢力,我本來想釣到這條大魚,然後以他為線索挖掘出他老東家的一些機密消息,結果眼看著大魚快釣到了,卻被某個人橫插一腳把事情全攪黃了,哈哈,差點沒把我給氣死。”

秦子墨聽他提起當年舊怨,半是意外半是慚愧,意外的是事情另有隱因,慚愧的是對方十分大度地說起,語氣雖有譏嘲,卻並無一分針對。

“對不起。”秦子墨說。

蕭冽擺擺手:“算了,都過去這麽久了,我也不是愛斤斤計較的人,更何況,我生氣的原因也不僅是為了這個。”

秦子墨等著他說下去,他卻沒有繼續說,等了許久,蕭冽方才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秦子墨,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麽。以前你當MB,我攔不了你,現在你入黑幫,我也攔不了你,我只是覺得,像你這種人,不該和我們一個圈子……”

他的意思,是惋惜,亦或是對他自甘墮落的失望?

秦子墨覺得自己才有些不懂他了,他看了蕭冽一眼,可是蕭冽背對著他,背影隱沒在陰暗裏,街邊的霓虹燈影照在他的側臉上,倏忽明滅,似幻似真,朦朦朧朧之中,似乎有些東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車子開到秦子墨家附近那邊居民區,秦子墨示意停在這兒就可以了,關上車門,走出幾步,聽到蕭冽喊了他一聲:“秦子墨。”

秦子墨轉過身,看到蕭冽趴在車窗邊,一雙眼睛似笑非笑,沖他邪氣地一揚眉,那一刻,秦子墨覺得那才是他所認識的蕭冽,那個不可一世的蕭三少,而不是剛才那個有點陌生的人:

“雖然我還是看你很不順眼,不過為了以後看到你那張討厭的臉,明天你最好別給我死掉。”

“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一笑,過往種種恩怨算是一筆勾銷了。蕭冽搖上車窗,開車揚長而去。

剩下秦子墨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四周一片寂靜,天幕上無月無星,只有昏黃路燈下孤單的影子與他纏繞在一起,前路淒迷,伴我獨行。往前一段距離便是那幢熟悉的單元樓,此時整幢大樓包裹在一片漆黑中,像一座散發著沈沈陰氣的巨大墓室,那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好似一只只長在墓室裏的眼睛,唯有四樓一扇窗戶裏透出淡淡的、橘色的光芒,那是一只溫柔的眼睛,正在對他笑,在黑暗中為他指引回家的路。

可是擡起腳步,他卻沒有勇氣邁向它。

他要如何面對子溪關切的雙眼?又要如何像他解釋他接下來即將做的事?直接告訴他,他哥哥馬上就要變成走私、販毒、殺人的黑幫一份子?或者像以前那樣瞞著他,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眼裏流露出擔憂與失落?又或者他不說,子溪也不問,兩人繼續自欺欺人地過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所有的秘密被揭穿,讓子溪知道,他從小依賴的哥哥其實是個骯臟下賤的MB,是個罪行累累的罪犯?

子溪,他最單純的子溪,他願意為了他陷入最深的淤泥裏,卻不忍心讓他沾上一絲汙穢。

夜風拂過樹梢,樹枝晃動,打在二樓一戶人家的窗玻璃上,發出一聲輕響。未幾,那扇透著光的窗戶驀地被推開,有一個人影望向窗外,即使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光是從他的聲音裏就能聽出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麽急切,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哥?!”

秦子墨楞了下,下意識地躲到旁邊大樹後,深沈的夜色混淆了視線,看不清任何東西,那個聲音比之前更為焦急,更為緊張:“哥!”

風動枝椏,再次敲擊玻璃,發出和剛才一樣的動靜。聲音的主人沈默了,秦子墨感覺到那束炙熱的目光逐漸灰心、冷卻,直到那扇窗戶再次無聲無息地關上了,可是柔和的光芒仍然亮著。那只溫柔的眼睛依舊在黑夜裏默默地註視著他,而他也站在樓下默默地守護著它,兄弟倆一個在外,一個在內,一夜無眠……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覆遠路上的啟東飯館裏出現了一個特殊的客人——那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件普通的連帽衫和牛仔褲,可能衣服穿得有點單薄,他一直把雙手插在口袋裏,把帽子套起來,縮著身體,臉上戴一副口罩,似乎患了重感冒。說他普通的地方在於他看上去和大街上任何一個小夥子沒什麽兩樣,說他不普通的地方在於他的耳朵裏一直戴著一對耳塞,手機裏放著音樂,身體微微晃動,偶爾嘴裏還會輕聲哼出幾句旋律,他從進店起就一個人坐在靠左第二個位子上,不點菜也不喝酒,直到他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我。”

“我已經到了,你怎麽還沒來?”

“接頭時間改成兩點四十五分,地點改在啟東飯店往東一千米的兒童公園,我在海盜船旁邊休息椅上等你。”

“說好的怎麽又改了?”

“不要多問,我只給你十五分鐘,過時不候。”

“知道。”

與此同時,埋伏在啟動飯館對面旅館之中的蕭冽一行人聽到竊聽器中的對話,不由疑惑:“凜哥,對方突然改地點了!”

蕭凜蹙眉,但很快鎮靜地蕭冽他們作出指示:“阿冽,你帶上大隊兄弟去兒童公園埋伏。以免對方留有後手,我和剩下的人守在這裏觀察,若是十分鐘內無動靜就趕過去接應你們。”

蕭冽以及其他小弟迅速備好槍支彈藥以及刀具:“明白!”

在他們出門之前,蕭凜飛快地叮囑了一句:“記住,盡量不要亂開槍傷及無辜,一旦發現抵擋不過就速速撤退,萬事小心。”

蕭冽臨走前沖他一眨眼,笑得頗為自信:“知道了,交給我吧!”

走出啟東飯館,秦子墨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望向對面,恰好與旅館門口蕭冽的視線碰在一起,在得到對方得令的眼神後大步往東邊走去,而蕭冽等人也三三兩兩混跡在人群中,在人流的掩映下從不同的道路朝目的地進發。

兒童公園是N城有名的標志性活動場所之一,秦子墨和子溪沒出生前就已經建成了,小時候外婆經常帶兄弟倆過來玩。時隔多年,公園裏又下新設了許多游藝項目,設施綠化也翻新了許多,道路明亮又寬敞,今天正好是周六,許多家長帶著孩子來公園游玩,天空中飄滿了風箏,湖水裏小船游蕩,到處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可惜秦子墨沒有時間享受這難得的周末閑暇,按著公園裏指示牌尋找海盜船所在的方位,這個項目就在公園的正中央,漆成亮棕色的大海船高高晃起十分顯眼,坐在上面的人隨著船體的擺動而尖叫,玩得很開心。秦子墨在旁邊看到了一個鐵質的長條形休息椅,上面沒有人,可是周圍再沒其他的休息椅了,秦子墨走過去坐在了上面,剛一坐下就敏銳地感覺到來往的人群中有幾道目光射向他這邊,秦子墨心中推測對方肯定還帶了其他人手潛伏於此。

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都沒見有人前來,秦子墨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小洋裙的小女孩拉著一只紅色的氣球跑到他的身邊,用稚氣的嗓音對他說:

“大哥哥,剛才有個穿黑衣服的叔叔叫我把這個給你。”說完,小女孩把手中的氣球塞到秦子墨的手裏。

秦子墨接過氣球的線,對她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她的頭,說:“謝謝你了,你還記不記得剛才那個叔叔長什麽樣?”

雖然看不到他口罩後面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他的眼神很溫柔,充滿笑意,小女孩仰起臉,笑嘻嘻地說:“看上去很年輕,長得很帥,和你一樣摸我的頭!”

秦子墨從旁邊的小攤上買了一根棉花糖給那個小女孩,小女孩拿著棉花糖興沖沖地跑去玩了。秦子墨看了看手中的氣球,這是一種兩層式的充氣氣球,外面一只是紅色的,裏面還有一只白色的,白氣球裏躺著一張折疊的小紙條,要湊近了仔細看才能發現。秦子墨解開紮氣球的繩子,取出那張紙條,攤開來,看到上面用電腦打印的字體打了四個字——旋轉木馬。

地點又換了?

秦子墨來不及思考對方這樣做的用意為何,只得繼續趕往下一個接頭點,走動時感覺到周圍緊盯著他的視線越來越多,對方使這一招的目的就是為了防著他們使用竊聽器,一旦他中途拿出手機通知蕭冽他們立刻就會有人掏出槍來將他擊斃。不過幸好他在出啟東飯館的時候特意把通訊錄裏蕭冽的號碼提了出來,手機放在右手邊的口袋裏,秦子墨根據腦海裏的印象,用右手悄悄把手機設置成短信模式,手指摩挲鍵盤,憑著對鍵盤上字符的記憶盲打出“木馬”兩個字,再點擊發送。從表面上看起來,他雙手插著口袋,神色如常,不緊不慢地走著,完全看不出口袋裏的小動作。

旋轉木馬離海盜船不遠,位於公園的西北角,秦子墨對這條路很熟悉,因為這對他來說是個特殊的地方。小時候他和子溪最喜歡坐旋轉木馬,子溪喜歡其中一匹畫著棕色鬃毛的小馬駒,每次都要拉他一起坐,小哥倆坐在一匹馬上,哥哥護著弟弟,而外婆則站在等候區慈祥地朝他們揮手,他們也高興地朝外婆揮手。趙曉曦臨走前也帶他們來坐過旋轉木馬,他和子溪還是坐在那匹棕色鬃毛的小馬駒上,趙曉曦站在下面對他們笑,朝他們揮手,他們也揮手,歡快的音樂聲中旋轉木馬載著他們轉呀轉,轉過一圈又一圈,轉著轉著,就再也沒見到趙曉曦的身影……

許多年過去了,秦子墨再次來到這個地方,看到了熟悉的建築,聽到了熟悉的音樂聲,雖然公園裏很多地方都翻新過,但這兒卻一點都沒變,只是歷經歲月洗禮設施變得有些陳舊,因此這裏的游客並不多,木馬上零星坐了幾個孩子和家長,那匹棕色鬃毛的小馬駒也空著。距離旋轉木馬不遠的地方有一張休息椅,椅子站著一個男人,腳邊有一只皮箱,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你晚了一分鐘。”男人開口,是秦子墨昨天在電話裏聽到的那個聲音,只是這個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相貌平平,看樣子與小女孩之前提到的不是一個人。

“不好意思,地方換太勤了耽擱了會兒,快點交貨吧。”

“你為什麽戴口罩?”

“我不是說了感冒了嗎?再說秦聯那幫子人沒準就在附近轉悠,我怕他們認出來。”

“東西呢?”

秦子墨將準備好的U盤的丟給他,說:“這些可是我拼了命才搜集到的東西,花你一百萬不虧。現在東西給你了,我說好的一百萬呢?”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提起腳邊的皮箱放到長椅上,拉開拉鏈,示意他清點,秦子墨一邊警覺地望著他,一邊附身查看箱子裏的錢,入眼便是一大片紅彤彤的人民幣,用手翻了上面的幾沓,鈔票很新,都是連號的,正準備再翻下面幾沓,卻感到後腦勺一涼,一股森冷的寒意從槍管滲入了他的血脈。

“一百萬買你這條命,值了。”

哢嚓一聲,是槍上膛的聲音,秦子墨心念電轉,站著不動是個死,不如拼死一搏,他此時正保持著彎腰俯下身的姿勢,那男人就貼近在他身後很近的距離,秦子墨屈起手肘狠狠撞擊男人的胸膈膜,男人不料他膽子這般大,雖然及時閃避但還是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呼吸困難,手指扣動扳機憑空放了一槍,但沒有打中。趁這兩三秒的間隙秦子墨飛快逃離他的桎梏,拔出腰間的掌心雷朝他開了一槍,周圍的人乍然聽到槍聲嚇得驚叫連連,驚恐地四散逃去,售票員忘了關電源,小孩嚇得哇哇直哭,音樂聲被哭鬧與喊叫聲掩蓋過去,場面一片混亂。

秦子墨是第一次開槍,倉促之下準頭不夠,只一槍打中了男人的大腿,男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秦子墨慌忙之中打了第二下,子彈恰好打中男人的天靈蓋,腦漿迸流,滾燙的血液飛出去濺了秦子墨一身一臉。在被鮮血濺到的一瞬間秦子墨的思維有剎那的停頓,但是現實狀況容不得他猶豫,很快又有數發子彈從他身側呼嘯而過,那些先前埋伏在附近的人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手裏的掌心雷子彈已經打完,秦子墨本想往大路上跑,但大路上人太多,未免波及無辜他只得往旋轉木馬那邊跑,身後的人對他窮追不舍,就在這時蕭冽等人聽到槍聲及時趕到,與對方的人馬交纏在了一起。

“秦子墨,拿好這個!他們的彈藥不多!你緊緊跟在我身後,什麽都不要想,只要閉著眼睛不停砍就行了!聽到了嗎?!”

蕭冽好像在對他大喊著什麽,可是秦子墨完全聽不清他的話,他只是像個木偶一樣接過蕭冽扔過來的手槍和刀,頭腦不受控制地機械重覆著扣動扳機的動作。槍聲如密雨一般交織,好像數百顆炮仗同時在他的耳邊爆炸,震得耳膜刺痛,滾熱的鮮血流進眼睛裏,看出去的東西全是一片血紅,一張張驚恐猙獰的臉龐在他面前出現又消失,一抹抹血紅色的花朵在人體上綻開,那花是那樣好看,心底的沖動驅使著他看一遍,再看一遍,槍裏的子彈打完了就揮動手裏的刀,手起刀落,雪白的光影帶動一朵朵飛濺的血花,在盛開的剎那雕謝,可是那朵罪惡之花的種子卻像罌粟一般深深種入了他的心田,每一下子彈穿透肉體的聲響,每一次刀口劃過血肉的觸感,都讓他無比沈醉……

一瞬間,仿佛天地都靜了。在秦子墨的眼中,畫面的流動變得很慢很慢,他看到子彈流星一般從空氣裏劃過,打爛了一只只旋轉的木馬,四分五裂,木屑飛舞,像在下一場瘋狂的雨。在他的耳中聲音變得很輕很輕,所有尖叫聲、哭喊聲、廝殺聲全都消失了,只有旋轉木馬機器上的音樂依舊,子彈打中一根線路,樂曲聲一頓一頓地,可它仍在鳴唱,鳴唱一支變了調的、歡快的曲子,滿目血紅之中,那荒腔走板的音樂竟有種別樣的詭異。

“秦子墨!秦子墨!!!”

蕭冽的一記老拳勉強打回了秦子墨的一絲神智:“發什麽呆啊!快走啊!走啊!”

廝殺過半,蕭凜帶著餘下的小弟們駕車趕來接應,蕭冽帶著秦子墨等人殺出重圍跑向那輛停泊的汽車,在上車的前一刻,秦子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滿地碎裂的木馬殘骸之中,那只棕色鬃毛的小馬駒還剩下一只頭顱,它靜靜地躺在地上,眼睛下方濺上了血跡,蜿蜒著流下來,仿佛一滴鮮血凝成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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