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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再靠近一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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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是顧安那個家夥。”

四目相對,黃齊首先將腦袋縮了回去,生怕對方像上次一樣將他的腦袋按在地面上,卻不想被對面的人一把抓住, 扯到了兩人的桌子前。

站在黃齊身旁的少年摸了摸對方的狗頭:“道、道個歉。”

慕以看著突然出現在身旁的兩人, 然後看向對面的顧安, 那眼神仿佛在問“你認識嗎?”。

“嗯, 是認識的人。”

顧安點了點頭,轉過腦袋看向窗外,沒有看兩人,於是黃齊只能翹著一根呆毛, 像個傻子一樣的站在那裏。

“聽、聽話,做錯事情,就要、要道歉。”

兩人關系像是很好的樣子,即使是這樣被摸著腦袋要求道歉, 向來暴躁不可一世的小霸王還從沒有這樣別扭過, 要是換做從前, 早就一腦嘣敲上去了。

黃齊別別扭扭躲開身旁作亂的手, 突然向後退了一大步,做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的鞠躬。

“抱歉,上次我不該嘴瓢罵你,也不該招人在巷口堵你。”

說道這裏,原本一本正經念著臺詞的人突然擡起頭來,一臉憤懣的說道:“早知道那姓季的是那個德性,我去喜歡屎也不會喜歡他, 太惡心了!”

說話的人一臉眉飛色舞, 清秀的臉頂著一根呆毛, 倒是同那天晚上的人相差很大。

是被家裏面寵壞的人,還有著校外那群不良人士的慫恿這才會發生那種堵人的事情,被對方發小知道教育了一頓之後,就已經和外面的人斷了聯系。

本性並不壞,只是周圍的環境帶壞了他。

說起來上次去堵顧安,還是他第一次組織活動,只不過沒欺負到人,反倒被人打趴在地上了。

黃齊一臉自來熟的在顧安身旁的位置坐下,大方的將口袋裏面戒煙用的糖分了一大半揣在他的兜裏面。

“餵餵餵,顧同學,你出個聲啊?之前的我腦子只有花生仁大,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原諒我吧。”

可惜尚未恢覆聽覺的顧安沒聽清黃齊這段肺腑之言,若是聽見了,也可能會嫌他聒噪,將手旁的衛生紙拿來堵住他的嘴巴。

程裏是最開始便發現顧安的不對勁的,只是他的註意力全都被身旁的慕以吸引了目光。

好眼熟的樣子,像是在哪裏見過…

一旁的黃齊說得口幹舌燥的,身旁的人卻沒有絲毫反應。

“你們是顧安的同學嗎?”

正準備歇一會繼續的黃齊朝著慕以看去,眼中閃過驚艷的神色:“唉,是的,同一屆的,你是誰啊?”

“我是顧安的朋友。”

互相寒噓完了,慕以才抓著剛才對方的話問道:“你剛才說的,堵巷口是什麽意思?”

黃齊“啊”了一聲,剛準備開口說出前因後果,被站在一旁的程裏捂住嘴巴。

第六感極強的程裏總對眼前這大嘴巴子即將說出口的話有著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極有先見之明的捂住了對方嘴巴,不讓他說話。

“都是、誤會。”

少年結巴的說道,將黃齊一把扯了過來。

“剩下、的話,我們、後面,說。”

兩人一溜煙的跑不見了,端著餛飩的服務生扯著嗓子站在門口大喊:“餵,還沒有給錢呢!!”

透明的玻璃門被拉開,已經跑沒影的人又跑了回來,放了兩百塊錢在前臺上,再次走的時候,還不忘將吃的也帶走了。

慕以:??



時間過得飛快,大雪墊在馬路上,為大地裹上了一層白色的盛裝,年關將近,外出的人們陸陸續續的回了家,準備過年。

慕以坐在陽臺的搖椅上,靜靜的看著窗外的白雪慢慢落下,最後堆積在欄桿上面。

窗外溫度很低,呼出的熱氣變成白白的霧氣消散在半空中,轉瞬即逝。

顧安站在透明的窗口前,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他將手中用信封裝好的紙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盯著窗外的先生發呆。

可能是太過於專註,就連慕以朝著他看過來的時候都沒有發現。

慕以轉身看見的便是少年一副發呆的模樣,他起身推開門,餘光瞥見了放在桌面上一厚厚的紙幣上面。

垂在身旁的手微微頓了頓,慕以俯身看向顧安,將正在發呆中的人拉出門來。

顧安被窗外的冷空氣凍得陡然一激靈,一下子便清醒過來了。

窗外飄飄的下著雪,落在像是結上一層冰的湖面上,還帶著一層白霧,湖邊的常青樹上墊著白雪,綠色與雪色相加,帶著別樣的美感。

站在欄桿邊的顧安看楞了。

慕以將圍巾取了下來,掛在顧安的頸脖上,在對方朝著他看過來的時候揚起淺笑。

--很漂亮吧!

顧安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接住了飄落的雪花,任由其在掌心融化,帶來冰涼的感覺。

上一次這麽看下雪,是在好久好久以前了。

顧安的父親是在一個大冬天死去,聽說是喝多了酒,走回家的時候被路邊的石頭絆倒,淹死在了結了冰的池塘裏面,人撈起來的時候面臉青紫,顯然已經沒救了。

因為死相太嚇人,被撈起來的時候用一個白布蓋著的,周圍的小孩鬧哄哄的圍了上來,似乎很好奇但又很害怕,拿著長長的樹枝戳了兩下,被周圍的大人兇得一溜煙的就跑不見了。

那時他們家條件才稍微好了點起來,顧母用自己這十幾年來存下來的錢盤了家店面準備賣些吃的來補貼家用,再加上孩子要上初中了,也正是用錢的時候,卻不想陡然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已經是小孩模樣的顧安看著不遠處一臉疲憊的母親,直直的站在屍體的旁邊,一動也不動。

天氣本來就很冷,還刮著寒風,此時紛紛揚揚的大雪一下便落了下來,顧安的頭頂上還有衣服上全沾著雪花。

顧安擡起頭,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臉上,隨後化開,帶來冰涼的感覺。

對於這位父親,在顧安的記憶當中,似乎只存有了對方的懶惰與兇惡,更多的,好像就沒有了,此時看見對方靜靜的躺在地面上,心裏卻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啊!!”

一聲尖叫喚醒了站在一旁的顧安,他朝著尖叫的小孩看去,便見對方大哭著指著地面上被掩蓋在白布下的人。

原來是風太大,將掩蓋的白布吹落,露出了顧父溺死之後的可怕面容,將不遠處的小孩嚇得嚎啕大哭。

站在一旁的顧安也看見了,他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眸,眼睛一眨不眨的朝著躺在地面上的那人看去,一張小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

在一旁商議著如何安排後事的顧母這才註意到這邊的情況,她慌慌張張的走了過來,將白布掩上,這才走到顧安面前。

那難掩疲憊的面容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笑容,顧母還以為顧安被嚇到了,她俯下身,將小孩抱進懷裏,輕拍著對方的脊背。

“沒事吧?”

被抱住的顧安搖了搖頭,他擡起手接住了即將掉落在地面上的雪花,用稚嫩的聲音道:“媽媽,下雪了啊!”

是啊,下雪了…

似乎每到下雪天,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不論是顧父的死,還是顧母被檢查出胃部腫瘤的日子,好像都是在下雪的天氣!

顧安將腦袋埋在圍巾裏面,攝取著上面殘留的溫度。

“先生,最近我可能要離開幾天。”

慕以轉過身,轉為背靠在欄桿上,雪花落在睫毛上,帶著一種不染塵世的清絕感,就像是誤入人間的神明,顧安看到眼前這一幕,突然手癢的想去觸碰一下。

事實上,他也確實伸出了手,碰了碰那沾上雪花的長睫。

眼前的人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慕以微微一楞,隨後他才反應過來,淺笑著,用那雙眼睛笑著看向顧安。

--是準備去看你母親嗎?

微癢的感覺燙的顧安一縮,他接過慕以遞過來的紙條,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蜷縮著手指,面上卻是假裝一副無事發生的態度。

顧安垂下頭:“對。”

顧母算是這世上,他唯一的親人了。

顧安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一個對於感情薄涼淡漠的人,便如顧父死的那天,他連一滴眼淚都沒掉下來過。

生性涼薄之人向來如此,可顧母,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一個人。

前半生為了他吃了那麽多苦,後半生本該幸福安康才對!

慕以伸手拂下落在對方發絲上的雪花,觸感柔順,他不禁伸手揉了揉對方的發絲,直到將對方的頭發揉得淩亂,這才堪堪放下了手。

--我也要回z市一趟的,一起吧。



火車在路上平穩的行駛著,因為將近年關,前往z市的人並不多,所以車廂便顯得格外的空曠,窗外的雪景不斷的倒退著,對面的山峰被雪色所包圍,在這一段路程當中,倒顯得是難得的美景。

身旁是淺淺的呼吸聲,慕以坐在顧安身旁,手裏拿著一本書認真的看著。

認真的人總是分外的好看,便就如現在,顧安收回視線,轉而看向慕以時,就下意識的看楞了。

氣質矜貴,面容精致的青年與這廉價的火車廂格格不入,就連對面坐著的乘客都無意識的朝著這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無關其他,只是眼前這人,不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屬於人群中的佼佼者。

慕以從書中擡起頭,便看見眼前的少年一副看呆的模樣。

眼前這個場景不算驚奇,至少慕以都已經好幾次看見了少年看著他發呆。

--若是困了,可以先睡會,到了我在叫醒你。

那紙條像是有魔力一般,也或許是火車裏面太過於安靜,顧安不知在什麽時候就悄然靠在一旁睡著了。

察覺到少年的動作,慕以放下手中的書,從身旁拿出了一個毛毯出來蓋在對方身上,熟睡中的人微微動作,腦袋一晃,慣性的朝著慕以這邊倒來,最後靠在了肩膀處。

淺淺的呼吸噴灑在頸脖處,格外的輕,被熱氣觸碰的皮膚反射性的變得微紅。

窗外的雪色照了進來,陽光劃破雲層,金黃色的光灑在兩人身上。

這一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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