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陪小悠去學校旁邊的小醫院墮胎。

那家小醫院規模不大，但排隊的人很多，在小悠之前就有五六個，她們有些是自己來的，有些是男朋友陪著，但看起來都是十七八歲我們這麽大的女孩兒。

原本我還在心裏默念小悠的不幸，而現在我才知道和她有同樣經歷的女生還不在少數，我只有感嘆的份兒。

我和她就坐在手術室的門口排隊，看著一個個女孩兒進去，聽見裏面一聲聲的慘叫，然後看到一張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蒼白的臉從我們眼前出現然後消失。

我覺得排隊的那一會兒過得要比一個世紀還長，我知道小悠現在一定比我還緊張，還沒怎麽樣，她的臉就已經慘白慘白的了。

我一直握著她冰涼的手，希望給她一點溫暖，只是，我的手也逐漸變得冰冷，這醫院比冰窖還冷。

手術室的門又開了。

穿白大褂的女醫生叫小悠的名字，我先站起來，然後小悠也面無表情的站起來，我和她一起走進了那間可怕的屋子。

我看見在桌上的鐵盤子裏有一堆帶血的棉花，還有比這更惡心的東西。

小悠大字型的躺在病床上，在她的身下有一個鐵盆，裏面全是血淋淋的東西，我估計那就是被活活絞死的小生命。

醫生先是給小悠打了一針麻藥，然後端上一盤鐵制的儀器，我往那盤子裏望去，差一點兒暈倒，觸目驚心的鐵鉗，鐵剪，還有大大的針管。

我過去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想給她一點鼓勵，接著就看到醫生拿著鐵鉗和我說不出名的東西在她的下身。

……

一塊一塊的帶血的棉花被鑷子夾進鐵盤裏，我不敢看醫生在她的下身做了些什麽，我只是盯著她的臉，無能為力的看著她疼痛的表情，我用另一只顫抖的手拿面巾紙給她擦額頭上的虛汗。

當時我真是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這個時候要是能暈倒就好了，可是如果我暈倒了，小悠該怎麽辦，所以我要堅強的站在那兒做小悠的後盾。

……

一切結束了，小悠穿好衣服下了床。

我卻還像石像一樣的杵在那兒，這是我從小到大見過的最恐怖的一件事情，我嚇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已經沒有了意識。

最後只聽見醫生大聲對我說已經完事了，讓我扶她走，告訴我一些之後她該註意的事情，我不知道小悠認沒認真聽，反正我是一句都沒聽進去，醫生說完以後我就扶著虛弱的小悠邁著顫抖的步子離開了這裏。

這個鬼地方以後再也不想來了，無論是我還是小悠。

我打電話叫韓雷開車過來把小悠送回家，我陪她一起坐在車的後面，並叫他開的慢一點，因為我怕顛簸的太大小悠的傷口會疼。

小悠一直皺著眉，臉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我擔心的問她怎麽了，她說下面很疼，然後我看到身下的車墊一點點的被鮮血染紅。

我真是嚇壞了，我一個小女生什麽都不懂，對這種事更是沒有經驗，哪知道是怎麽回事啊。

我就叫韓雷趕緊往離這兒最近的醫院開，我抱著流血的小悠，她的鮮血弄得我手上和衣服上都是，我那心情簡直比崩潰更嚴重，我害怕極了，於是我坐在車裏抱著小悠就開始嗚嗚的哭起來。

韓雷真是個好人，他一邊開車一邊安慰我別害怕，到了醫院還像個英雄一樣的一口氣把小悠送進了搶救室。

醫院讓交一千塊錢的押金，我沒帶夠錢，也不敢給小悠的媽媽打電話，她媽要是知道她出了這樣的事情，一定得把她打死。

就在這時，韓雷從兜裏掏出一千塊錢交了押金，並安慰我說錢的問題不用著急，他可以解決，只要小悠沒事就好。

我真的很感謝他能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我們在搶救室外的凳子上坐著等，韓雷說出去買水，我就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那兒看著人來人往。

突然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林慕楓，他也看見了我，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徑直朝我的方向走過來。

他在我的面前停了下來，對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他的眼神還是像原來那麽清澈，閃著光輝燦爛的星芒。

我無數次想過我們再次見面的情景，卻怎麽都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看來夢全都是假的。

此時我的身上和手上都是血，他奇怪的盯著我看，“你怎麽弄成這樣，受傷了？”他指著我的衣服。

“小悠被車撞了！”我沒把小悠墮胎的事告訴他，就隨便瞎說了一個理由。

“那子恩呢，小悠出事他怎麽沒來？我給他打電話……”他說著就從兜裏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我阻止了他，“不用了，我已經通知他了，不用你操心！”

“這樣啊……”

我看他的臉，他瘦了，整整瘦了一圈，臉色也不是特別好，“對了，你來這裏幹嘛，誰有病了？”

“是然伊！”他回答我。

“嚴重嗎？”我客套的問了一句。

“還好！她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我知道林慕楓是個溫柔細心的人，現在的然伊一定很幸福，我真希望生病的是我。

我點頭，“那你好好照顧她吧！”

“我知道，雨涵，你……最近過的好嗎？”林慕楓帶點關心語氣的問我。

我的心裏有一點小小的感動，真的有好久沒有正面看過他英俊的臉、沒有聽到他這樣溫柔的問候了，“還好，這兩個月一直都在忙考學的事兒，現在已經回去上學了！”

他只是安靜的看著我微笑。

“你呢？”我問。

才說完這句話我就看見韓雷拿著兩瓶水回來了。

他一看見林慕楓在這兒整個人都爆炸了，扔掉了手裏的水，沖著林慕楓過去就抓著他的脖領就給了他一拳。

林慕楓沒有躲，重重的挨了他一拳，直往後踉蹌了一步，看得出他這一下挨的不輕，因為我看到了他嘴角的血跡。

我趕緊過去阻攔韓雷，他甩開了我的手，指著林慕楓就開罵，“林慕楓，你有什麽話就當著我的面和她說，免得你說完了雨涵又自己一個人回去偷偷掉眼淚，你算什麽東西啊，把她弄得不死不活的……”

林慕楓擦去了嘴角的鮮血，低著頭不說話。

“你算什麽男人，林慕楓，我真不知道雨涵為什麽會對你這麽一個男人念念不忘？你知道你的女人為了你流了多少眼淚嗎……哼……我告訴你，今天要不是雨涵攔著，我百分之百給你廢了……”我從來沒看見韓雷這麽激動過。

我心疼的看著林慕楓，我真的不想傷害他，更不想打擾到他和然伊幸福的生活，我只要這麽靜靜的看著他就好。

“對不起……”他深深的對我鞠了一躬，“我不知道該怎麽彌補我對你造成的傷害，可是，請你允許我對你說一聲對不起……你可以恨我、詛咒我，什麽都行，但是……請你不要傷害你自己，忘了我吧，我是個不值得你愛的男人……”

韓雷瞪著他，“既然你知道配不上她……那麽，現在就請你走，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不要再假惺惺的迷惑她、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傷害她，還有，你覺得說對不起這樣的話有用嗎？”

我的心特別疼，像有一萬根針在紮一樣，我上前一步，“夠了，你們不要再吵了，林慕楓，你走吧……”

他點點頭，“好！”林慕楓說完就轉過身，他不知道，在他轉身的這一刻，我的眼淚也隨之而下。

我沒想到，分手後的第一次碰面，竟然會是這樣，我眼睜睜的看著林慕楓在我的眼中慢慢消失，心裏湧上了一股可望而不可即的傷感。

韓雷望著我，眼睛裏是滿滿的疼惜，“為什麽執迷不悟下去呢？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是他自願失去你的！”

我擦去臉上的淚，“我知道，所以我沒對他抱任何的希望！只不過……我的心還不願放手……”

其實我想說，是林慕楓在我的脆弱的心臟上用尖銳的刀子深深的刻上了他的名字，刻上去的時候很疼，因為傷口很深，所以不容易愈合，如今那個傷口還沒有愈合又被他殘忍的灑上了鹽，傷口已經潰爛發炎了，無論再抹什麽靈丹妙藥都沒有用，只有聽天由命的任其發展，直到死去。

……

這個時候醫生出來了，我沖到門口問小悠怎麽樣了。

醫生對我搖搖頭，我不知道搖頭代表什麽，還以為小悠死了呢，剛要哭醫生又接著說：“她沒什麽事，只是……她應該剛剛做完流產吧，流產引起她的……”

我抓著醫生，“你說這些我聽不懂，我只想知道你要說的結果是什麽？”

“我是說……她以後都不會再懷孕了，唉，才這麽年輕，真是可惜啊……”醫生邊說邊感嘆。

我覺得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什麽抽走了，整個人軟的差一點兒倒下去，我下意識的扶住了門框。

我不知道事情怎麽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以為從見到夏子恩和小悠和好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定會給她幸福，卻沒想到夏子恩給她帶來的是無法彌補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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