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老太太變著法兒使喚，一會兒要吃，一會兒要喝，一會兒又說這兒疼那兒癢的。青月耐下性子按她說的來。連查房地護士都看不下去了，有個心直口快的來了一句：“老太太，真沒見過你這樣難纏的。知足吧！人家現在跟你非親非故的還這麽伺候你，到隔壁看看那老頭，在醫院都待了半個多月了，都沒人過來看一眼。”

老太太這才稍微收斂了點兒，總算不再亂來。不過依舊沒有好臉色。成天拉著個臉氣哼哼的。李民生過來就對著兒子說青月這不好那不好，青月早就跟他交代過，不許頂嘴，老太太說什麽就聽著。

就這樣，晚來早走，伺候了快一個月，醫生說恢覆得不錯，再等幾天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當晚青月把一些用不著的東西放進包裏，為出院做準備。老太太的眼光盯著她。不知道又在打什麽刁鉆的主意。看青月弄完了，老太太忽然開口道：“小夏，你和民生的事兒我要是真不同意，你們打算怎麽著？”

青月拉上包的拉鏈，安然坐下，看著窗外，很平淡地說：“那樣也只能算了，難道還真逼著你，我不至於這麽掉價吧，而且就老李現在這條件，找個比我年輕漂亮的也不是難事。”

老太太聲音冷了下來：“那我明告訴你，你就死了這份心吧，別看民生現在向著你，我可是他媽，你們的事兒我要是堅決反對，諒他也沒那個膽兒敢忤逆我。”

青月轉過臉看著她，眼底漸漸泛起淚光，依舊笑著說：“大媽，這一個月你也算把我罵夠了，從小長這麽大，就算我親媽，雖然不待見我但也沒這樣說過我。為了老李，我忍了。我不跟你計較，只是不想讓他為難罷了。

我結過婚，以前的公婆待我很好，那個人對我……其實也算不錯。不是因為後來孩子沒了，我們就會像一般夫妻那樣過下去。這麽多年我都是一個人，沒想過再結婚。可孩子始終都是我的一塊心病，那張照片是我唯一留下來的，我不能忘了他。

那年我看到偉偉，他開始說話的時候叫我‘媽’，我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他，撫養他。那會兒我跟老李什麽事兒都沒有，一心就在孩子身上。就像從前斷了的路，我又繼續往前走了。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像個小男子漢，我總覺得自己真的當了一回媽，沒有遺憾了。”

青月停下了，楞楞地出神，老太太沒說話。半晌，青月笑著搖搖頭，有些感慨地接著說：“我和老李幾年來往，他究竟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現在心裏有他了。那麽孝順又老實的一個人，為了我，竟然跟你鬧了別扭。所以，我就厚著臉

皮來了。既然來就得有心理準備，你愛怎麽樣我都受著。

小楠跟我說過，人和人有時候就是不投緣。無論我怎麽做，你都不會滿意的。不過我不在乎，你是老李的媽，要是我跟他不在一塊兒，咱們什麽關系都沒有。有了名分我還不好說什麽，但現在作為一個外人，大著膽子說一句，大媽你別生氣，我真是看不上你。

在你家跟你相處的那些天，你當著你兒子的面一套，背後又來一套，我真是覺得特別可笑，沒想到電視裏演的惡婆婆招兒我還能遇上。這也就算了，但你竟然把我孩子的照片扔了，你說你這心有多狠。

再說之前你的兒媳，聽老李講，那是多好的一個女人，跟你兒子一樣，不愛說話，老實本分，兩口子感情那麽深。你當婆婆的不待見她，說話難聽也就罷了。可她為了你家生個孫子，把命都搭上了，你心裏難道一點兒都不內疚嗎？

小楠是個女孩子，你就這麽重男輕女，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世道？如今好多閨女怕是比兒子都更懂得孝敬父母。

偉偉差不多算是我從小帶大的，客觀地說，論聰明論相貌，從哪方面而言，這孩子都不如他姐姐。而且小楠跟你很像，連脾氣都一模一樣，這麽好的孫女，你是怎麽對她的？你當得起她叫你一聲奶奶嗎？

老李是你的兒子，你口口聲聲說，什麽都是為了他。真的是這樣嗎？我看不見得吧！當年老李的那口子走了，他一個人拖著一大一小倆孩子，在海上天南地北的漂著，你幫過他嗎？後來工作沒了，日忙夜忙辛苦地撐著一個家，你支持過他嗎？你帶來的那個女人，之後發生的事兒，不是小楠中間插了一杠子，最後是什麽後果，你想過嗎？

小楠現在跟你的關系怎麽樣？你自己也知道，偉偉還小，他長大了也會明辨是非。老李也就是看在你是他媽的份兒上，一再遷就，他再過幾年就五十了，難道還不能替自己作主嗎？

這麽多年，你兒子有過一天安生日子嗎？你要是好好待他之前那位，不逼著她再生，對小楠好點兒，那是多美滿的一家人，現在弄成這個樣子，你捫心自問，到底是誰的責任。”

老太太啞口無言，手都有點發抖，只瞪著眼睛。青月擦幹了淚水，冷冷地說：“你別這麽看著我，我今兒也算豁出去了，這麽多年，大概沒人跟你說過這些話，養成了你這種唯我獨尊的霸道脾氣。老實告訴你，我和老李的事兒，我根本不在乎你同意不同意，如果他願意我就跟他了，他要是不想得罪你，我也不會纏著，一個人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你以為我還有什麽是舍不得的嗎？。

過

兩天就要出院了，你回家好好想想，我跟老李也各自考慮一下。不過我可告訴你，如果不成，咱們以後各走各的道兒。但要是我真能跟老李在一塊，你可別指望我會像老李之前那口子一樣，膽小軟弱任人欺負。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也見識過。不是嚇唬你，真把我惹急了，天王老子我都不認！”

最後幾句話，壓著聲兒，果斷決絕。老太太像是被嚇著了。呆呆地看著臉色陰沈的青月，好半天才慢慢躺下。

話雖然都說了，但青月到底心裏惴惴的，怕把老太太給氣出個好歹。一晚上都沒怎麽敢睡覺，密切地主意她的動向。可除了翻了幾個身，而且夜裏很反常地沒叫喚。

第二天李民生過來。沒聽到他媽對青月大呼小叫，出門的時候，不放心地問了一句。青月自然不敢把她昨兒晚上的話告訴李民生，要是他知道了估計得心疼死。只說跟老太太談了幾句而已。

出院之後，青月和李民生也徹底談了一次，老太太要是還不同意，那也只能算了，不能為了他倆的事兒，她再想不開尋死覓活的。沒決定之前自己就不去了。等他們商量好了再說。李民生一直都沒有開口，只是離開的時候，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之後一個月，李民生沒再出現，打了幾個電話過來，只說再等等。以自己對他的了解，十之□是屈服了。在醫院裏說的那番話，老太太肯定接受不了，只是希望多少能起一點作用吧。那樣對老李以後也好。青月心裏徹底就把這事兒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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