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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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墨難得輪到一天調休,在家睡到了下午五點多,他心想著子溪也快放學了,便收拾了一番去學校接弟弟。

海韻中學是兄弟兩人就讀的學校,是一所以音樂為特色的學校,分班前秦子墨和秦子溪都在4班,秦子墨成績不錯,只是半年前匆匆退學,如今時隔半年再次回到母校,心情自是有了大大的不同。傍晚的海韻沈浸在黃昏的懷抱裏,秦子墨佇立在一邊,身穿校服的學子們推著自行車從他的面前經過,看著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上寫滿了回家的雀躍,秦子墨的臉上也不禁洋溢起了笑容。

“哥?”秦子溪看到校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還以為自己眼花,等近一看才發現真的是秦子墨,眼裏寫滿了欣喜之色。

這些天日夜顛倒,兄弟倆也是有段時間沒碰頭了,秦子墨乍一見到白衣黑褲一身校服裝的秦子溪還略有些驚訝,但很快面上的訝色頓時融化為春水般的溫柔:“餓了吧?我買了些栗子,你先吃幾個墊墊肚子,等會哥帶你吃幹鍋去。”

“嗯!”

兄弟兩個剛準備走,身後就傳來了一個大嗓門:“秦子溪!等一等!”

兩人回頭,看到一個頭發短短的女生一路飛奔過來,跑到他倆前面時已是氣喘籲籲,但她很盡責,一邊喘氣一邊仍不忘教訓人:“秦子溪,你怎麽又一聲不吭就走?還有半個禮拜就要大合唱比賽了,你得留下來和我們一起練習!”

這女生是子溪他們班的文藝委員關穎,成績不算很好,但勝在性格熱情有責任心,做事總是風風火火地,以前秦子墨在校時也在校內活動中見過她幾回。

秦子墨疑惑地看了看秦子溪,而秦子溪面對她銳利的“法眼”,反應則是淡淡地:“對不起,我沒時間。”

關穎一聽心裏更是來氣:“那麽多同學都有時間怎麽就你沒時間啊?不行,你今天一定要留下來練習。”

秦子溪說:“下次吧。”牽過秦子墨的袖子就走,關穎見狀急忙擋住他們的去路,不滿地說:“秦子溪,你這都第幾回了,每次一有什麽集體活動就不見你人影,周末補課你不來,放學後的補習你也逃,老是獨來獨往地,就不能融入我們一點嗎?你這樣不配合,會給我們帶來的困擾的。”

秦子溪停下腳步,回過頭,冷冷地說:“抱歉給你們帶來困擾,我自便。”

關穎呆住了,因為秦子溪的語氣極其冷漠疏離,有種拒人以千裏之外的冷冽感,就連關穎這種神經大條的姑娘一時都忘了要說什麽,嘴裏重覆著:“你……”、“你……”就是不知要怎麽開口。

見氣氛變得微妙,秦子墨清咳了幾聲,過來救場:“這位同學,我是子溪的哥哥,今天家裏確實有點事,子溪要和我出去一趟,你就行個方便吧?關於補習的事,我等會會跟子溪說說。”

從剛才開始註意力就全在秦子溪一個人身上,關穎現在才註意到秦子墨。在分班之前她就聽人說4班有對很帥氣的雙胞胎兄弟,只是機緣巧合一直沒見著,分班後終於見到了弟弟秦子溪,長得確實很帥沒錯,可這家夥臉一直臭臭地,再加上不遵紀守法,搞得她很頭疼,如今見到了哥哥,她萬萬沒想到秦子溪的哥哥那麽有禮貌,說話聲音溫柔悅耳,笑容幹凈溫和,讓人如沐春風。這兩兄弟雖然長得很像且氣質有相似之處,但顯然哥哥比弟弟好相處多了嘛。

小姑娘臉皮薄,見秦子墨說話入情入理,再加上態度又那麽好,叫人無法拒絕,關穎猶豫了一會兒,只得點點頭:“好……好吧……”

秦子墨笑道:“謝謝你了。”

兄弟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幾步,起初誰都沒說話,沈默了一陣,秦子墨先開了口:“你同學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嗎?課後的補習和活動你為什麽都不去?”他的聲音比先前放沈了些,聽上去頗有幾分兄長的威嚴。

秦子溪低下頭:“周末和放學我都要忙著打工,哪有什麽時間。”

秦子墨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那你為什麽不跟人家實話實說呢?”

秦子溪吶吶道:“沒什麽好說的……”

見他自閉成這樣,用頭發絲都能想得出他平時跟同學都是怎麽相處的,秦子墨憂心他的性格影響到他以後的生活,可如今又沒什麽法子幫他轉性,只得無奈地說:“你外面找的那些打工兼職都辭了吧,這幾年我們存下的錢夠你念到大學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下最要緊的是高考。”

“好。”

“這麽快就答應了?”

秦子溪擡起頭,沖他笑道:“我聽哥的。”

“呵呵,你啊,別貧嘴了,走吧……”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可身後的關穎卻像是見到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剛剛居然看到了秦子溪在笑?!方才秦子溪對他哥哥笑得十分親密,冷峻的面部線條自然而然地舒展開來,一雙眼睛裏像是落進了晚霞,眼角那顆淚痣似乎都在閃著光芒。

天,這跟她所認識的那個冷冰冰的秦子溪是同一個人嗎?

這些天難得聚首一次,兄弟兩人自然不放過大好機會,邊吃邊聊,一頓飯吃了兩三個小時,等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秦子墨又陪著子溪去了書店買參考書,子溪在高中輔導教材那裏逛得津津有味。書店附近有家音像店,秦子墨想看看有沒有口琴高階教程便走了進去,正在CD區看著的時候頭頂上的電視裏恰巧播報一則娛樂新聞——

“東方寰宇旗下的知名藝人程風在昨天淩晨三點被警方在一家私人別墅舉辦的派對中抓獲,這是程風自去年六月被強制送往戒毒所以後的第二次覆吸。據知情人稱,程風當時正與三名青年男模在游泳池內吸食冰毒,四人皆衣不蔽體,神志不清。除程風以外派對上另有二十多人同時落網,警方在現場共查獲大□、冰毒、搖頭丸等興奮藥物共計2700克,現場遺落註射針頭八個個,另有零碎的吸管與錫箔紙,場面極度混亂,有三名吸毒者在警方押送過程中口吐白沫當場昏厥,已被火速送往醫院搶救……”

電視上的女主持神情嚴肅地播報完這則新聞,隨後又說:“在程風被抓獲的當晚,他的老東家東方寰宇已在第一時間將他保釋出來,並於今天下午四點召開新聞發布會,以下是發布會現場的情況。”

鏡頭一轉,從電視上看到發布會現場蹲守了許多記者,程風被助理攙扶著走出來,腳步仍有些虛浮,他似乎很怕冷,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衣,臉上戴了墨鏡,往桌邊坐下以後便靜靜地縮在一邊一句話也沒說。從頭到尾只見到旁邊的經紀人又是抹眼淚又是拉同情分,把他吸毒的原因全都推到工作壓力太大的頭上,底下的記者的提問也全是經紀人代為回答,程風只是坐在一邊,一動不動,像一抹幽暗的孤魂。

最後,發布會結束,經紀人對著鏡頭鞠躬致歉,希望大家再給程風一個機會,程風身為主角自然也要道歉。只見他摘下墨鏡,露出那張明顯憔悴了許多的臉龐,一夜未眠,致使他眼窩深陷、神情憔悴、臉上滿是青色的胡渣,他拿過話筒,用嘶啞充血的嗓音說:“對不起,是我錯了,對不起……”,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腰板呈九十度的姿勢久久彎下,仔細看他緊貼褲縫的雙手似乎在微微顫抖,嘴唇喃喃蠕動著,不停無意識地重覆著:“對不起……”定格十幾秒,程風直起身,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布滿血絲的雙眼中卻隱隱閃爍著水光,好似影片結尾的定格畫面,臺下鎂光燈霎時爆炸一般狂閃。

就算不用一句臺詞,這個男人依舊能成為全場的焦點。

他的演技還是那麽地無懈可擊……在電視上的程風說出對不起的剎那,秦子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用著截然相反的語氣,在他耳邊不停地說:“對不起,墨墨,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墨墨……對不起……我不能沒有你……就讓我們兩個一塊兒死吧,好嗎?……”

那則新聞播放完之後,秦子墨身邊的兩個女學生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起八卦:

“這個程風怎麽又覆吸了?我記得他前幾年可紅了,要不是爆出來吸毒破壞了形象,照他當年躥紅那速度現在肯定躋身一線了,哪會像現在這樣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看著怪可憐的。”

“唉,可能天生沒走紅的命吧。對了,說到這個程風,我前幾天在網上看到消息,說東方寰宇大股東何龍的孫女要和楊氏集團的二少爺訂婚了!”

“真的假的?我看過爆料說這個東方寰宇的大股東何龍早年是混黑道的,當年為了洗白和楊氏聯姻,如果這樣說的話,那這何大小姐和楊二少豈不是嫡親的表兄妹?”

“千真萬確,我看到時也嚇了一跳,前陣子不是還有記者拍到楊氏現任掌權人出入醫院的照片,據說現在身體不行了,下面的人可不得想方設法拉幫結派嗎?照我說他們有錢人的想法有時真是稀奇古怪,我們也搞不懂。”

秦子墨緊緊地攥著拳頭,耳邊的聲音一陣近一陣遠,什麽話都沒聽進去,直到子溪緊張的聲音將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回來:

“哥?哥!”

“啊?怎……怎麽了?”秦子墨回過神,看到秦子溪正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秦子墨寬慰道:“我沒事,就發了會兒呆,時候不早了,我們早點回家吧。”

秦子溪擔憂地問:“真的沒事嗎?”

“真沒事,走吧。”

秦子墨松開緊繃的心弦,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掌心早已被指甲刻出了深深的紅印……

從音像店出來要拐進一條窄小的巷子,黑漆漆地沒有路燈,兄弟兩人沿著小路走,走著走著忽然聽見馬達的轟鳴聲,有條黑影冷不丁地從身後飛跑過來,撞倒走在左邊的子溪,跟逃命似地飛速往盡頭跑去。秦子墨急忙扶起子溪想為他檢查傷勢,卻見背後燈光與喇叭聲大作,幸虧他拉著子溪及時往旁邊閃避,下一秒就有輛紅色跑車貼著他們的衣角飛馳而過,在巷子中蠻橫地左沖右突,發出一陣陣尖銳的碰撞聲與摩擦聲,一名男子的慘叫在黑暗裏突兀響起,但緊接著砰一聲巨響,慘叫戛然而止,重新陷入了死水般的寂靜。

剛才發生的一切只在一瞬之間,快到根本讓人反應不過來。夜色之中兄弟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一地橫七豎八的垃圾筒,巷子盡頭有面磚墻,墻下躺著一個男人,動也不動,不知是死是活,那輛紅色跑車停在磚墻前堪堪幾公分之處,從地面上垃圾拖曳過的痕跡可以推測它方才那一剎車剎地有多激烈。

車上走下七八個人,穿著一水兒的黑衣,仿佛能融化在黑夜裏。其中兩人上前探了探那人的情況,接著一抹得意的聲音響起:

“看,我就說他死不了吧,你弟弟的駕車技術你還信不過?想當年我可是差點參加業餘組方程式的!”

另一個相對年長的聲音開口揶揄道:“是是是,你的開車技術我當然信得過,我這不是怕人沒撞死,我們這些坐車的就先暈死了嘛。”

“你……!”

“好了,這裏不便多留,既然人都抓到了我們就快去你二哥那兒吧,他都大半年沒見你了,看到你一定高興地很。”

“嘿嘿……”

那年長的人示意下去,其餘人便合力把地上昏迷的男人擡起來扔到汽車的後備箱裏,事情完畢,一行人正待離開,那人卻換了另一種警覺的語氣:“等等,我們似乎還遺漏了什麽麻煩呢。”

一道道銳利的視線刷地朝他們射來,秦子溪心頭一頓,正待拉過秦子墨逃走,秦子墨卻紋絲不動,只是望向剛才那個得意的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確定地問:“蕭……冽?”

聲音的主人聽到他的問話後便呆住了,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跑到他們的面前,盯著秦子墨的臉,借著微弱的光線端詳了好一會兒,聲音裏暗含驚詫與激動:

“秦子墨?你真的是秦子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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