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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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校園一年的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情,葉簡幾乎已經忘記作為一個學生的生活。

當他背著書包進入班級,混亂的頭腦還絲毫不能適應。他站在講臺旁邊,聽著班主任介紹他這個插班生,臉上滿是迷茫的神色。

底下是小聲交頭接耳的學生。

葉簡被安排坐在後排——那裏多出來一個位置。

他進的是高一的班級,看樣子單正梁是想讓他接著從前的知識學習。

葉簡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他長相清秀,上課認真,成績也不差,很快老師們都喜歡上了這個學生,而同班同學對他的好奇心也越來越重。

要知道,在學業繁重的寄宿制名門高中,葉簡是班上唯一一個沒有住校的人。每一天都會有私家車接送他來上下學,他也不用上晚自習,許多人因此暗自猜測他來自一個有錢有勢的家庭。

在這裏上學的都是權貴子弟,然而權勢大得能夠藐視校規的人,葉簡還是頭一個。

他們想盡辦法跟葉簡套近乎,八卦也好巴結也好,總之課間圍在他座位邊的人從來沒少過。然而葉簡沈默寡言,從不主動交際,別人跟他講話,他也只是簡單的應答幾句,那態度顯得就有些敷衍了。

——其實自從姐姐去世,他的人生跌入灰色的深淵,他就再也無法坦然的跟任何人交流,尤其是學校裏這些尚未被汙染的擁有純粹靈魂的同學。

他既羨慕他們,又嫉妒他們,因而不敢正視。

於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冷臉相對後,葉簡理所當然的,又被所有人孤立了。

****

最近單正梁天天住在葉簡這邊,晚上他們一起吃飯,單正梁時常問他學校的生活過得怎麽樣,葉簡挑了幾件有趣的事說給他聽——當然都是他無意間從別人的談話中聽來的。單正梁狀似聽得津津有味,然而葉簡並不能確定他是否對這些真的感興趣。

吃過飯洗漱完畢,葉簡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假寐,單正梁開著電腦工作了一會兒,才熄了燈輕手輕腳的上了床。

葉簡順勢滾進他懷裏,伸手抱著他,開始睡覺。單正梁的懷抱很溫暖,葉簡睡得很安心,他知道今晚不必做——上課的晚上都不必做。

單正梁似乎是笑了笑,葉簡朦朧間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然後他聽見他問:“怎麽還不睡?”

那個時候葉簡其實已經有些迷糊了,半夢半醒,下意識的回答:“誰叫你一直不睡……”

這話有點抱怨的意味,單正梁卻沒有生氣,他又說了一句,只是聲音放輕了不少:“我開著電腦,吵著你了?”

葉簡輕輕掙了一下,似乎是要做一個揮手的動作,因為被束縛得太緊最終放棄了,他撇撇嘴,說:“要抱著你才睡得著啊……”

單正梁聞言不再說話,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第二天醒來,葉簡已經將昨晚的對話忘得一幹二凈了。

****

一早上單正梁的心情都很好,葉簡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微笑著起了床換了衣,又看著他微笑著吃完了早餐,最後看著他微笑的轉過頭來說:“今天我送你去上課吧?”

葉簡楞了楞,說:“你今天不上班麽……先生?”他記得單正梁公司的方向跟學校完全是相反的吧。

單正梁全然不在意,說:“偶爾遲到一次沒關系。”

他這麽說的時候,葉簡知道單正梁其實已經打定了主意。

單正梁開著他那輛銀灰色的車子出來,這輛車平時都是他自己在開,葉簡還記得他第一次遇見單正梁那天晚上,也是坐的這輛車。

現在再坐上去,感覺卻大不相同了。

車上很安靜,然而這種安靜的氛圍卻並不顯得尷尬,單正梁開車很平穩,葉簡靠在靠背上,懷裏抱著背包,漸漸有些昏昏欲睡,而他也真的睡著了。

一直到單正梁伸手輕拍他,葉簡才意識到他已經到了學校門口。

葉簡揉揉臉,拎著書包從車上下來,沖車上的單正梁笑著揮了揮手,才轉身朝教室走去。

他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在身後喊他的名字。

葉簡有些好奇的回過頭,他知道班上的同學對他感到不滿已經有一段日子了,他不認為叫住他的人會是同班同學,可是除了他們,他也不認識什麽外班的人。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人笑著朝著他跑過來。沒想到那人正是他的同班同學,一個叫江歡的男生,是班上的體育委員。

是班上少有的幾個從沒跟他搭過話的人之一。

葉簡不知道江歡為什麽突然叫住他,他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卻還是停下了腳步。

江歡跑到他面前,自來熟的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說:“嘿,葉簡,我剛剛在校門那看到你了——你家又換車了?這次送你來的是你哥哥麽?我看他還挺年輕的。”

葉簡飛快的朝前走了幾步,擺脫了江歡的手臂,才簡短的回答道:“嗯。”也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否定。

江歡渾不在意,看起來剛剛那些只是他用來打開話題的引子,現在他開始滔滔不絕說些瑣碎的話題,他顯然是個十分健談的人,即使葉簡一個字也不說,他也能不讓場面冷下來。

葉簡被迫被他跟著一起走進了教室,教室裏的同學的驚訝的看著他們。

江歡終於停下了嘴,他又拍了拍葉簡的肩膀,說:“放學一起走啊。”

葉簡說:“我不住校。”

江歡笑嘻嘻的說:“可以一起吃飯嘛,中午。”

中午時間太短,葉簡也是在學校附近吃的。江歡不知為什麽,顯然很清楚這一點。

葉簡這下知道了,他休想這麽簡單甩開江歡。

****

葉簡不喜歡跟別人交往過密,他就像一個滿懷痛苦的河蚌,緊緊閉著自己的殼子,又像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刺猬,豎起渾身的倒刺,拒絕了解別人,也拒絕別人的靠近。

只有這樣,他才覺得是安全的,他才覺得不會再次受到傷害。

即使當初‘拍賣會’上他竭盡全力引起單正梁的註意,迎合他,奉承他,也只是為了自己能夠脫離地獄,為了自己能夠活著。

那時他也從未想過要交付自己的真心。

如今他面對單正梁的時候不再那麽戰戰兢兢,然而這距離真心,仍舊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更何況他面對的不是單正梁,而是江歡。

葉簡只想著該如何擺脫他的糾纏。

他不需要朋友,因為他這一生都做不到真正的坦率。

然而在葉簡想出辦法之前,他發現他其實更應該為班裏新出的流言擔心。

那個流言說的是——葉簡之所以對其他人這麽冷淡,獨獨跟江歡成了朋友,是因為江歡也是出生上流社會的富家子弟,只有這樣的人葉簡才看得上。

這顯然令葉簡在班裏的處境更加不好,許多人對他表露出了不滿的情緒——這畢竟是所貴族學校,在這裏就讀的家境再差又能差到哪裏去,只是比不上單正梁跟江歡家的勢力罷了。

正是這種不強不弱的尷尬位置,令這些孩子比平常人更加敏感。

葉簡聽了只在心裏冷笑,他自己都是出生在汙垢裏的,有什麽資格看不上別人。

****

晚上單正梁回來,狀似不經意的問起:“聽說你在學校,跟同學相處得不是很好?”

葉簡聽他那麽說,就知道他肯定已經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只是葉簡沒想到,單正梁竟然會對他的學校生活表現出這麽大的興趣。

他曾一度以為被送去學校,只是單正梁一時心血來潮做的決定。

然而葉簡還是不願意承認,他不自然的撇開視線,說:“也不是不好……只是也說不上好,我跟他們又不熟。”

其實簡直是糟透了。

單正梁似乎輕笑了一聲。他說:“那朋友呢?去了這麽久,沒交上朋友?”

葉簡只好說:“有一個,關系還行的……”他說著擡起頭看了單正梁一眼:“……他叫江歡。”

單正梁想了想,說:“江家老三?原來他跟你一個班……唔,跟他搞好關系也不錯。”

就這樣,葉簡順理成章跟江歡成了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小葉子不是別扭,是扭曲吧【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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