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一生惦念著她，卻沒能再見她一面。至少恩愛一場，她怎麽會那樣不顧情意一次頭也不回呢？”

“也許她是來不及！”喵子眼含著淚說，手已經摸到背包中的那張照片，只是在她這樣悲憤的情況下，她不曉得如何告訴她事情的真相，畢竟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就當這是一個借口，畢竟她死的那麽早，也算是遭了報應！”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母親！”喵子也生起氣來，母親早已去世，可卻被自己女兒如此詛咒，喵子如何也忍不下這口氣，怒道：“當年如果不是你的父親對母親施暴，她又怎會離他而去？”

“明明是她難以忍受婚後枯燥的日子，難以忍受父親和我，才和父親離婚，一去不返。就算你是為了維護那個女人，也不該如此顛倒是非黑白！”

“你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很清楚，你曾經被她束之高閣，遭受毒打、幽禁，甚至差一點在他精神病發作的時候被他殺掉，難道這一切你都忘了？”

“如果不是她和我父親離婚，父親又怎麽會變得如此病態？我爸又怎會那樣的死在了醫院裏？”耶羅含恨的眼睛瞪著喵子，憤怒的就要撲上喵子。

“就算母親千錯萬錯，可她到底十月懷胎生養了你，你但凡有點良心都不該如此咒罵她。何況她早已入土，死者為大，你就算再恨，也該懂得尊重去世的母親！”

“那是你母親！”

耶羅冷冷淡淡，大有撇清關系的架勢，喵子看不過，明明看起來是個那樣明智的女子，但她內心怎會如此灰暗？

“難道她不是你母親？你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嗎？我總以為你就算是恨，也是理智的，你並沒有做什麽傷害過我的事，我以為你心底終究是善良的！”

耶羅不在乎的笑笑，道：“那麽無情的女人，我可不敢認她做母親。”她是個可憐蟲唯一相依為命的父親最後那樣慘死，她無法再去相信什麽，或者去愛誰。她的世界此時是空洞的，失望的，甚至是沒有什麽可以依戀的東西存在。

喵子忽然從背包中拿出一張發舊的照片，裏面是一個可愛的嬰兒，她將照片往耶羅面前遞出。

“你看看這是誰？”喵子生氣的說。

耶羅本來是漫不經心的表情，後來越看表情越嚴肅，問道：“你從哪裏拿到這張照片的？”

“因為容貌很是相似，起初我以為這是我。”喵子深吸了一口氣，忍住要發火的怒氣，“可你看仔細，這孩子其實是你對吧！”

有憤怒，有訝異，有驚喜，也有種欲哭無淚的感情，反覆在內心翻湧。耶羅面色繃得很緊，好像一不小心就會龜裂，洩露出她的內心。

“你是不是以為這是巧合？大約有那麽一瞬間，她良心發現，看著這張你的照片的時候是思念過的？”喵子毫不留情的揭穿耶羅的內心，揭穿她不願相信母親是愛著她的事實。她將照片翻轉，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幾個字，喵子怒道：“你看清楚，這不是巧合！她確實是愛著你的，就算有了我這個女兒她心底依舊是思念你的。”

耶羅的眼睛越睜越大，照片背面寫著：給我親愛的耶羅！

“你說她忘記你，可這名字總是你的，不會錯！這樣貌也是你的，也不會錯！”喵子將照片放在她的手上。

“為什麽會是這樣？”耶羅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張照片，那分明是自己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雖然她被父親關在了閣樓中，可是那些相冊一直都陪在她身邊的，那些光明微弱的日子裏她沒少翻看這些往昔。

“現在你還敢說她拋棄了你嗎？你還認為她是無情的嗎？”

“不是這樣的！怎麽會是這樣的？”原來，至少有那那麽一瞬間她是愛過我的。可是，父親曾說母親自從有了她之後就厭惡了她，母親厭惡她這個女兒，厭惡了婚姻中漸漸磨碎了的愛情，厭惡了雞零狗碎的事情，也厭惡了愛她的父親。“怎麽可能？她是厭惡我、痛恨我的，她是因為我的緣故才離開的父親。”

雖然曾反駁過父親，但心底還是下意識的認為是自己令父母離婚的原因。她捂住頭痛的腦袋，不知誰在說真話，也不知誰在說假話。

“看著這幾個字，你還認為這是假的？她心裏一直牽掛著你，這一點也不會錯。”

“不對，不對！”耶羅難以接受這結果，她恨了那麽多年，怨了那麽多年，也忍耐了那麽多年，可最後結果怎麽是這樣的呢？她怎麽能相信，那女人不像父親所說的那麽無情呢？她怎麽相信，她是愛著自己的，她是她，親愛的耶羅呢？

“你我父母間的事情過去了那麽久，就算追究，我們那麽淺薄也難以理清其中深意。一個是父親，一個是母親，做兒女的怎麽分辨誰是誰非？”喵子不願說耶羅父親的壞話，不願將她查到的那些對於耶羅父親不利的事情告訴她，再狠心讓她傷心一次。

喵子屈膝蹲在床前，看見耶羅的眼淚像流星雨接連滑落，那麽冰冷，那麽美麗。

“你我都明白，感情本來就是善變的，而他們也有他們的思想，你我怎麽禁錮？為了我們就讓他們犧牲自己的幸福，做兒女的就不殘忍了？”她無非是想勸說耶羅放棄父輩的恩怨，讓她放下芥蒂接納她。“如果母親在天有靈，看到你我彼此怨恨，她該多麽傷心？我們是她僅有的孩子呀！”

耶羅一貫冰冷的面色終於有了點凡人的味道，眼淚一滴跟著一滴，脆弱的那麽動人。她捫心自問，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麽會恨母親，當年她只覺得如果她不恨一個把自己打進黑暗中的人，她就無法生存下去。

後來得知母親早已去世，她的恨忽然便的虛空起來，她的人生也跟著虛空了起來，仿佛打靶卻失去了靶，而得之了喵子的存在她無疑是感到慶幸了，枯萎的生命重新灌註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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