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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失智喊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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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山深處有一個狹長型的湖泊,因湖水清澈見底,得名清影湖。湖邊一大片野花,微風拂來花影搖曳,清透芬芳。大雨方歇,此時只見清風弄花浪,綠波搖翠蓮,靜謐中透著繾綣。

月半圓,柔和清輝照得湖面波光點點,俏麗繁枝上水珠剔透,並頸鴛鴦依偎而眠。蛙鳴伴著蟲聲,吱吱呀呀,待人一走近,忽而“噗通”跳入水中,驚起圈圈漣漪。

莫遠歌就著冷沁的湖水洗凈了一身塵土,清洗了胸口傷處血跡。自習了天闕密卷後,身體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強上許多,只要不是致命的傷,皆可不藥而愈。傷處以白布包紮。小心翼翼地穿上衣衫,擡頭望著遠處野花叢中的一人一馬,莫遠歌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安定。

毛球絲毫不知何為憐香惜玉,愜意地啃食著滿地野花,連頭都沒擡一下。江千夜仰面躺在馬背上,睡得安穩。柔和的月光灑在他白皙的臉頰上,恰似蒙上一層的柔和的光暈,更顯俊美無雙。青白的外袍在馬背上散開來,飄逸地隨風輕擺,滿頭青絲飛舞,似謫仙般縹緲。

莫遠歌穿好衣衫,踩著濕漉漉的草地來到毛球身邊,翻身上馬,將江千夜抱在懷裏,一夾馬腹,毛球便撒歡地在山間奔跑。

主人回來了,毛球滿心歡喜。猶如穿梭在山林間的白色精靈,很快就將沿路的樹木拋到身後。

顛簸之間,江千夜眉頭輕蹙,似要醒來。莫遠歌見狀立即喝住毛球:“籲~”雖無鞍韉,毛球卻聽話地應聲而立,四蹄緊急剎住,在泥濘的路上剎出四道劃痕。

莫遠歌溫柔凝視著懷中人,一刻也不舍得挪開。江千夜擰著眉毛,頭輕靠在莫遠歌胳膊,眼皮下眼珠輕轉,眼看就要睜眼。

“星河,回家了。”莫遠歌手輕輕撫摸著他臉頰,猶如抱著最心愛的珍寶,輕言細語,溫柔如水。溫暖的指腹摩挲著他有些微冷的臉頰,觸手絕美的肉感惹得莫遠歌渾身一陣戰栗。太想他了,想得挖心掏肺、牽腸掛肚地疼。

這人真真實實在自己懷裏,無論是瘋是傻,是癡是癲,都是自己用半生冰潭玉纏身之苦,數次九死一生,排除千難萬險從地獄裏拉回來的小可憐,舉世無雙,獨一無二。

“星河,回家了。”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臉頰,撫上那雙淡色的唇,終於感到些許溫潤的氣息。莫遠歌眼尖,一下看到他長發中夾雜的銀絲,心頭某處像是被重重一擊,頓時刺痛起來:入骨相思催人老,星河不過才二十有二,竟生了些許白發。

毛球緩步前行,馬背上晃晃悠悠,江千夜終於醒了。他雙眼微微開了一條縫,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臉,掛滿了關切。逍遙境高手的直覺告訴他,沒有危險。於是俊秀的雙眼又睜開了些,眼神茫然、空洞、呆滯,似透過莫遠歌的臉在看別處。

見他睜眼卻一動不動,莫遠歌急切地將他扶起來跨坐在馬背上,與自己面對面。雙手將他摟進懷裏,兩人的臉一時間貼得極近。

四目相對,一個滿眼關切,相思與擔憂快要溢出眼睛;令一個卻茫然呆滯,雙眼無神,木然看著莫遠歌,似不認得這人。

老人說,若失了魂魄,便要喊魂。

“星河,回家了。”莫遠歌一遍遍重覆著,哽咽著。見他這副模樣,心疼又心酸,緊緊將他擁入懷中用力抱著,感受著懷中人柔軟的身軀,滿心淒苦瞬間爆發。

自古最是癡情苦,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墜崖,這錐心切骨之痛世間幾人能承受?自己這兩年一大半時間都在昏睡,渾然不知相思苦。可江千夜卻時時刻刻都在受折磨,承受著永遠失去摯愛的刻骨之痛。

“星河,回家了。”莫遠歌臉埋在他脖頸間哽咽著,渾身顫抖。懷中人無動於衷,跟木頭人一般任由他擺弄,一臉木然地靠在他肩頭。

莫遠歌溫熱的身軀緊緊抱著他,暖著他,聲聲喚著:

“星河,回家了。”

“星河,回家了。”

“星河,回家了。”

……

“星河,我是遠哥,我回來了。你想我不想?遠哥好想你啊~想得日日夜夜睡不著。睜眼是你,閉眼是你,夢裏是你,夢醒還是你。”莫遠歌抱著他,手輕輕拍著他背,如哄孩子般在他耳邊柔聲道,“我一直想~我的星河眼睜睜看著遠哥墜崖,該有多傷心?會不會哭得撕心裂肺?”

“我好心急,急著回來告訴你,遠哥沒死……可我回不來,我受了很重很重的傷……我一直在想,等我傷好那天,我一定第一時間飛奔來見你……”

“可舅父為我付出那麽多,他那麽想回危柱山……我只得強壓渴望,先送他回去……對不起,遠哥來晚了……”

“我一遍遍幻想著,我們見面時,你激動地撲到我懷裏又哭又笑,……我就這麽抱著你,任你哭鬧捶打……任你咬我發洩……”

“可是星河,你怎麽不會哭了呢?”

“遠哥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絮絮叨叨,語無倫次,說著說著便哽咽了,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下,打濕了江千夜背部的衣衫。

“星河~你應我一聲。”莫遠歌雙手捧著他臉頰,淚眼朦朧地凝望著他,那雙眼睛也凝望著他,卻沒有光,無悲無喜,猶如木偶。

“沒關系~”莫遠歌抹了一把淚,強顏歡笑,湊上去在他額頭吻了下去。這一吻,溫熱的唇觸及他冰冷的額頭,似被電流穿胸而過,那觸感當真直戳心肝。積攢了多日的相思之情洶湧而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腦子,沖得他頭一陣陣發暈。他知道自己激動過度或許又要暈厥,當即連忙松開他,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冷沁的空氣被吸到肺裏,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洶湧澎湃,半晌之後,頭暈目眩的感覺才稍稍下去了一些。疲憊地靠在江千夜肩上,狼狽不堪地喘息著。在這夜深人靜的密林裏,他終於暴露出最脆弱的一面。滿臉是汗,倚在江千夜肩頭苦笑:“你看,遠哥真沒用……真沒用……”

這一生,從來身不由已。年少失祜,明明該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年紀,猝不及防就被推上覆仇之路。小小年紀被迫學會看人眼色,學會隱忍,學會抑制,不可忤逆不孝,不可軟弱後退,不可辜負期待。

半生過去,卻還在磕磕絆絆,疲於奔命。想成長強大,卻被人害得病痛纏身;想報仇雪恨,卻被人利用,九死一生幾乎喪命。想護住的人,非死即瘋,一個都沒護住。

“我這一生,真悲哀……若非還有一個你,我寧願葬身斷魂崖,再不回這操蛋的人世間……”悲從中來,仰頭閉目,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

寒夜料峭,吹著冷風,抱著瘋癲的愛人,悲傷如洪水猛獸,怎麽也壓制不住。莫遠歌虛弱地閉上眼睛,緊緊將江千夜擁入懷中,任由毛球信步而走。天亮後,又要做回那個穩重睿智的總鏢頭,做回讓孩子們的主心骨,不可墮怠不可懦弱。

若是就這麽靜靜地抱著他,走到天荒地老,該多好。

毛球慢慢悠悠地走著,快天亮時才走到羅衣鎮後山。擡眼看著漸露紅暈的天邊,莫遠歌低頭看著懷中人,滿眼憐愛:“星河,跟著遠哥,我們回家了。”

後半夜,江千夜便靠在他懷裏睡著了,直到此時都沒醒的跡象。他睡得十分安穩,即便不認得莫遠歌了,但身體的記憶仍在。從兩年前雪狼山那晚開始,只要進入這個溫暖的懷抱,便到了世上最溫暖安全的地方,可以放下全部戒備,全身心地療傷,修補自己。

約莫是覺得莫遠歌吵到了自己,他砸了砸嘴,舒適地把頭往莫遠歌胸口挪了下,繼續睡。

見他在自己懷裏睡得香甜,莫遠歌嘴角忍不住上翹。還好有他暖著自己,這世道再亂,只要有他,莫遠歌就還有鬥志。與天鬥,與地鬥,與那人上人的天子鬥,至死方休。

輕夾馬腹,毛球似也怕蹄聲吵醒江千夜,躡手躡腳往山下而去。

“星河,莫貪玩,跟上遠哥,我們回家了。”

天蒙蒙亮,鴻安鏢局的大門便開了,趙滿倉帶著三個孩子在大門口掃灑。四人分工合作,幹勁十足,將破敗的鏢局門前打掃得纖塵不染。

“滿倉,這下該有生意了吧?”一個孩子擡袖擦了擦額頭的汗,仰頭問他,“我們每日打掃得這般幹凈整潔,客人應該會上門吧?”

趙滿倉綠豆般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眺望著遠處,思忖片刻沈聲道:“難說。”隨即又豁然一笑,“那又如何?就算沒有生意,我們還是要認真練功。師父說了,不可墮怠。”

“嗯!”孩子認真點頭,“我最聽莫大的話。”

“我們也是。”孩子們立即附和。

“走,回去吃早點,然後練功!”趙滿倉微微一笑,利落地轉身,矯捷地往鏢局內跑跳而去。孩子們歡呼雀躍,跟著他猴跳著進了門。

作者有話說:

再不與他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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