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陌上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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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和寧夏在回日本前一天,就沒有看見過星野的身影。後來決定回來時終於忍不住問起,卻被告知星野自己一個人出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無奈之下,兩人只好托人轉告他們先回去的消息。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星野早就提前回了日本。

不過,他沒有回時光,而是去了遠離東京市中心的一個小郊外。

星野在那裏,有一處房子。一直沒有人居住。

或者這麽說比較恰當,是這幾年來,一直沒有人居住。

房子雖小,但是庭院很大。院落裏種滿了櫻花樹,花圃裏栽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草。

在後院的中央,還搭架了一個簡易卻漂亮的秋千。

很美的院子。

可,在秋千旁,卻是另一個與整個環境格格不入的小空間。

秋千的旁邊,是一座墳墓。

星野就站在屋子的後門,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院落中央。

他不在這裏住,但一直都有讓人打理。所以一切都很潔凈。包括那個秋千,都被清理的幹幹凈凈。

只是,已經過了櫻的花期。

曾經粉色漫天的情景,已經過去了。

小小的墳墓上鋪滿了一層層灑落的櫻花瓣。他交代過的,若是櫻花瓣還鮮艷,就由著花瓣落在上面。

他記得,那個如花般靈動的女子,此生最愛櫻花。

“櫻花多漂亮啊,你看!灑落的時候,就像雪一樣!”

女子的聲音仿佛還縈繞在耳邊,一字一句都是那麽的清晰。

星野笑了笑,走到墓前,俯身撿起一片花瓣。

“是呢,就像是你說過的,多像雪。”

心口微微泛疼,星野在旁邊的秋千上輕輕坐下。都過去那麽久了,可是秋千上,卻像是還殘留著女子的氣息,久久不散。

有多久了呢?

他失去那個人兒,有多久了呢?

星野的神色慢慢變得哀傷。清風吹過,輕柔地像是在安慰。他側頭看著墓碑上女子巧笑嫣然的容顏,喃喃:“雪,你說,你離開我,究竟有多久了呢?”

墓碑上女子盈盈笑著,一如當年。

女子的名字是,長谷川雪。

長谷川,是寧夏的生母冰見蘊娘家的姓氏。

而長谷川雪,就是長谷川蘊的姐姐。

同父同母的親生姐姐。

可是,兩姐妹的性格卻是一點兒都不一樣。

長谷川雪,如她的名字般,單純善良,天真爛漫,自然萌系。雖然生長在大家族,從小雖不說是掌上明珠,可也是被人寵著疼著長大的,身上卻是沒有任何大小姐的蠻橫驕縱。反而,長谷川雪的身上天生的自然呆,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

除了是天然呆系,長谷川大小姐最大的特點也是缺點——路癡。

不同於別的大家千金小姐文文靜靜的性格,長谷川雪自小就愛甩掉身後跟著照顧的保姆,自己到處去玩。

這樣貪玩的性子,再加上路癡的本質,她迷路走失的次數沒有上千也有好幾百次了。

而星野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長谷川雪的。

那天的星野經過,看見一個小女孩在路邊手足無措地東張西望。

原本他是不想管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見女孩茫然的眼神,自己的腳就忍不住向她走去。

“發生什麽事了嗎?”

長谷川雪擡起頭,看見男孩臉上掩飾不住的關心,突然覺得有些羞愧:“……我……我迷路了……”

星野皺了皺眉,迷路?上下打量了下女孩,也就比自己小一兩歲左右的年紀,還會迷路?

“你家在哪裏?”

聲音更小了:“……神……神奈川……”

星野的牙齒差點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神奈川?!”這裏是東京啊東京啊,這女孩是怎麽從神奈川迷路到東京的啊?

“……嗯。”

星野看了看自己周圍的位置,想了想:“那邊有車站,我送你去車站吧。到了神奈川,回家的路你總認識吧?”

出乎他意料的,女孩還是一臉的茫然,輕輕地搖了搖頭。

深呼吸一口氣:“你家的地址你還記得嗎?”

女孩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不太記得。”

星野的臉黑了下來,非常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過來管她的死活!她根本就是氣死人不償命的嘛!有誰連自己家的地址都不記得的?

女孩看著男孩瞬間陰沈下來的臉,怯怯地補充:“不過,我記得家門口的櫻花樹!”

語氣中還帶著星野莫名其妙的驕傲。

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星野還是決定放棄和她討論她家在哪裏的問題。認命地開口:“算了,我就當今天倒黴了。我送你回神奈川吧。”在這裏耗下去,天都要黑了。

聽到面前的男生要送自己回去的長谷川雪顯然是松了口氣,竟是完全沒有任何防備地就跟著男生走。

上了車的星野很無奈地看著扯著自己衣角的女孩:“吶,我說,你就不怕我會把你賣了嗎?你就那麽相信陌生人?”

長谷川雪眨著靈動的大眼睛,不答反問:“你會嗎?而且,你又不是陌生人。”

“……”對她的反問無語的星野挫敗,“怎麽不是陌生人了?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吧。”

“可是我們已經認識了啊,當然不是陌生人。”長谷川雪說的理所當然。

“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名字?你不是……”話到了嘴邊,長谷川雪才想起不太對勁:“對哦,你叫什麽名字?”

面對如此的天然呆,星野只有舉白旗投降。“……星野步。”

“星野……步?那我就叫你步好了,”長谷川雪笑的燦爛,“我叫長谷川雪,你叫我雪吧。”

很莫名其妙的相識。

那天,星野步陪著長谷川雪在神奈川兜了好幾個小時,才終於找到雪口中的她記得的櫻花樹。

看著長谷川的門牌,星野松了口氣。

“你家到了,快進去吧。”

“嗯,”長谷川蹦蹦跳跳,“我們,還會再見的吧?”

“步。”

星野步聽著自己的名字被女孩清脆的聲音喚著,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嘛,會的。”

“雪。”

再見來的並不遠。

幾天後,星野又在路邊看到了迷路的長谷川雪。

長嘆了口氣,星野走到女孩的身邊,不客氣地在女孩的額前彈了一指:“你又迷路了?”上次送她回去的路上,他已經知曉了女孩過往全部的迷路的“豐功偉績”。

捂著額頭,長谷川雪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看見男生嫌棄的笑的時候又鼓起勇氣反駁得理直氣壯:“誰讓這些路修得都是一模一樣的?!找不到路也不怪我啊!”

星野忍住想給女孩一拳的沖動:“哪裏一樣了?不是有路牌有地圖嗎?你不會自己去看看?”

起先還有一點底氣的雪此時消失的一幹二凈,眼神閃爍:“我……我看不懂地圖。”

見識過雪的路癡程度的星野已經決定再度放棄了,只好認命地拖著某位不知悔改的少女回去。

第三次,第四次……

如此循環往覆多次,星野步覺得自己已經升級為長谷川大小姐的活的導航儀了。而且還是功能強大,隨傳隨到的那種!

可憐他也是大家族的小少爺,卻屈尊成為一個小丫頭的人形認路指南。

這種迷路——送返——再迷路——再送返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兩年多的時間。

就在星野步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並認為會一直這麽下去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在一個下著雨的深夜,星野步接到長谷川雪的電話。等到星野步找到雪,看到的就是她站在雨中,被淋得全身濕透。

星野步看的心疼,把她拉到自己傘下,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忍不住地開口:“下那麽大的雨跑出來幹什麽?你是不知道自己是路癡嗎?”

長谷川雪像是充耳未聞,看著星野步笑的淒清:“我……我要訂婚了。”

星野給她披外套的動作一僵:“……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訂婚了。我要訂婚了!”長谷川雪的聲音帶著哭腔,揪著星野的襯衫喊得聲嘶力竭:“我說我要訂婚了你聽不懂嗎!”

這樣竭斯底裏的長谷川雪是星野步從未見到過的。印象中的雪一直都是天真無慮地朝著自己笑的萌呆的,很快樂的模樣,從未有今天這般傷心的時候。

星野步任由長谷川雪扯著自己的衣服,心底那抹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濃烈:她說,她要訂婚了?她以後,要嫁給別人?

想到這裏,星野步就覺得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而胸前的女孩還在哭著,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我要訂婚了……可我不喜歡那個人啊……我都沒見過那個人……為什麽要和他訂婚?……我……我喜歡的……明明就是你啊……”

耳朵敏感地捕捉到話裏的最後幾個字的星野步一楞,手不自覺地松開了傘,雙手扣住女孩的肩膀,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似的搖晃著女孩的身子:“你說什麽?你說你喜歡我?”

長谷川雪只是哭著。

星野步看著狼狽的女孩,終是忍不住把女孩扯進了自己的懷裏,輕聲哄著:“我在這,不用怕。不喜歡,就不和他訂婚唄。別哭了,雪。”

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孩,星野步的眼神溫柔:“和我訂,怎麽樣?”

哭聲小了,吃驚地擡起頭看著抱著自己的人,長谷川雪呆了:“和你……訂婚?”

“是啊,傻瓜,我也喜歡你啊。笨蛋!”

星野步把女孩緊緊地抱在懷裏,在她的耳邊說著自己的告白。

他終於明白那抹異樣的情緒究竟是什麽了。原來,自己早就喜歡上了卻不自知。

是誰說過,你永遠不知道你有多喜歡一個人,除非你看到她和別人在一起。

他不用看見他懷中的她和別人在一起,光是知道她要和別人訂婚,他就已經受不了了。這個天然呆的小路癡,只能由他來接收!

事情遠沒有星野步想象中的簡單。星野家的現任家主拒絕自家孫子和長谷川家的大小姐聯姻。原因是長谷川家最近正走下坡路,所以才找到同是神奈川的家族聯姻以挽回局勢。星野家正值上升階段,自然不會自降身份和這樣的一個家族聯婚。

星野步一怒之下,離家出走了。

而長谷川家早因為長谷川雪的反抗鬧翻了天。誰都沒有想到一向除了貪玩之外都是乖巧聽話的大小姐會如此堅決地拒絕聯婚,還深夜離家出走。好不容易找到她之後,她卻依然是拒絕。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大小姐,居然這麽執著倔強。

長谷川家的家主拗不過她,只好放狠話:要麽乖乖訂婚,要麽斷絕關系。

原意只是想嚇嚇自己的孫女。在他的思維力,畢竟從小是嬌生慣養的孩子,面對自生自滅,肯定選的是前者。卻沒想到,長谷川雪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當場就離開了長谷川家。除了自己的證件,什麽都沒有帶。

長谷川的家主,雪的親爺爺被氣的跳腳:“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門,你就不是我長谷川家的孩子!”

誰知,長谷川雪頭也沒回,只是頓了頓便踏出了家門:“爺爺,你保重身體。”

身後,老人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從今天起,這個逆女不再是我長谷川家的人,從族譜上除名!”

離家出走的星野步和脫離家族的長谷川雪私奔了。

星野步自己在東京的郊外有處小房子,但比他們倆人從小生活的條件差遠了。

“對不起,雪。”星野步抱歉地看著女孩,“這麽小的房子。”

長谷川雪搖搖頭,跑進庭院:“有這麽多的櫻花樹!好漂亮,你看!櫻花瓣被風吹落的時候,就像雪一樣,多美啊!”

女孩站在樹下,身邊飛舞的是粉色的櫻花瓣。

“嗯,真的很美。就像雪一樣。”

“我們在這邊搭一個秋千好不好?”

“好。”

……

曾經多簡單幸福的日子,卻是消逝的那般的快。

三年的洗禮,長谷川雪已然不是當年任性貪玩的小女孩。在郊外的兩人簡簡單單地生活著,彈琴作畫。長大後的雪,長發披肩,唇邊時常噙著一抹清淺的笑,溫暖入心。從未變過的是她的靈動,以及她的路癡。

可幸福總是稍縱即逝的。長谷川雪病了,多年前的那場雨落下的病根,在這時來的突然而猛烈。

星野家對此無動於衷。星野心急之下,托哥哥找到了當年代替了雪訂婚的,那時已經是冰見蘊的她的妹妹。

誰知,那個和雪有三分相像的女子只是一臉地鄙夷:“要不是因為她,我會嫁到冰見家,還生下一個病懨懨的女兒?說白了,你也只不過是因為能治她的病的好醫生都被我們三個家族給下了死命令而找到我罷了。有能耐你去找爺爺或是你父親啊,怎麽,怕她被帶走?也對,我爺爺可是說了,若是能帶回她,就又能促成一樁聯姻了呢!”

星野步緊握著拳頭,沈默著離開了。他是害怕,害怕雪會被長谷川家以此為借口帶走,讓他再也找不到她。

在愛情的面前,任憑是誰,也經不住一點點的失去的可能。

最後,還是星野的哥哥,偷偷地從國外找了醫生。可是已經無濟於事。

長谷川雪,在那一年的櫻花爛漫中,病逝。

年僅十八歲。

星野閉上眼睛,腦海裏滿滿都是他的雪在櫻花下、秋千上、鋼琴旁還有畫架前的淡然淺笑的模樣。可是,他伸手,卻再也觸碰不到她。

長谷川離世的同年,星野家的家主病重。由於星野的父親不擅長經商,家主之位傳給了星野的哥哥。而新任家主出於救不了長谷川雪的內疚,把原本被收回的屬於星野步的家族股份還給了他,也不強迫他回到家族接掌公司,由著他在外面按照自己的性子生活。

後來的星野步用他手中的資金,慢慢地收購著長谷川家和冰見家的股票。至於星野家,由於現在是曾幫過他的哥哥在管理。他想了很久還是還了哥哥一個人情。

後來,星野步在東京開了時光咖啡店。

只因為,當年的雪說過,她想開一間咖啡店,不為招攬顧客,而是只單純地為了自己的店。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彈彈琴,作作畫。

店裏的裝潢全是他和她喜歡的風格。也是在那一年,星野步遇見了年紀雖小但鋼琴彈得很好的寧夏,讓她做了店裏的鋼琴師。

再後來,星野步知道了,他店裏的女孩是冰見蘊曾經抱怨過的長女。

再後來,星野步覺得寧夏竟和他的雪是那麽的相像,卻又不是同一個人。

再再後來,星野步出手幫了寧夏,順便也和兩個家族算了一下舊賬。

再再再後來,他回到了這裏,他和雪曾經住過的地方。

秋千上的星野步目光柔柔地看著墓碑上的雪,語氣一如當年的無奈:“你這個笨蛋啊,有沒有還迷路?能路癡到這個樣子,也只有你了啊。”

“幸好你笨,幸好你每次都等到我帶你走。可是,為什麽這一次你卻比我先離開呢?”

“小笨蛋,下一世你還是路癡好了。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不然,誰帶你回家?”

星野的語速很輕,很慢,很柔,從秋千上起來在墓碑前蹲下,憐惜不舍地撫上女子的臉:“雪,已經是繁花似錦了,櫻花都落盡了,你卻沒有再回來過……”

雪。

陌上已花開滿園。

可緩緩歸矣。

可我最愛的你,怎麽回不來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星野的故事 改了很多次= =怎麽寫都覺得不滿意……糾結,暫時先這樣吧……其實星野的故事,在構思的時候是個很溫暖很美好而結局卻是遺憾的故事的……不知道為什麽下筆的時候卻是這樣……越寫越郁悶……以後有空的話再修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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