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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敲山震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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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鏢局大門“吱呀”沈重開啟。趙滿倉腰間別著一塊抹布,精神抖擻推開門,手中抱著一串連夜買來的鞭炮,掛在鏢局大門口。

趙滿倉站在門口,拉長聲音沖著門外大喊道:“鴻安鏢局總鏢頭莫遠歌歸來,鏢局平安無事,日進鬥金!”說完點燃鞭炮。

“劈裏啪啦”鞭炮聲震耳欲聾,打破羅衣鎮的安寧,在鎮子上空久久飄蕩,向全鎮民眾宣告鴻安鏢局挺過來了。

連綿不絕的刺殺和縱火,沒能將這傳承百年的鏢局咽下去。鏢局開設之初便是為國為民,不畏強權,敢於同一切不公鬥爭到底。傳到伍智達這裏,完全教給了孩子們。如他所願,鏢局血脈不斷,傳承不息。

硝煙散盡,孩子們分工明確,打掃衛生,割肉做飯,喜氣洋洋地開始了新的一天。

院中跪著一個形容狼狽的黑衣人。他臉上的黑布被拉下,嘴角殘破,低垂著頭瑟瑟發抖。莫遠歌背著雙手居高臨下看著他,冷聲道:“我不殺你,也不將你送交官府。回去告訴你主子,莫遠歌沒死,自會去找他討一份公道。”

那刺客膽怯地擡頭看著他,滿眼疑惑,但終究沒敢問出口。

“滾吧!”莫遠歌一腳將他踹倒。

“為什麽不殺了他?”莫如黛眼中閃過一抹殺氣,將竹芒插回腰間。

莫遠歌回頭,當年拖著鼻涕、一身黢黑的小丫頭,終成了冷面冷心的模樣,哪還有一絲明媚少女氣,尤其那雙眼不經意透出的殺意,猶如只知嗜血的惡狼,瞬間刺痛了莫遠歌。

回頭再看滿身傷疤、依舊充滿警惕的胡牛牛;還有手執龍吟刀、面帶戚色的趙滿倉,一陣悲哀從莫遠歌心底而起。當年天真爛漫,不知憂愁的少年,終是被這臟心爛肺的世道磨成了杯弓蛇影的亡命徒。

“不殺比殺了好。”莫遠歌伸手拍了拍胡牛牛的肩,“這兩年,苦了你們了。如今我回來,一切都不用怕。”

胡牛牛抹了一把臉頰的汗,雙眼透著堅毅:“莫大,我從沒怕過!”望著莫遠歌,眼睛漸漸濕潤。

“師父,我也不怕!”趙滿倉傲然道,雙手將龍吟刀奉上,“恭迎師父重返鏢局,弟子趙滿倉敬上龍鳳雙刀!”隨即尷尬一笑,“呃~鳳鳴刀在屋中,弟子拿不動兩把刀。”

莫遠歌微微一笑,伸手接過龍吟刀。龍吟刀甫一到他手中,刀身瞬間光暈流轉,似活過來了一般,驚得趙滿倉呆若木雞,大開眼界。

莫遠歌握著龍吟刀,低聲道:“好樣的滿倉。”

“哥,你都回來了,那達叔和顯叔呢?”莫如黛追問。問完這句話,胡牛牛和趙滿倉也齊齊望向莫遠歌,三雙眼睛充滿期待。

莫遠歌低頭,眸光暗沈,低聲道:“達叔和顯叔,永遠回不來了。”

此話一出,三人皆低頭沈默。雖早已不抱希望,但真實聽到這消息,著實難過得緊。

“不管怎樣,莫大回來了,鏢局就有希望。”胡牛牛咬了咬嘴唇,給兩人打氣,“我們要振作起來,把鏢局重新修整一番,準備接鏢。”

“嗯!”趙滿倉幹勁十足。師父回來了,鏢局便有了主心骨,“總會好起來的。”

莫遠歌從懷裏取出一張百兩銀票遞給胡牛牛:“這些錢拿著,先緊著吃喝。孩子們正在長身體,總要吃飽。”隨即又對莫如黛道,“你還是回妙染坊,跟皎月姨學幻水功。”

“不!”莫如黛沈著臉,一口回絕。她雙眼微紅巴巴地望著莫遠歌,倔強中蘊著憤恨,“我就要住家裏!”說完轉身便跑回房,“砰”一聲關了門。

“她……她怎麽了?”趙滿倉見她反應如此強烈,驚詫地問道。

“唉……”莫遠歌搖頭嘆息。少女長大了,心思越發不可捉摸。回頭看著胡牛牛,莫遠歌吩咐道:“你照顧好孩子們,告訴大家都別害怕,如今我回來了,再不會讓大家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嗯。”胡牛牛點頭,擔憂地問道,“莫大,你要去尋江公子嗎?”

“是。”莫遠歌道,“把你們安頓好,我便放心去尋他。”

“莫大……”胡牛牛皺著眉,欲言又止,咬著下唇思慮萬千,終還是開口道,“江公子他瘋癲了,不識人了。”

“我知道。”莫遠歌苦笑一下拍拍他肩,“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到他,治好他。”

莫遠歌歸來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在羅衣鎮炸了鍋。當年他墜下懸崖,大家都以為斷無生還的可能。沒想到過了兩年,這人竟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好奇的民眾刻意路過鏢局,三三兩兩在大門口竊竊私語。趙滿倉指揮著兩個孩子在鏢局匾額掛了紅,瞬間少了些破敗的味道。

“滿倉,你來!”一個老者沖著趙滿倉招手。

趙滿倉精神抖擻跑過去,拍了拍衣袍下擺的灰,問道:“陳阿伯,怎麽了?”

陳阿伯顫顫巍巍拄著拐杖,幹癟的嘴唇微微哆嗦:“聽說你師父回來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趙滿倉笑灼顏開,環顧四周打探、疑惑的眾人,拍手道,“諸位,我師父莫總鏢頭回來了!為感謝父老鄉親這兩年對鏢局的關照,今晚鏢局免費請大家吃筵席!”

他要用這樣高調的方式向鎮上民眾宣告:鴻安鏢局沒有滅亡!更是向他爹趙員外宣告,自己的選擇和堅持沒錯。

“真的啊?”陳阿伯皺巴巴的臉笑開了花,回頭對大家道,“有這好事,大家都來道賀。”眾人拍手稱好,笑灼顏開。

話既然放出去了,就要辦得漂亮。胡牛牛受傷在屋中歇著;莫如黛自莫遠歌回來,反而更加孤僻,把自己鎖在房中不出來;剩下的孩子們也都太小,沒有能出力的。趙滿倉左思右想,回了一趟趙員外府。

半個時辰後,員外府的大廚和下人便挑著食材家什浩浩蕩蕩往鴻安鏢局趕。趙滿倉雙手叉腰站在門口,在眾人的目光下指揮下人將家什統統搬進去。

“滿倉,還是你有辦法。”一個拖著鼻涕的孩子站在他身旁,望著那滿盆滿筐洗好的雞鴨魚兩眼放光。

“我爹一聽師父回來了,也高興得不行,自然願意幫忙。”趙滿倉滿臉興奮,隨即黯然道,“不過他可不是因為我,而是看在我師父面上。”

“莫大就要走了,晚上大家來吃飯,見不到他豈不是要多做解釋?”那孩子滿心擔憂。

“不怕。”趙滿倉道,“一會兒師父會從前門走,只要有人看見,知他一切無恙,我們就安全了。”

“嗯。”那孩子點了點頭,機靈地道,“這樣賊人晚上就不敢來搗亂了。”

“沒錯。”趙滿倉笑著摟著他肩膀。

莫遠歌坐在屋中,耳中聽到外面人聲鼎沸,殺雞煮魚,搬桌弄椅,鍋碗瓢盆叮當響。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向世人宣告自己安然無恙回來了,如今聲勢鬧得越大,對鏢局越有利。

待到傍晚時分,屋外筵席準備妥帖,街坊鄰居陸陸續續都來了。趙滿倉站在門口接引客人,笑得五官皺成了一團。

“恭喜啊~莫鏢頭命真大!兩年了,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露著半個花臂的漢子提著一刀豬肉,笑瞇瞇地遞給趙滿倉。

趙滿倉連忙接下,殷勤地道:“曹大哥客氣,裏面請。”

鏢局門口熱鬧非凡,遠遠見趙員外也來了。他走在最前面,身後三個家丁擔著沈重的喜禮,正朝大門來。

“爹~”趙滿倉笑灼顏開,遠遠地迎了過去,欣喜不已,“您怎麽來了。”

趙員外緊繃著臉,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是來看你的,我來看你師父。”

“是是是~”趙滿倉滿臉堆笑,看著父親身後滿滿三石喜禮兩眼放光,狗搖尾巴似的將父親迎了進去。

趙員外剛走到門口,正好遇見準備出門的莫遠歌。

“哎呀,莫大俠,見你無恙,老夫就放心了!”趙員外連忙迎上去,驚詫中帶著喜悅,恰到好處,“老夫聽說你墜崖後憂心不已,如今平安歸來,真是吉人天相!”

莫遠歌微微一笑,拱手抱拳:“莫某不慎失足墜崖,勞員外和諸位街坊擔憂了。這兩年,勞煩諸位街坊照顧鴻安鏢局,莫某銘感五內。”

“唉……”趙員外拍拍他肩,“犬子在鏢局學徒,莫大俠不嫌棄他愚笨,老夫感激涕零,莫說那些見外的話了。”

“趙員外裏面請。”莫遠歌作請勢,“莫某今日有要事在身,便失禮了。滿倉,你招待好趙員外和諸位街坊,切莫怠慢了大家。”

“是,師父。”趙滿倉連忙應道。

“莫大俠這是哪裏話,我們都是自己人,你的事要緊,快去吧。”趙員外滿臉笑意。

莫遠歌一顆心早已不在鏢局,若非等著人最多時現身,他早就迫不及待去尋江千夜了。當即不再耽擱,匆匆與眾街坊作別,騎上快馬便朝鎮外而去。

快馬答答踏在青石板路上,飛快地略過玉帶河。走到橋中央,莫遠歌駐馬而立。望著前方已暈染暮色的村莊,一時陷入困境:自己與他走過那麽多地方,還去了大月氏,不知如今他人在何方?

愁雲籠罩,莫遠歌駐足拱橋,修長的身影倒映在玉帶河裏,拉出長長的影子,隨著河水飄來擺去,不知要流向何方。

閉目而思,回想與江千夜重逢以來的點滴,從桐子城開始,再到長青山,芭蕉嶺,雪狼山…… 兩人的足跡在北梁境內漸漸形成一幅地圖,遍布四境。

莫遠歌睜眼,嘴角掛著微笑:原來,我們竟相伴走過這麽多地方。蝶夢有情,循香有跡,不知他身上可還帶著蝶夢香?

看著前方暮霭沈沈的路,莫遠歌不再迷茫,雙腿一夾馬腹,沖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

蝶夢有情,循香有跡,星河還帶著遠哥贈的蝶夢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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