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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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茫的四周, 一如謎之音此刻迷茫的心情。
她現在終於是無法用從前那般輕易的手法就可將諾查趕走，甚至於一直陪伴著她的那些玩偶也在之前的狂躁中被她丟失了大部分，只剩下這唯一一只大熊。
系統似乎終於是好了, 房間裏那臺謎之音用來聯系統看小說動畫的電腦也再次從黑屏狀態亮了起來。
一行行數據在電腦屏幕上閃過, 勾起了謎之音的註意。
系統好了，她可以離開這個系統房間了，她可以逃到卡琳娜旁邊，然後遠離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瘋子。
謎之音腦海中不由得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但立刻, 卡琳娜之前的那雙眼睛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比不過卡琳娜和諾查這樣擅長察言觀色的能人, 她也看不出那些書中描寫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她只能發現那些像哭啊，笑啊之類表象上的東西。
但是剛剛的卡琳娜面無表情, 叫她她無從下手，於是只能胡思亂想。
是卡琳娜終於厭惡她了嗎，終於嫌她煩了嗎，還是她發現了什麽，所以對自己沒了以往的耐心了呢？
少女的胡思亂想總是帶著憂愁, 她的思維向不好的那邊如脫韁的野馬一樣一去不回，因為她自己也知道, 之前對卡琳娜隱瞞了諾查的事情, 是她不該。
當謎之音看向屏幕的時候，諾查立刻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他防備著謎之音的動作, 但她卻完全沒有表現出想要逃跑的意思。她像是嚇傻了一樣呆呆地蹲坐在原地，緊緊抱著懷裏的玩具熊，叫人一眼就能看透, 卻也什麽都看不見。
莫不是已經嚇成了個頭腦一片空白的傻子。
於是諾查嘆了口氣。
聽見了他那邊的動靜，謎之音的身體像是被人喚醒了一般劇烈地一抖, 然後她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將頭緊緊埋在玩具熊的懷裏，用它的兩只毛茸茸的胳膊擋住自己的耳朵。只是就算她這般努力了，卻也無法用這種簡單地手段遮擋住諾查那穿透力極強的聲音。
“你在猶豫什麽呢？卡琳娜表現得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她早就知道了一切，她將你玩弄於股掌之中，你不過是她為了完成目標可以隨意使用或者丟棄的一枚棋子。”
“她在等著你猜出真相好有理由乘機一舉將你擊退，不是嗎？”
“看啊，你明明那麽愛她，為什麽不能如她的意去接受真相呢？”
諾查的聲音逐漸放輕，同時裏面蠱惑的意味也在逐漸加重。如果是在平時，諾查估計早在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被謎之音給打飛了出去，可現在謎之音卻只剩下了萎靡不振的模樣，既沒有對諾查的話做出反應，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抵抗的模樣。
就像是認命了一般。
見謎之音表現出這樣一番模樣，諾查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明明對謎之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之情，但在表面功夫上卻做得很足。
他下了床，單膝跪在謎之音的旁邊，壓低自己的身體，看上去像是在為了謎之音擔憂而減少自己對於對方的壓迫，但實際上卻是在讓他的臉龐湊近謎之音被埋在玩具熊懷裏的側顏，試圖通過那些沒有被遮擋的地方，去分辨謎之音現在的表情，和她的態度。
但謎之音實在是擋得太嚴實了，讓他什麽也瞧不見。
既然看不見，那就算了吧。
諾查已經隱隱感受到，在那臺電腦再次亮起以後，這個空間對於自己的排斥力也越來越大，或許過不了多久屏障就會再次豎起，而他也會再次回到一開始他費盡全力才能進入的時候。
要知道，當初他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謎之音不在卡琳娜身邊，卡琳娜又被別的人絆著而無法察覺到謎之音這邊情況的機會，在現實世界中給謎之音留下了一個印記，進而才能艱險地進入這裏，並且逐步侵蝕世界意志給謎之音所建立的屏障。每一次進出，他都會在屏障上留下一條極其細微的小縫，直到那原本穩固的屏障變得並不像它表現出來的那般好看。緊接著之前謎之音那巨大的情感波動和一定要去訓練的意志，就成了壓垮整個空間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在平時，謎之音想要去訓練的話就會隨著她的意志被一起帶離這個房間，以卡琳娜的內心世界為跳板，去往世界意志給她設定的訓練場所。但現在處於她的意志過於強烈，且世界意志的屏障不在穩固這兩個平時都難以達到的條件下，屏障在世界意志將謎之音帶動進行空間跳躍之前，就奔潰在了這裏，讓諾查正好游客可乘之機。
這些本就是在諾查曾經測算到的“預言”中發生的事，所以對比謎之音的驚慌失措，他倒是顯得無比沈著冷靜，自然穩占上風。
但如果這次不下猛藥估計就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他借由世界意志的疏漏和卡琳娜先前的無知才找到在謎之音身上標註記號的機會，但這次崩潰充足以後，先不提系統那邊會對自己做出更大的提防，就連卡琳娜，她以後肯定也不會放任謎之音有離開她獨處的機會。
這裏屏障的崩潰，確實是有他所做，給了自己一個任意進出並且對謎之音出手的機會，但同時也有句俗話叫破而後立。這次的破壞何嘗不是給了世界意志一個重新評估他的能力，並且建造更為堅韌的新屏障的機會呢？
在開口前，諾查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現在的這塊區域裏，墻暫且還尚未升起來，但透過那些白茫，已經足以看出隱約的煙霧，遮擋著諾查的視線掃向遠方。
謎之音從未想過自己的這個系統房間是身處在什麽樣的地方，諾查卻是一清二楚。
這裏是世界的狹縫，世界最邊緣的地方，同樣也是法則最為混亂，也最容易讓人鉆空子的地方。世界意志將謎之音安排在了這裏，並且給她建造了最為安全的屏障，這其中的用意讓他只想發笑。
世界意識，其實就是一個有著思維的存在，它並非人類，按照法則行事，不通人情世故，只會對規則認定的事情執著萬分。
謎之音是個外來的人，這個世界的意志本來應該排斥她的，世界意志理應將她逐出這個世界，又或者是任其被空間法則下的排斥力擠壓喪命。
但現在世界意識明顯是表現出了一副維護的態度，那就只能說明是世界的意志已經承認了謎之音的存在。即，雖然世界意志知道謎之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由於她已經被世界所“接受”，那麽在世界意志的眼中，謎之音就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樣，是受它保護的存在。
多可笑，他只不過是做了一點小計謀而已，就這樣簡單地騙過了一個世界，為他的計劃鋪平了第一條道路。
更讓他覺得可笑的是這個房間的布置。
該說不愧是他特意找來的尋常人家的女孩子嗎？滿屋子裏都是小女孩子的氣息，青春少女，書架上也都是漫畫和小說，間或有基本用來裝樣子的諾查不認識的，像是教輔書一樣的書籍，翻開來看裏面也都全是一片空白。
比起學習更喜歡玩樂，卻又因為心底有著的惶恐而不敢只是沈浸在玩樂之中，同時更因為不想學習，所以在這個由她的心所構成的世界裏連教輔書都只不過是個空殼，看樣子她也從來都沒有翻開過。因為若是翻看對方肯定會因為裏面的空白而好奇，可她卻從來沒懷疑過這個空間的形成，還以為就是一個“系統”給她安排的讓她能夠感到熟悉的房間。
單純又覆雜，這就是人類。
諾查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因為謎之音看不到他，所以他也懶得在外表上進行過多的裝飾。
但就算謎之音之前在他面前表現得是如何遲鈍而又懦弱，諾查也絲毫沒有對謎之音放松警惕，除了臉皮子上流露出一點不對勁的地方以外，他都是那樣的和藹可親，像是一個諄諄教誨的長輩一樣，向謎之音灌輸著他的思想。
如果說先前和謎之音玩鬧般的每次出現說一句話是用小錘輕輕敲擊她的那道龜殼，那麽現在，他就是在下了重錘。
“你騙了她。”
“我沒有！”
諾查終於逼出了謎之音的反應，他終於瞧見了謎之音從膝蓋上擡起來的那雙驚慌的眼，瞧見了裏面的惶恐後悔和迷茫。
她恐懼著被卡琳娜討厭，後悔了自己的行為，但又因為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還有那麽些微的正確性，而迷茫於自己現在這樣哭泣到底是不是正確。
“你瞞了她騙了她害了她——”
怒喝幾聲後，諾查的眉眼突然柔和了下來，從橫眉以對的怒視變成了和風細雨的安撫。
“你知道的，你已經無法挽回了。”
一開始的逼問如同一道道重錘錘在謎之音的心頭，錘得她喘不過氣來恐懼不已，一只手狠狠揪著領口的位置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一下內心裏的絞痛，卻又因為諾查突然的態度轉變，而下意識被對方帶偏了過去！
諾查將謎之音逼入絕境，而謎之音之前只是個普通人家在和平年代溺愛長大的獨生女，她膽小怯弱在遇到這樣重大的負擔砸在她肩頭時她第一個想法自然是逃避！
卻正好，被諾查帶入了一個早已為她準備好的陷阱。
獵物下意識逃向了包圍圈上捕食者特意為她留出來的空隙，然後順著捕食者在背後追趕的腳步，漸漸向著懸崖邊上奔跑，絲毫不給她停留腳步仔細思考的時間。
“你知道的，卡琳娜最討厭有人騙她了。”
“一旦知道你隱瞞了她，她鐵定會厭棄你，憎惡你——置你與死地。”
諾查跟謎之音細細說著她可能會淪落到的下場，她可能的結果，她會遇到的事情和人。
他在逐漸加深謎之音對於卡琳娜的恐懼心理，因為一個人能因為恐懼而屈服於別人，當然也可以因為恐懼而遠離。
諾查逐漸將謎之音對卡琳娜的憧憬與敬畏，變成恐懼和疏離。
“你逃不掉了，你只能待在她的身邊。”
洗腦一樣的語句，漸漸剝離謎之音對於卡琳娜的正面情感，只留下那些先前被壓抑的，各種負面的能量。
“你們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存活一個——不是她死，就是你亡！”
然後將其故意曲解。
謎之音囁嚅著，最終從顫抖的雙唇中擠出一句：“……你騙人。”
但這句話比起之前的大吼，已經足以說是幾不可聞。這就很能說明謎之音現在心中的動搖和惶恐，她已經逐漸被諾查說服了，只是心中還有一絲不願而已。
“我怎麽可能會騙你呢？”諾查輕言細語道。
墻壁漸漸豎起，原本被謎之音扔下去的玩偶一個又一個，像是倒帶一樣回到了他們原有的位置上，有的落在了謎之音的頭頂，有的被諾查接住抱在懷裏。
屏障還未完全建起，況且現在的迷之眼腦袋裏正是混亂沒有太過強烈的驅逐諾查的想法，於是諾查還能再多停留那麽幾秒的時間。
他計算著自己還能停留的時間，想了個極好的將這次對話結束的方法和時機。
等之前所有被扔下去的東西再度回到房間裏了之後，原本垮塌下來的墻壁也終於再次升起。先前這裏亮堂無比，那是因為四周一圈白茫茫的空氣。但現在屏障建立起來擋住了外面的空茫，那就同時遮擋住了那些光亮。
他靜靜看著謎之音在掙紮中迷茫，在迷茫中掙紮的模樣，一直在等，終於等到了自己之前在謎之音身上所留的印記被抹消，也就是他即將離去的前一刻！
“我怎麽可能會騙你呢？”諾查最後只留下了一句話，“你知道的，在這裏，我騙不了你。”
諾查無辜地笑著，在墻壁和天花板終於嚴絲密合地嵌上最後一條縫，在所有一切都回歸於黑暗之中的時候，化為泡沫消失，只留下謎之音和她動蕩的心境。
天花板上的燈亮了，暖色的燈光再次將這個房間照得一絲陰霾也都看不見，聽著旁邊系統在那裏匯報之前的漏洞已經完全消除，升級過程中造成的不便還請讓她原諒，謎之音卻一點也都提不起勁，像是已經睡了很久將骨頭都睡懶了，卻又要被人強行喊起那樣頹然的模樣。
她像是睜著眼睛歇了許久，久到系統差不多就要按照謎之音身上毫無波瀾的身體數值判定她這是在睜著眼睛睡覺的時候，她突然再次開口。
“餵，告訴我，那家夥最後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謎之音問得沒頭沒尾，讓系統似乎也反應了幾秒，然後自數據中調出謎之音之前的景象，然後確認似的問道：“您指的是‘在這裏騙不了您’這句話嗎？”
謎之音之前問話的勇氣在這個時候卻仿佛用盡了，她遲疑著不敢確認，怕從系統的口中得出一個不如意的結果。
但什麽樣才是如意的結果呢？
若系統說諾查說的是真的，那麽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也都是真實，自己和卡琳娜只能活一個，她該怎麽辦？
若系統說諾查說的是假的，那麽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也不算可信，她就是為了這些莫須有的話而欺騙疏遠了卡琳娜，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同卡琳娜相處。
謎之音沈默了下去，可系統卻當這份沈默是默認，然後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這句話是真的，在這個房間裏只要您想，沒有人能夠欺騙您。”
謎之音的身體又是一震，這次震完她開始發抖，口中忍不住開始嗚咽。
忍到現在她終於忍不住了，在沒有人的空間裏，在只有她的地方，她可以肆意揮灑自己的脆弱。
她哭得是那樣傷心那樣絕望，卻沒有人去安撫安慰她，就連系統也沒有這樣做。
因為有些事情，只能由她自己去做出抉擇。
而在很遠的地方，諾查似有所感地擡起了頭，手上的動作也隨之一頓。他原本是在轉著一枚棋子，他在去往謎之音那裏之前是在自己同自己對弈，但回來之後卻沒了繼續進行棋局的心思。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看上去被強制從謎之音的系統空間裏驅逐出去也還是傷到了他，讓他的狀況有些不好。
可只要一想起計劃的順利進行，他蒼白的臉上就不免出現了一點紅暈，那是因為過於激動而產生的色澤。
他最後的那句話確實是真的，因為在系統所賦予她的屏障中，她就是那一方小世界的主宰，自己當然不可能欺騙她。
但是在那之前呢？
之前那屏障可是消失了，連諾查也能自由進出，在那個時候，謎之音當然談不上對於那片空間的絕對控制，諾查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這其實是個文字游戲，因為諾查恰好卡住了時間，讓自己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正好是屏障再次升起，即將完全修覆完畢，而謎之音也再次取回了對於那片空間掌控權的時候。
他說的“這裏”，並不止廣義的那塊區域，只是指狹義的在屏障的作用下被謎之音所掌控的房間罷了。
他說的是在那片空間中自己騙不了她，沒說自己剛剛沒騙她，所以無論謎之音事後怎麽向世界意志求證，最後也只能得到“那句話是真的”又或者是類似的答案。
而如果謎之音這次被刺激得長出了腦子，想起來去問之前自己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卻也會因為當時世界意志的屏障崩潰，所以世界意志也無法觀測自己的話，更沒辦法辨析其中的真假。
以至於諾查說的那句謎之音和卡琳娜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存一，認真說起來其實也算是正確，畢竟現在謎之音可是借由卡琳娜的存在委身於世界上，但同時因為她自己的努力她也正在融入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真正的人。
她的存在和卡琳娜是重疊的，世界意志會保護自己的子民，但如果出現了兩個一樣的子民，世界意志將會認定這之中出現了錯誤而將其中一個努力解決！
只是這個解決可以是殺死，也可以是驅趕。
他沒有說謊啊，只是隱瞞了另一種選擇而已。
他的計劃向來都是這般一環套一環，滴水不漏。
想到這裏，諾查不由得從心底升起一絲自得，卻在同時因為情緒波動過大而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而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手心中就多出了一大片猩紅。叫他冷笑著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世界意志確實是給謎之音找到了一個好的住處，世界狹縫也畢竟不是他這種存在能夠隨意進出的地方。更別提被世界意志在屏障再次建立起以後被它從安全地點驟然驅逐到極度危險的環境中，強烈的反差讓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的失誤，他這次受的傷已經是他許久沒有嘗過的重傷。
但是這些都是有回報的，都是為了他偉大的目的而必須付出的代價，所以他甘之若飴。
他已經撬動了謎之音的心，讓她產生了對於卡琳娜的迷茫和排斥，叫她不再只是作為卡琳娜的附庸。
她會成為自己最好的一枚棋子，她會對自己曾經的同伴拔刀相向，然後為自己鋪平最後的道路。
在之前的計劃裏，卡琳娜成了所有事件的最大變數，而這一次，他就要用這個同樣不平凡的存在去牽制住她。
去牽制住他最大的敵人，也是所有魔王命運中的宿敵。
然後勇者和魔王，這個大陸上自古流傳的這個故事，就會在他的手上正式走向終結。
一個絕佳的美好結局。
以及，他將會成為唯一的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來親戚第一天，結果竟然從下午三點一覺睡到了今天中午……我覺得我快成豬了_(:з」∠)_
明天大概開始日萬，這次日萬結束後……大概，差不多也該完結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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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終於是無法用從前那般輕易的手法就可將諾查趕走，甚至於一直陪伴著她的那些玩偶也在之前的狂躁中被她丟失了大部分，只剩下這唯一一只大熊。
系統似乎終於是好了, 房間裏那臺謎之音用來聯系統看小說動畫的電腦也再次從黑屏狀態亮了起來。
一行行數據在電腦屏幕上閃過, 勾起了謎之音的註意。
系統好了，她可以離開這個系統房間了，她可以逃到卡琳娜旁邊，然後遠離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瘋子。
謎之音腦海中不由得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但立刻, 卡琳娜之前的那雙眼睛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比不過卡琳娜和諾查這樣擅長察言觀色的能人, 她也看不出那些書中描寫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她只能發現那些像哭啊，笑啊之類表象上的東西。
但是剛剛的卡琳娜面無表情, 叫她她無從下手，於是只能胡思亂想。
是卡琳娜終於厭惡她了嗎，終於嫌她煩了嗎，還是她發現了什麽，所以對自己沒了以往的耐心了呢？
少女的胡思亂想總是帶著憂愁, 她的思維向不好的那邊如脫韁的野馬一樣一去不回，因為她自己也知道, 之前對卡琳娜隱瞞了諾查的事情, 是她不該。
當謎之音看向屏幕的時候，諾查立刻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他防備著謎之音的動作, 但她卻完全沒有表現出想要逃跑的意思。她像是嚇傻了一樣呆呆地蹲坐在原地，緊緊抱著懷裏的玩具熊，叫人一眼就能看透, 卻也什麽都看不見。
莫不是已經嚇成了個頭腦一片空白的傻子。
於是諾查嘆了口氣。
聽見了他那邊的動靜，謎之音的身體像是被人喚醒了一般劇烈地一抖, 然後她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將頭緊緊埋在玩具熊的懷裏，用它的兩只毛茸茸的胳膊擋住自己的耳朵。只是就算她這般努力了，卻也無法用這種簡單地手段遮擋住諾查那穿透力極強的聲音。
“你在猶豫什麽呢？卡琳娜表現得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她早就知道了一切，她將你玩弄於股掌之中，你不過是她為了完成目標可以隨意使用或者丟棄的一枚棋子。”
“她在等著你猜出真相好有理由乘機一舉將你擊退，不是嗎？”
“看啊，你明明那麽愛她，為什麽不能如她的意去接受真相呢？”
諾查的聲音逐漸放輕，同時裏面蠱惑的意味也在逐漸加重。如果是在平時，諾查估計早在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被謎之音給打飛了出去，可現在謎之音卻只剩下了萎靡不振的模樣，既沒有對諾查的話做出反應，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抵抗的模樣。
就像是認命了一般。
見謎之音表現出這樣一番模樣，諾查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明明對謎之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之情，但在表面功夫上卻做得很足。
他下了床，單膝跪在謎之音的旁邊，壓低自己的身體，看上去像是在為了謎之音擔憂而減少自己對於對方的壓迫，但實際上卻是在讓他的臉龐湊近謎之音被埋在玩具熊懷裏的側顏，試圖通過那些沒有被遮擋的地方，去分辨謎之音現在的表情，和她的態度。
但謎之音實在是擋得太嚴實了，讓他什麽也瞧不見。
既然看不見，那就算了吧。
諾查已經隱隱感受到，在那臺電腦再次亮起以後，這個空間對於自己的排斥力也越來越大，或許過不了多久屏障就會再次豎起，而他也會再次回到一開始他費盡全力才能進入的時候。
要知道，當初他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謎之音不在卡琳娜身邊，卡琳娜又被別的人絆著而無法察覺到謎之音這邊情況的機會，在現實世界中給謎之音留下了一個印記，進而才能艱險地進入這裏，並且逐步侵蝕世界意志給謎之音所建立的屏障。每一次進出，他都會在屏障上留下一條極其細微的小縫，直到那原本穩固的屏障變得並不像它表現出來的那般好看。緊接著之前謎之音那巨大的情感波動和一定要去訓練的意志，就成了壓垮整個空間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在平時，謎之音想要去訓練的話就會隨著她的意志被一起帶離這個房間，以卡琳娜的內心世界為跳板，去往世界意志給她設定的訓練場所。但現在處於她的意志過於強烈，且世界意志的屏障不在穩固這兩個平時都難以達到的條件下，屏障在世界意志將謎之音帶動進行空間跳躍之前，就奔潰在了這裏，讓諾查正好游客可乘之機。
這些本就是在諾查曾經測算到的“預言”中發生的事，所以對比謎之音的驚慌失措，他倒是顯得無比沈著冷靜，自然穩占上風。
但如果這次不下猛藥估計就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他借由世界意志的疏漏和卡琳娜先前的無知才找到在謎之音身上標註記號的機會，但這次崩潰充足以後，先不提系統那邊會對自己做出更大的提防，就連卡琳娜，她以後肯定也不會放任謎之音有離開她獨處的機會。
這裏屏障的崩潰，確實是有他所做，給了自己一個任意進出並且對謎之音出手的機會，但同時也有句俗話叫破而後立。這次的破壞何嘗不是給了世界意志一個重新評估他的能力，並且建造更為堅韌的新屏障的機會呢？
在開口前，諾查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現在的這塊區域裏，墻暫且還尚未升起來，但透過那些白茫，已經足以看出隱約的煙霧，遮擋著諾查的視線掃向遠方。
謎之音從未想過自己的這個系統房間是身處在什麽樣的地方，諾查卻是一清二楚。
這裏是世界的狹縫，世界最邊緣的地方，同樣也是法則最為混亂，也最容易讓人鉆空子的地方。世界意志將謎之音安排在了這裏，並且給她建造了最為安全的屏障，這其中的用意讓他只想發笑。
世界意識，其實就是一個有著思維的存在，它並非人類，按照法則行事，不通人情世故，只會對規則認定的事情執著萬分。
謎之音是個外來的人，這個世界的意志本來應該排斥她的，世界意志理應將她逐出這個世界，又或者是任其被空間法則下的排斥力擠壓喪命。
但現在世界意識明顯是表現出了一副維護的態度，那就只能說明是世界的意志已經承認了謎之音的存在。即，雖然世界意志知道謎之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由於她已經被世界所“接受”，那麽在世界意志的眼中，謎之音就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樣，是受它保護的存在。
多可笑，他只不過是做了一點小計謀而已，就這樣簡單地騙過了一個世界，為他的計劃鋪平了第一條道路。
更讓他覺得可笑的是這個房間的布置。
該說不愧是他特意找來的尋常人家的女孩子嗎？滿屋子裏都是小女孩子的氣息，青春少女，書架上也都是漫畫和小說，間或有基本用來裝樣子的諾查不認識的，像是教輔書一樣的書籍，翻開來看裏面也都全是一片空白。
比起學習更喜歡玩樂，卻又因為心底有著的惶恐而不敢只是沈浸在玩樂之中，同時更因為不想學習，所以在這個由她的心所構成的世界裏連教輔書都只不過是個空殼，看樣子她也從來都沒有翻開過。因為若是翻看對方肯定會因為裏面的空白而好奇，可她卻從來沒懷疑過這個空間的形成，還以為就是一個“系統”給她安排的讓她能夠感到熟悉的房間。
單純又覆雜，這就是人類。
諾查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因為謎之音看不到他，所以他也懶得在外表上進行過多的裝飾。
但就算謎之音之前在他面前表現得是如何遲鈍而又懦弱，諾查也絲毫沒有對謎之音放松警惕，除了臉皮子上流露出一點不對勁的地方以外，他都是那樣的和藹可親，像是一個諄諄教誨的長輩一樣，向謎之音灌輸著他的思想。
如果說先前和謎之音玩鬧般的每次出現說一句話是用小錘輕輕敲擊她的那道龜殼，那麽現在，他就是在下了重錘。
“你騙了她。”
“我沒有！”
諾查終於逼出了謎之音的反應，他終於瞧見了謎之音從膝蓋上擡起來的那雙驚慌的眼，瞧見了裏面的惶恐後悔和迷茫。
她恐懼著被卡琳娜討厭，後悔了自己的行為，但又因為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還有那麽些微的正確性，而迷茫於自己現在這樣哭泣到底是不是正確。
“你瞞了她騙了她害了她——”
怒喝幾聲後，諾查的眉眼突然柔和了下來，從橫眉以對的怒視變成了和風細雨的安撫。
“你知道的，你已經無法挽回了。”
一開始的逼問如同一道道重錘錘在謎之音的心頭，錘得她喘不過氣來恐懼不已，一只手狠狠揪著領口的位置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一下內心裏的絞痛，卻又因為諾查突然的態度轉變，而下意識被對方帶偏了過去！
諾查將謎之音逼入絕境，而謎之音之前只是個普通人家在和平年代溺愛長大的獨生女，她膽小怯弱在遇到這樣重大的負擔砸在她肩頭時她第一個想法自然是逃避！
卻正好，被諾查帶入了一個早已為她準備好的陷阱。
獵物下意識逃向了包圍圈上捕食者特意為她留出來的空隙，然後順著捕食者在背後追趕的腳步，漸漸向著懸崖邊上奔跑，絲毫不給她停留腳步仔細思考的時間。
“你知道的，卡琳娜最討厭有人騙她了。”
“一旦知道你隱瞞了她，她鐵定會厭棄你，憎惡你——置你與死地。”
諾查跟謎之音細細說著她可能會淪落到的下場，她可能的結果，她會遇到的事情和人。
他在逐漸加深謎之音對於卡琳娜的恐懼心理，因為一個人能因為恐懼而屈服於別人，當然也可以因為恐懼而遠離。
諾查逐漸將謎之音對卡琳娜的憧憬與敬畏，變成恐懼和疏離。
“你逃不掉了，你只能待在她的身邊。”
洗腦一樣的語句，漸漸剝離謎之音對於卡琳娜的正面情感，只留下那些先前被壓抑的，各種負面的能量。
“你們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存活一個——不是她死，就是你亡！”
然後將其故意曲解。
謎之音囁嚅著，最終從顫抖的雙唇中擠出一句：“……你騙人。”
但這句話比起之前的大吼，已經足以說是幾不可聞。這就很能說明謎之音現在心中的動搖和惶恐，她已經逐漸被諾查說服了，只是心中還有一絲不願而已。
“我怎麽可能會騙你呢？”諾查輕言細語道。
墻壁漸漸豎起，原本被謎之音扔下去的玩偶一個又一個，像是倒帶一樣回到了他們原有的位置上，有的落在了謎之音的頭頂，有的被諾查接住抱在懷裏。
屏障還未完全建起，況且現在的迷之眼腦袋裏正是混亂沒有太過強烈的驅逐諾查的想法，於是諾查還能再多停留那麽幾秒的時間。
他計算著自己還能停留的時間，想了個極好的將這次對話結束的方法和時機。
等之前所有被扔下去的東西再度回到房間裏了之後，原本垮塌下來的墻壁也終於再次升起。先前這裏亮堂無比，那是因為四周一圈白茫茫的空氣。但現在屏障建立起來擋住了外面的空茫，那就同時遮擋住了那些光亮。
他靜靜看著謎之音在掙紮中迷茫，在迷茫中掙紮的模樣，一直在等，終於等到了自己之前在謎之音身上所留的印記被抹消，也就是他即將離去的前一刻！
“我怎麽可能會騙你呢？”諾查最後只留下了一句話，“你知道的，在這裏，我騙不了你。”
諾查無辜地笑著，在墻壁和天花板終於嚴絲密合地嵌上最後一條縫，在所有一切都回歸於黑暗之中的時候，化為泡沫消失，只留下謎之音和她動蕩的心境。
天花板上的燈亮了，暖色的燈光再次將這個房間照得一絲陰霾也都看不見，聽著旁邊系統在那裏匯報之前的漏洞已經完全消除，升級過程中造成的不便還請讓她原諒，謎之音卻一點也都提不起勁，像是已經睡了很久將骨頭都睡懶了，卻又要被人強行喊起那樣頹然的模樣。
她像是睜著眼睛歇了許久，久到系統差不多就要按照謎之音身上毫無波瀾的身體數值判定她這是在睜著眼睛睡覺的時候，她突然再次開口。
“餵，告訴我，那家夥最後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謎之音問得沒頭沒尾，讓系統似乎也反應了幾秒，然後自數據中調出謎之音之前的景象，然後確認似的問道：“您指的是‘在這裏騙不了您’這句話嗎？”
謎之音之前問話的勇氣在這個時候卻仿佛用盡了，她遲疑著不敢確認，怕從系統的口中得出一個不如意的結果。
但什麽樣才是如意的結果呢？
若系統說諾查說的是真的，那麽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也都是真實，自己和卡琳娜只能活一個，她該怎麽辦？
若系統說諾查說的是假的，那麽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也不算可信，她就是為了這些莫須有的話而欺騙疏遠了卡琳娜，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同卡琳娜相處。
謎之音沈默了下去，可系統卻當這份沈默是默認，然後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這句話是真的，在這個房間裏只要您想，沒有人能夠欺騙您。”
謎之音的身體又是一震，這次震完她開始發抖，口中忍不住開始嗚咽。
忍到現在她終於忍不住了，在沒有人的空間裏，在只有她的地方，她可以肆意揮灑自己的脆弱。
她哭得是那樣傷心那樣絕望，卻沒有人去安撫安慰她，就連系統也沒有這樣做。
因為有些事情，只能由她自己去做出抉擇。
而在很遠的地方，諾查似有所感地擡起了頭，手上的動作也隨之一頓。他原本是在轉著一枚棋子，他在去往謎之音那裏之前是在自己同自己對弈，但回來之後卻沒了繼續進行棋局的心思。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看上去被強制從謎之音的系統空間裏驅逐出去也還是傷到了他，讓他的狀況有些不好。
可只要一想起計劃的順利進行，他蒼白的臉上就不免出現了一點紅暈，那是因為過於激動而產生的色澤。
他最後的那句話確實是真的，因為在系統所賦予她的屏障中，她就是那一方小世界的主宰，自己當然不可能欺騙她。
但是在那之前呢？
之前那屏障可是消失了，連諾查也能自由進出，在那個時候，謎之音當然談不上對於那片空間的絕對控制，諾查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這其實是個文字游戲，因為諾查恰好卡住了時間，讓自己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正好是屏障再次升起，即將完全修覆完畢，而謎之音也再次取回了對於那片空間掌控權的時候。
他說的“這裏”，並不止廣義的那塊區域，只是指狹義的在屏障的作用下被謎之音所掌控的房間罷了。
他說的是在那片空間中自己騙不了她，沒說自己剛剛沒騙她，所以無論謎之音事後怎麽向世界意志求證，最後也只能得到“那句話是真的”又或者是類似的答案。
而如果謎之音這次被刺激得長出了腦子，想起來去問之前自己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卻也會因為當時世界意志的屏障崩潰，所以世界意志也無法觀測自己的話，更沒辦法辨析其中的真假。
以至於諾查說的那句謎之音和卡琳娜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存一，認真說起來其實也算是正確，畢竟現在謎之音可是借由卡琳娜的存在委身於世界上，但同時因為她自己的努力她也正在融入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真正的人。
她的存在和卡琳娜是重疊的，世界意志會保護自己的子民，但如果出現了兩個一樣的子民，世界意志將會認定這之中出現了錯誤而將其中一個努力解決！
只是這個解決可以是殺死，也可以是驅趕。
他沒有說謊啊，只是隱瞞了另一種選擇而已。
他的計劃向來都是這般一環套一環，滴水不漏。
想到這裏，諾查不由得從心底升起一絲自得，卻在同時因為情緒波動過大而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而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手心中就多出了一大片猩紅。叫他冷笑著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世界意志確實是給謎之音找到了一個好的住處，世界狹縫也畢竟不是他這種存在能夠隨意進出的地方。更別提被世界意志在屏障再次建立起以後被它從安全地點驟然驅逐到極度危險的環境中，強烈的反差讓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的失誤，他這次受的傷已經是他許久沒有嘗過的重傷。
但是這些都是有回報的，都是為了他偉大的目的而必須付出的代價，所以他甘之若飴。
他已經撬動了謎之音的心，讓她產生了對於卡琳娜的迷茫和排斥，叫她不再只是作為卡琳娜的附庸。
她會成為自己最好的一枚棋子，她會對自己曾經的同伴拔刀相向，然後為自己鋪平最後的道路。
在之前的計劃裏，卡琳娜成了所有事件的最大變數，而這一次，他就要用這個同樣不平凡的存在去牽制住她。
去牽制住他最大的敵人，也是所有魔王命運中的宿敵。
然後勇者和魔王，這個大陸上自古流傳的這個故事，就會在他的手上正式走向終結。
一個絕佳的美好結局。
以及，他將會成為唯一的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來親戚第一天，結果竟然從下午三點一覺睡到了今天中午……我覺得我快成豬了_(:з」∠)_
明天大概開始日萬，這次日萬結束後……大概，差不多也該完結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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