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對不起！”許久許久，齊毓殤有些不適應洛千歡的轉變，拳頭抵唇輕咳，率先打破沈默。

經阮不悔一說，他也發覺，自己做得有些過分。

溫柔兒跟他未婚夫覆的關系早已名存實亡，更何況她還嫁給了自己殺父仇人的兒子，也算是自己的仇人了。

但，到底曾經有過名分牽扯，她又是溫柔嬌弱的性子，他覆仇不會牽扯到她，現在當然也不想因為那把火，毀掉她未來的美好人生。

她才十八歲，骨子裏的驕傲怎麽承受得住雙腿俱殘的打擊？

若她真有個好歹，他良心難安，既然身邊有醫術超絕的大夫，救她雙腿只是舉手之勞，他為何不去做呢？

至少，那樣心中的負罪感會少一些，不是麽？

可……

目光飄過洛千歡，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為何聽小師妹說她對自己的情深，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感覺呢？

那感覺有些酸，有些甜，有些陌生……

“道什麽歉？”洛千歡一楞，看著他的眼神帶了疑惑。

“剛才我……我並不是有意讓你心裏不舒服，兒時父皇母後的伉儷情深，我羨慕不已，父皇告訴我，女子要用心呵護，當我知道溫柔兒的存在滯後，我就很好奇，時不時的命人將她的消息傳遞給我，雖然過去了十幾年，可有些習慣……”負手看天，齊毓殤黑眸染上疑惑。

她又不是他的什麽人，他完全沒必要解釋，可是……

看到她緊皺的眉頭，受傷的小臉，落寞的神情，他的心就莫名抽痛，下意識的，就解釋了出來。

“可有些事情做得時間長了，就成了習慣！”洛千歡原本就不是小家子氣的姑娘，跟那麽多男子一起生活了十餘年，很多時候，她的思想甚至是男性化的，唯有在齊毓殤面前，才會流露女兒家的心思。

他性格冷酷高傲，原以為他是被小師妹威脅才追出來，沒想到接下來的表現竟然遠遠超出了她的期待值。

齊師兄，你太上道了。

小小的不愉快隨著他的話而煙消雲散，她嘴角揚起瀟灑，“我們這關系，你有必要道歉嗎？再說了，連老古人都說人不如舊，雖然她嫁了人，但當初的名分猶在，你關心說明你重情重義，不關心我才奇怪呢。”

她笑了笑，一語雙關。

齊毓殤張口正欲解釋，想到她除夕之夜的表白，暗忖如果這樣能讓她打消那個念頭，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她雖無情，我卻不能無義，千歡，果然你才是最明白我的！”於是，當下他莫測高深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當然，我這麽聰明，了解你還不是小菜一碟？”妖媚一笑，洛千歡張狂揚起下巴，瀟灑杏眼卻閃過失落。

他這是默認了，他對溫柔兒是……人不如舊的情感嗎？

“自戀！”齊毓殤失笑，捏了捏她嫩臉，張口欲言，眸光卻陡然下沈，如犀利刀鋒，冷冷射向右手邊。

厚厚積雪下，隱藏著幾道輕微又陌生的氣息。

“別看了，六個人，身手都算不錯。”洛千歡妖媚一笑，妖媚杏眼掃過雪堆，不以為意道。

她出來就發現那些人的存在，也摸清了對方底細。

齊毓殤黑眸染上狠戾，洛千歡眸光閃爍，心底明鏡一般，怕雷神慕容烈幾人擔心，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他後背的刀傷，深可及骨，三個月之內壓根無法與人動手。

害怕他忍不住出手，她連忙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緊。

冰涼觸感從指尖蔓延，齊毓殤一個激靈回神，偏頭見少女笑意盈盈，楚楚動人，嘴角悄然勾起，將心底洶湧的憤怒波濤壓下。

“怎麽了？”笑擰她嫩臉，齊毓殤指尖用力，她一個不穩，直直跌進他懷裏，洛千歡順勢摟著他的腰，動作異常自然。

從那些人的角度望去，是他用力將少女拉入懷中，還親昵的用手環著她的腰，看上去仿若情侶。

“有點累了，我們回去吧！”妖媚眼神飄過右側，洛千歡咬唇，有些甜蜜，有些苦澀。

往他懷裏跌時，洛千歡巧妙的避開了他胸前傷口，搭在他後腰的手心扣著暗器，繃直的身體充滿戒備。

“千歡，放松些，如果他們現在出手，後果不堪設想！”目光飄過不遠處的農家小院，齊毓殤暧昧蹭了蹭她發頂，攬著她往回走，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他現在用的是真面目，那邊隱藏的殺手雖多，卻沒有黑鷹，沒有沖出來，希望他們只是湊巧路過，而不是……

抱著僥幸心理，他步伐從容而優雅，看起來跟平常沒有任何異樣。

“希望能沒事！”洛千歡心情有些沈重，卻不得不裝作開心的樣子，提高聲音，“殤哥哥，今晚我們吃什麽？”

殤哥哥？

齊毓殤失笑，這小丫頭，做戲雖力求逼真，但這稱呼也太引人遐思了，他有些心動了呢。

“吃你愛吃的吧！”虛弱勾唇，全身力氣好像都被抽離了，齊毓殤艱難的邁著步子，眼前一陣模糊。

察覺到他的異樣，洛千歡小手環著他的腰，連拖帶拉將他往前帶，步子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粗。

她跟齊毓殤身段相差太多，他身材魁梧，又放了大半重量在她身上，這讓她邁出的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小院的柵欄門近在咫尺，正要擡腳進去，身側男子卻陡然一歪，重重壓在她身上。

淬不及防，她腳下一滑，直直摔倒在柵欄門前，緊接著黑影覆下，壓得她悶哼一聲，小臉皺成一團。

頭昏腦脹回過神，見壓在身上的竟是雙眸緊閉，臉上掛著奇異紅暈的齊毓殤，她杏眼瞪大，驚慌呼喊脫口而出，“齊師兄！”

掙紮著爬起，將他抱在胸口，他冰冷的汗將她胸前衣襟打濕，寒意透過厚厚棉衣，刺痛她的心。

低頭看著他，他雙眸緊閉已經陷入昏迷，俊逸眉峰蹙得緊緊的，臉色蒼白得跟積雪一樣，浸滿了汗水。

擔憂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擔憂又焦急的喚著他的名字，“齊毓殤，齊毓殤，你不要有事，回答我一下，告訴我你沒事……”

寒風吹得更急，瘋狂的咆哮著、嘶吼著向人間襲來，洛千歡抱緊齊毓殤，為他擋住刺骨的寒風，自責得心都抽搐起來。

如果她沒有鬧脾氣跑出來，他也不會追出去，更不會牽動傷口，導致身體如此虛弱，竟連最後一步都邁不出。

“齊毓殤，齊毓殤……”焦急喚著他的名字，她滿臉驚慌，聲音都變了調，“不悔，雷大哥……”

剛剛睡下的阮不悔和雷神聽到，慌忙從房中跑出，看了看面前情形，慌忙將齊毓殤抱起，阮不悔則拉起洛千歡，一起走進農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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