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這已經是林綿今日第九十餘次的嘆氣了。

他坐在分給新人道生的小房間裏，手邊是十三卷經文，本本都翻開過，但是哪本都沒能看下去、

林綿軟在桌上，不想面對現實。

明天就是俞清隨說要檢查他背書的日子了。

說什麽……背不過還有懲罰。

能是什麽懲罰？

他垂頭喪氣，把臉埋在了臂彎裏。

屋外傳來一些嘻嘻哈哈的聲音。

林綿順著窗戶望去，是那些做雜事的在玩一些擲骰子之類的游戲。

蕭葉園是給晏葉門的新人和一些做雜事的人一同住的。院子很大，每人一間屋子，共有十二間。

正因為有著一些閑雜人，院中一向不是很孤寂，總是熱熱鬧鬧的。

但這樣就顯得林綿在這小屋中分外孤冷難耐。

外面的世界好精彩。

而我呢，我好可憐。

由於這些聲響，林綿發現坐在窗邊越發難讀進去。他就閉上雙眼。

再一睜眼，人就已經到了沙巢裏。

沙巢裏是有些特別的“設置”的。這幾天裏，林綿已經發現這地方有沈浸模式也有通透模式，可以隔斷聲音、與世隔絕。

幾日裏沒有課的時候，林綿常來這裏試圖學習。

說到課程，這幾天來溪給新入學的道生們安排的課程主要分為三種。

一是理論、二是靜心修念，三是強身健體。幾種都沒什麽意思。

第一天上的課是類似歷史的課程。一位年邁的道師邁著輕飄飄的步子走進來。用令人困到難以置信的語調，將來溪的歷史以及三宗門的因緣故事講述了一遍。

下了課的林綿大腦空空，什麽都沒記住。

還好不只是他這樣。

因為下課時間一到，甘吉就打著哈氣走到他邊上。

“我睡的真香，你呢。”

林綿有點不好意思：“我也挺好的。”

然後是一些打坐一類的課程……大家就睡的更好了。

只有體修基礎的體能課程比較辛苦。沿著山谷跑步、曲膝半蹲練氣等等。

不過比起這十三本經書，林綿覺得跑步跑一天他也不會有怨言。

他一連好幾日夜裏做夢，都是被一群長了腳的經書追。

跑了一陣，美人蛇的面孔忽然取代了經書出現在他身後，取代經書追著他跑。

而那個夢的最後面美人蛇一手勒向他的腰腹，將他整個人朝後方提了起來。

後來……

就沒有後來了。他就這樣嚇醒了。

林綿沿著沙巢邊緣弧線的墻壁躺著，手拿經書，隨手抽一側讀了起來。恰是那本全是覆雜的擬聲字的。

他試圖背一遍。

擺爛。

他自暴自棄地鹹魚癱了一會，準備起身再度掙紮時候，目光又掃到了那本圖畫簿。

老實說自從知道這個金手指之後，金手指除了給他提供了一間沙屋，並沒有對他有什麽其他實質性幫助。

紗之線上的解鎖進度亦看起來毫無進展，接近地面第二件被沙裹著的長方體連一個角都沒能露出。

其實林綿很想知道自己擁有這個金手指的理由是什麽。

但是眼下沙巢什麽都是封閉的狀態，他根本無從發現。

唯一從沙之線上拿到的物品，也只有那樣一本沒什麽用的畫薄而已。

林綿目光在經書上呆滯了一會，轉過來又望向手邊的經書。

他將它拿起來。

書中還是那畫工慘不忍睹的畫面，內容多是人。

林綿本來以為這些人都是隨手一畫的，然而這次多翻幾頁仔細一看，他忽然從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咦，這好像畫得好像一直是同一個人。

由於畫風過於抽象，鼻子眼睛四處離家出走，實際上很難辨別出來。

但是從發型以及脖頸上總是點著的一顆漬……如此看來是一顆痣，被畫的人大概是梳著一頭長發的一個少年。

人動作什麽都有，很日常。

少年在讀書，少年在撫琴，少年趴桌上睡覺，少年在……上吊？？

——不不，似乎是在往屋檐上掛一個燈籠。對不起，你的燈籠畫的也太像個繩套了……

偶有幾張，少年面上的某些局部被放大，細細的描繪。

畫工一樣非常粗劣，然而卻能依稀看出繪畫的人飽含感情。

林綿挺驚訝的。

……說不定，這其實是哪個小孩畫的暗戀對象觀察手冊。

想到這裏，他忽然對這個笨笨拙拙卻的畫簿的主人產生了點好感。

這樣重新一看再從頭往下翻過去，他才發現被畫的少年的生活與他此時很像。

整日是讀書，修煉，打坐，訓練的功法。

甚至有些拳腳動作和自己體修課上看到的都很是相似。

林綿把書合起來，側臉看了一下畫薄的外封皮。

古舊滿是磨痕，活像出土文物，少說也有百年的歷史了。

果然這修仙的方法是代代相傳的麽。

林綿又打開畫本，準備繼續看得時候，因為紙頁忽然翻動，沙巢中心不知從何投射來的暖色光線在紙頁上滑了一下，紙中間有處一涼。

林綿一驚。

那是什麽？

他翻開冊子斜向對光，發現有什麽文字正在顯形。

唯有對著紗巢的光源才能看見。

你打開了我的記憶——

封首上顯出這樣一排文字。林綿睜大眼睛，覺得心跳砰砰跳。

什麽記憶？

他從頭往後翻開這冊畫薄，發現那對著光才能顯形的隱形文字，密密麻麻幾乎在書中勾畫著。

一些是標註在畫薄中的畫面旁邊的。

“今日說想去走走。於是我們偷偷逃跑去了市集。”

“病好了。喝粥有胃口了。”

文字裏刻意的隱去了畫面中人的名字。

記載十分日常，林綿繼續向後翻，結果看到了一些別的紀錄。

比如說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咒”——旁邊跟著一行小小的註釋：“令人腹痛。”

其下是一團像是圖騰一樣奇怪的紋樣。

林綿思忖一陣。

在他這兩天上過的課堂裏，一位老師說過，修道人刻咒文多是要將靈力註入刀，而後刻在木片等材料上的。

林綿手邊並沒有這種東西，也不知道如何運用自己的靈力。

但他還是反拿起毛筆，對著地面上的沙子照畫了那樣一個圖案。

試試也無妨——

然而筆收尾的那一刻，一陣猛烈的腹痛便襲來。

痛！

他還不會用方法將著咒用在別人身上，於是襲擊的目標自動的轉成了自己。

林綿忙一揮手，抹去了沙地上的咒文，腹間那種被什麽東西勒了一樣的痛感立刻消失了。

他一手抱在自己腰間，一邊凝視著地面上的沙子。

竟然……有效。

林綿瞪著眼睛沈默了幾秒，背書的事瞬間徹底拋在腦後了。

借著光，林綿將整本圖畫簿裏隱藏著的文字重新讀了一遍。

書中除了十分樸實的一些“在考試，在吃飯，在喝水，去釣魚”這樣簡單記錄的文字，其他還記載著不少筆記和咒文。

林綿挑幾個在自己身上試驗了一下，發現居然都是真的可以用的，而且比起學府裏面學的要更簡單易懂。

——其實也並非是簡單移動，但他對著這些記載，仿佛有一種無師自通的領會能力。

比如，雖然林綿是沒有學過點穴的。但本子寫著肩胛骨側面凹陷的地方有一個笑穴。

林綿按了一下自己的，立刻笑得停不下來。

又比如說，一個上方類似叉子，下方形若眼睛的咒文，畫出來可以發出一圈幽暗的亮光。

林綿只是用手在沙地上畫了一下，並沒有特別註入什麽靈力，竟然也成功了。

沙地上忽然顯現出一片幽幽的光芒。

雖然微弱，但對於從未接觸到這種能力的林綿來說，實感非常意外。

原來這沙巢之中原來真的有些好東西的。

一直翻到最末幾頁，他眼中一道光閃過，看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東西。

“這是……”林綿喃喃道。

書的最末尾幾頁中，有一個類似於菜譜的字樣。乍看之下沒什麽特別。

材料：蕎麥、山核桃、勾蘆、靈芝、陳皮、白竹櫻

做法：取蕎麥粉加適量的水攪勻、陳皮和勾蘆磨粉、倒入雞蛋清、放入油鍋煎熟。

將白竹櫻與山核桃煮成果槳，倒入餅皮之上，再在果漿上用細線匯出此咒法。

跟著是一團類似太陽的咒文。

將餅取出，在上壓一層薄麻紙壓幹。

而後只消將此中餅放置於希望記憶的事或書本之上再食用，其中的文字便會通過轉移咒法，直接移入食用者的腦中。

林綿瞪著最後一行，足足楞了數分鐘。

這簡直是個記憶面包。

我可能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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