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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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回去了!”

送走了幽潺, 一旁的謝慕卿也忍不住開了口。

是了,就在昨夜,他們收到了來自神山的傳音, 白澤等人到底還是發現了他們二人的蹤跡,只唯一讓他們覺得奇怪的是, 其上所書寫的也只有“速歸!”二字, 隱約間還帶著些急迫。

這讓本欲還想在外多玩些時日的鳳辭當即便洩了氣,不然方才他就已然要去鮫人所居的水下給看個分明了!

“先等等!”

鳳辭制止了謝慕卿的催促, 轉而自衣袖間取出了一個玉瓷瓶,撥開塞子, 一條拇指粗細的灰褐色斑紋的小蛇也自裏緩緩爬出, 正是不久前他自燈會上收服的郎玉。

“你走吧!”

將其放置回草地, 鳳辭如此說著,“我予你身上下的封印一日後便會解開,所以現在你自由了!”

一臉的認真, 並無什麽說笑的嫌疑,是真的想要將其給放走, 然聞言的郎玉卻是震驚了, 不外乎別的, 只因為先前他曾多次逃跑,卻都被眼前之人給抓了回來,而現在卻主動說要放他走, 著實有些難以置信,不明白其又像搞什麽事情,因此一臉狐疑的看向眼前之人, 言語間滿是戒備的道, “你有什麽目的?”

說著, 還吐了吐蛇杏,對於眼前之人拿他做消遣一事很是不滿。

然鳳辭卻是一笑,“目的?什麽目的,你是指我要放你走這件事嗎?”

故作不解道,“還是說與我待得久了舍不得離開了?不然你願意一直做我的寵物,我也是不嫌棄的!”

說著,如此倒真有了幾分消遣的意味。

而這也惹惱了郎玉。

“閉嘴!”

發出了“嘶嘶”聲,少年有些惱羞成怒,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我可是堂堂妖族少主,豈可做他人手中玩物!”

“那你怎麽不走?”

鳳辭打斷了他,擡手指了指方向,極為隨意的道,“若是我真要算計你,你走一下試試不就知道了嗎?反正,你也不虧!”

他如此說著,便真就再不管那小蛇,只當是沒看見。

而聞言的郎玉雖還有防備,但終究抵不過自由的誘惑,見其真有放他離開的打算,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忍不住晃動著身體往一方向游去,而隨著距離越遠他也就游的越快,待游走了好一段距離後,他這才停了下來,發現其二人果真沒跟上來,當即大喜,那人是真的想要放他走。

然高興還未持續太久,反應過來的郎玉當即黑了臉色,待發現自己已到了安全的距離,確保等會兒自己能全然退下後,他這才朝著還未來得及離開的二人吼道,“鳳辭,你讓本少主受如此奇恥大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來日我定當自你身上百倍討回,你給我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言語間滿是恨意。

而對於此,鳳辭卻滿不在意,笑盈盈的道,“不用你來找我,若日後你還敢做錯事,到時候還得我去找你!”

如此又是將郎玉好一陣氣,但到底明白此刻的自己尚處於弱勢,若沖動行事恐對自己不利,當即便忍了下來,氣呼呼的遠走了。

目送了郎玉的離開,謝慕卿面上露出了些不解,看向身側之人,有些疑惑的詢問道,“為什麽要放他離開?”明明之前還說要將其帶回神山處置!

然鳳辭卻只是搖了搖頭,看了小狐貍一眼後還是開口解釋道,“這一路走來,對他的懲罰也該夠了,原本他也就不是什麽壞人……”

而換來的卻是謝慕卿愈發的不解,略帶審視的目光仿佛在詢問著他如何知曉,他本不欲再說,但頂著這樣的目光,無奈之下他只得再次開口道,“先前…我已經用本命火燒過他了!”

說罷,還有些不好意思……

緊趕慢趕,鳳辭二人終究是在三日後返回了神山,因著怕被責罵,還特地選了自己生辰的前一天,也因此叫他反應了過來,猜想白澤哥哥那般急召他回來,也不過是因為他的生辰快到了!

而說起來若不是有其提醒,他差點也就忘了快要到自己生辰了,正猜想白澤哥哥他們有什麽驚喜給他之時,現實卻與他所想大為不同。

“鳳辭,私下神山,該當何罪!”

山門前,白澤,青蒼,白虎,玄武皆聚集在此,為首的白澤看著眼前二人絲毫不見先前的溫和,只餘了一臉的冷酷。

鳳辭被這截然不同的態度給嚇住,連帶著先前僅存的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微揚的唇角當即僵住,就連那笑意也被凝結在了臉上。

“白澤哥哥…”

稍微反應過來的鳳辭,還以為幾人不過是一時之氣,正想著如以前一般撒個嬌便將此事給一筆帶過,然他終究低估了眼前之人的怒火和冷酷,還未待他把話說完,白澤便已然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

“看來你還並不知自己過錯在哪裏!”

他如此說著,不再是寵溺的溫柔嗓音,而是帶著不容忽視的肅然,“自即日起你便待在自己的房內反省,等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錯了,明白自己所背負的責任了,才準再出來!”

一旁的謝慕卿不明白眼前之人為何會突然變得這般冷酷,見狀想要上前求情,然還未待他開口,白澤已先一步制止了他的動作。

“誰也不許替他求情,不然…就是同罪!”

強烈的壓迫感竟讓謝慕卿也一時沒了話。

被一通教訓的鳳辭還有些呆楞,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其餘幾人,然回應他的卻只有同樣冷酷的神情和躲閃的目光,一瞬間委屈湧上心頭,再也忍不住一般,當即頭也不回的跑離開了此地。

“我再也不想見你們了!”

極度的孩子氣,還帶著哭腔,這讓謝慕卿下意識的看向了幾人,在看見依舊冰冷的,沒有絲毫動容的幾人後,也咬了咬牙沖著鳳辭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只他沒看見的是,就在兩人離開後,幾人的臉上皆露出了懊惱與痛苦的神色。

……

“小…小狐貍,你…你說,白澤哥哥他們…他們是不是不再…不再疼我了…?”

跑回屋內便撲倒在床上的鳳辭淚流滿面,斷斷續續的詢問著跟隨自己而來的少年,臉上是說不出的委屈。

而見狀的謝慕卿也只能柔聲安慰道,“怎麽會呢,白大哥他們對你一直很好的!”

“怎麽不會呢?!”

還帶著些怨氣的鳳辭當即便反駁了少年的話,“明明明日就是我生辰了,他們竟然還那麽對我,要知道以前他們可是從來都不兇我的,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說起來,其實謝慕卿自己也感覺到奇怪,畢竟那幾位是那麽愛惜眼前之人,以前就算鳳辭犯下再大的過錯,也不會兇他,頂多就是發去閉關幾日,而這次的態度卻完全不同,當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然他並不懷疑有人冒充,畢竟作為古神,這世間還沒有人會有這樣的能力。

因此他只能選擇繼續安撫道,“或許是我們這此離神山實在是太遠了,他們也是因為太過擔心你,所以才生你的氣,但其實他們還是關心你的!”

“真的?”

正委屈上頭的鳳辭也出現了些許的冷靜,帶著些期盼的再次詢問。

而見狀的謝慕卿自然是肯定的確認道,“當然,等他們此次氣消了,你再去好好跟他們認個錯,我相信他們會原諒你的!”

他如此說著,而鳳辭也被其言語給說動,擦了擦臉上掛在臉上的淚珠,聲音已然啞了幾分。

“好吧,我會去找他們道歉的!”

“很好!”

聞言的謝慕卿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笑意,繼續安撫道,“那現在你就先睡一覺,今夜已經太晚了,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說!”

因著幾日來的連夜趕路,二人其實並沒有怎麽好好休息,因此在聽見其話的鳳辭並沒有怎麽反抗,又加上方才一陣大喜大悲的情緒下,沒多久,他果真也依言,在謝慕卿的陪伴下漸漸睡了過去。

而見狀的謝慕卿,如此也才終於是放心了下來,目光細細描繪眼前之人的睡容,沈默再沈默,一時間就連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一陣輕輕的低鳴在他耳邊響起,仿佛是有人在叫著他的名字,有人在召喚著他,也就在這時,本還緊閉的房門也忽的被吹開,而耳邊的聲音也愈發的清晰。

謝慕卿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下意識的看了床上的鳳辭一眼,但終究抵擋不住其的誘惑,和對其的好奇,站起了,循著那聲音往屋外走去。

然怎麽也未想到的是,聲音引他過去所見的竟然是一個熟人!

“白澤?”

謝慕卿有些詫異的上前,並不明白此時的白澤召他過來到底所謂何事。

然見狀的白澤卻是一臉溫和,柔聲道,“你來了。”

仿佛等了許久一般。

如此,即便再沒有察覺的謝慕卿,見狀也發覺了幾分不對勁出來,忍不住開口詢問道,“你怎麽了?”

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其靈力是波動,且極為的不穩,這在一個古神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然聞言的白澤卻依舊一臉溫和,極度的淡定,仿佛討論之事與他並無關系一般,只淡淡的吐出了一句道,“我快要死了。”

“死…死了?”

聞言的謝慕卿一臉震驚,似聽到了什麽極可怕的事情一般,但很快卻是又反應了過來,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正要再開口時,白澤卻打斷了他的話。

“你並沒有聽錯,我的確是快要死了!”

他再次重覆道,給了肯定。

然聞言的謝慕卿卻宛如晴天霹靂,如此大的事情叫他知曉,竟一時有些反應過來,但他到底見過許多事,迫使自己冷靜了下來後,這才再度擡首看向眼前之人,雖已極度平靜,但言語間仍舊有些不可置信。

“神…也會死?”

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而白澤卻是一笑,竟真耐心的與其解釋,“神當然也會死,世間萬物皆逃不過生老病死,即使是神也不可…而唯一的區別恐怕就是神所活的歲月較普通人而言實在太過漫長!”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繼續道,“自天地還是一片混沌之時我們便存在,待到二者徹底分離後我們便作為第一個生命所降生,我們與天地一起走過太漫長的歲月,而現在,我們的生命終於要走到盡頭了!”

“那鳳辭呢?”

莫名的恐懼讓謝慕卿忍不住急切的出聲詢問。

而白澤則像是看出了其心中所想一般,很快便給出了答覆,“小辭不會有事,他不過是在我們很久之後,天地才誕下的新神,比起你其實相差不大,他還有很長的歲月要渡過!”

如此這般,聞言的謝慕卿方才松了一口氣,然很快又反應了過來,有些擔憂的看向眼前之人,忍不住詢問道,“那麽你們既然快要死了,可鳳辭該怎麽辦?”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愛的親人快要死去,此刻依舊沈浸在白日的過錯中,卻連道歉的機會都再也沒有了。

聞言的白澤先是一楞,但很快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今日會找你過來,為的也正是此事!”

“自小辭降生起,我便替他蔔了一卦,以測吉兇,然所顯的卦象卻是撲朔迷離,我看不透他的命數,而這在以往從未出現過,因此我更加頻繁的,每年都要替他蔔上一卦,但每次的結果都無一例外,唯有一點變化的便就是當年他帶你回來的那一回,其上所顯,表示你們二人之間註定會有難以磨滅的淵源,也因此我才會同意你留下!但是…”

他話鋒稍轉,目光也是一冷,轉而又繼續說道,“但是就在前幾日,我欲替小辭再蔔上最後一卦時,測出來的便正是大兇,這也意味著就在不遠的將來,小辭將會受血光之災,嚴重的或許會死!”

“怎麽會這樣?”

似有些不可置信,聞言的謝幕卿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臉上滿是震驚,其後便就是擔憂,“那有什麽辦法化解嗎!”

他忍不住開口詢問,而見狀的白澤也像是猜到了他會如此,很快便又再度開口,直直的看向眼前的少年道,“所以這就是我找你過來的目的!”

“你會保護小辭的對嗎!”

不是相問,而是肯定,看著少年震驚的表情,他如此說著,“我知道,你喜歡他!”

“我…”

聽見這言語時,謝慕卿有一瞬間的怔楞,臉色也變得有些發白,待反應過來後,連帶著眼神也有些躲閃,下意識的開口想要解釋,而白澤卻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

“不用多說,你的名字便可以證明一切,慕卿慕卿,謝慕卿你…再思慕著誰呢?”

滿意的看見眼前少年的無言,白澤才有繼續道,“我並沒有阻止你們的意思,感情一事向來虛無縹緲,讓人捉摸不透,並不是我所能夠理解的,更何況我也快要死了,管不了你們什麽,但我要說…”

“謝慕卿,既然你喜歡小辭,那麽就用你的力量盡力保護好他吧!畢竟在這世間,你或許已經是他最後的一個親人了!”

擡手拍了拍其的肩膀,仿佛是在完成一個交接,而有所感覺的謝慕卿卻是一楞,一種莫名的感覺在他心間湧出,難以言說。

擡步走出,站在崖邊,白澤看著那快要落下的晚月,他極度冷靜的道,“我能感覺到就在不久的將來,這世間將迎來一場浩劫,所以在我死後,我的身軀將化為一座劍冢,但凡有緣之人皆可從中取劍,以擋來日之浩劫!”

伸手自腰間取下一枚玉佩,擡手將其遞給了眼前的少年,淡淡的道,“這是我為小辭準備的生辰禮物,便就勞你替我代為轉交,它會保護他的!”

結果玉佩的謝慕卿有些不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們不去見他最後一面了嗎?”

而白澤卻是搖了搖頭道,“有時不見要比見好,更何況,他現在肯定還在氣頭上吧,畢竟白日時,我還兇了他!”

“不…”

聞言的謝慕卿想要解釋,但回應他的卻是眼前之人再平靜不過的眼神,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只莫名的覺得有些憂傷。

然白澤卻很快察覺出了其的異樣,只淡笑著道,“我並不覺得這就是結束,這只不過是**的終結,化作飛灰後,再溶於世間,與這天地共存,就像千萬年前那般,所以你並不要為此而替我們感覺到憂傷,其實我們還存在這世間,只是與天地已徹底融為一體了……”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即使意為安撫,卻溫柔了整個寒夜,古老的神明啊,即使是赴死也那麽浪漫且溫柔。

鳳辭被鐘聲吵醒,站在窗前,他看到了山巔處的伽離鐘被不斷的敲響,而腦中也浮現起了多年前白澤同他講過的話。

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臉色一白,猛地往屋外奔去,而還沒跑多遠,迎面便撞上了剛好歸來的謝慕卿,當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撲了上去。

“小狐貍,小狐貍,白澤哥哥呢,白澤哥哥他們呢,你們有沒有看見他們,他們沒出什麽事吧?”

急切的詢問著,然回應他的卻是少年良久的沈默。

“說話啊,你說話啊?你為什麽不說話!”

而越是這樣,鳳辭便愈發的急迫,隱約間還透著股瘋魔,仿佛不問出答案來,他便誓不罷休。

看著這樣的鳳辭,謝慕卿終是忍不住開了口,“鳳辭!”

他喚道,但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只得啞了聲音,艱難的道,“他們讓我照顧你!”

但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宛如晴天霹靂,聞言的鳳辭當即呆楞在原地,就連制住少年的手也不由自主的脫落,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他下意識的後退。

“不…不,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面上盡是不可置信,亦或是不願相信,見狀的謝慕卿忍不住一陣心疼,正欲上前將人扶起,卻見少年忽的又擡起了頭來。

鳳辭的臉上表情近乎天真,就連那語氣也帶著濃濃的期望,他呆呆的看著眼前之人,楞楞的道,“小狐貍,你說是不是因為白天我說過的那句再也不想見他們了,所以他們才不要我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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