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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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從未像現在這樣, 如此地期盼柳明玉的出現。

阮棠什麽也來不及想,小狗的本能讓她迫切地抱住柳明玉的腰身,連腦袋也貼在柳明玉的小腹上。

穿透了薄薄的衣衫, 小狗濕漉漉熱烘烘的吐息, 從柳明玉冰涼的肌膚上掠過。

婆娑的淚光裏, 柳明玉翩翩而至,俯下身子,用溫涼的指尖點了點她的臉頰。

單眉細眼的柳明玉, 仿佛是來度化她的觀音。

除了柳明玉本人和沈浸在聖光裏的小狗, 在場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山呼海嘯地行禮:

“攝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下的聲音太大, 倒把阮棠嚇得回過神來, 下意識地往柳明玉身後躲了一下。

柳明玉本來沒想理會這些人,見嚇到了小狗, 只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句話的時間,向他們道:

“都起來吧。”

她捏了捏阮棠的臉, 又看向瑤瑤。

阮棠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這女人捏住了瑤瑤的下顎。纖長的手上青筋暴起, 把瑤瑤的臉頰上捏出了紅色的指痕。瑤瑤吃痛, 卻又掙脫不開。

柳明玉像是挑選牲口那樣,擺弄一番瑤瑤的臉, 看了看她的牙和指甲。

“聽說兄長想收個奴隸, 戶部奴籍的差使是孤在料理,因此就想著來看看,”柳明玉笑呵呵地說道, 抓住了瑤瑤腦後的頭發,逼她擡起頭來, “就這種貨色的奴隸,也配讓皇兄費心?”

英王訕訕一笑。知道城內全都是柳明玉的眼線,他特意等到郊外再動手,沒想到還是被這個女人盯上了。

他試探著接話:

“哪裏,本王不過是偶遇這兩位姑娘,隨便聊幾句罷了……”

話音未落,就被柳明玉笑著打斷:

“上次孤去書院視察,這位阮姑娘就求著孤,說是仰慕皇兄已久,若有機會,想要在皇兄面前露個臉。”

說著,她將阮棠向英王面前推了推:

“如今正好是個機會,孤就把這位姑娘舉薦給皇兄了。”

阮棠會意,納頭就拜。

沒給英王插話的機會,柳明玉從懷中摸出一張身契遞過去:

“這是阮姑娘的奴籍身契,您可得收好了。”

這句話讓阮棠冒了一身的冷汗。

我的……身契?

柳明玉不是幫我脫了奴籍,重新上了戶口嗎?還送我去上學。

可是為何我的身契還捏在她手裏?

難道……所謂的自由,所謂的新生活,都是柳明玉騙我的。其實自始至終,我都是柳明玉的奴隸……

小狗低垂著腦袋,柳明玉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渾身顫抖。

……孤又讓小狗傷心了。柳明玉心裏都知道。

她將所有的心緒都收在心底最深處,不讓英王看出一點異樣。

英王使一個眼色,他貼身的手下便殷勤地去接柳明玉手裏的東西,不料這人的手還沒碰到身契,就猛然爆發出一聲慘叫——

血光迸濺了老高,阮棠的衣領全都被血浸濕了。滾熱的血順著領口流進去,燙得阮棠打了一個激靈。

一雙模糊的血肉掉在阮棠面前。

她甚至都忘了躲開視線,怔怔地盯了好久,才驀然反應過來,寒毛倒立。

那是一雙手。

正是英王那個手下的手。

柳明玉不想讓別人的手下碰自己的東西,於是讓侍衛砍下了這個人的手。

在場的所有人都唬了一跳,面色慘白地呆楞著。只有柳明玉的眼中還噙著笑意,溫柔地建議道:

“這麽重要的東西,還是兄長自己來拿比較好。”

見英王不動,柳明玉故意道:

“誒呀……方才這人伸手過來,孤一向膽子小,以為他要對孤做什麽,一不小心就讓人把他的手砍了。”

她蹙著尖尖的眉頭,嬌弱地用手帕掩著唇:

“不過一個下人而已,兄長不會介意的吧?”

柳明玉是皇帝的義妹、太後的幹女兒,肯喚他一聲兄長,無非是礙著這些關系給英王一點面子。否則憑他一個深居簡出的閑散王爺,如何能與大權在握的攝政王相提並論。

英王擠出一點笑容:

“一個下人,本王怎會計較……”

他幹笑著接過那份身契,不明白柳明玉為何這樣主動。

阮棠分明是書院裏最重要的學生,這女人竟能拱手相讓?

柳明玉將小狗拽起來,幫小狗理了理衣領。

她的眼線說了,就是英王的那個手下帶頭捉人,打架的時候還掐阮棠的咽喉。

如今正好,讓這人用自己的血給小狗好好洗洗脖子。

知道英王心裏在想什麽,柳明玉笑道:

“這只小狗烈性得很,兄長可得好生訓她。趕上這幾日聖上擇立皇後,兄長若忙不過來,也不必掛心,萬事都有孤呢。”

英王心說這女人果然不會那麽好心。

皇帝原來的君後是個男坤,貌美體香,家室也高,父親稱得上是朝中重臣。奈何後來這位國丈大人得罪了柳明玉,落得個滿門抄斬,連君後的指甲都被拔了下來,因為柳明玉相中了他指甲的染花,要照著這個花樣子染一模一樣的。

如今太後張羅著給皇帝選新後,誰都能看得出來,攝政王是要借著這個機會,選個符合自己要求的人上位。

英王明白,她想一手包辦擇立新後的事,不願讓他插手參與,因此今日賣個人情給他。

“您的心思本王都明白,”英王平和一笑,“本王近日多半要忙著操練新人,擇立新後的事,還得您多費心了。”

他作了一揖,一邊說著,一邊盤算著如何羅織個假公濟私的罪名,到時候暗地裏參攝政王一本。

柳明玉推了推阮棠的腰,示意她主動上前,卻被小狗暗中抓住了指尖。

她看見小狗用一種乞求的目光望著自己。

柳明玉明白:

“至於我們的小瑤瑤……”

她拉住瑤瑤的手。

瑤瑤被她嚇得面無血色,一雙大眼睛連怎麽流眼淚都望著,欲哭無淚地看著她:

“不、不要……放了我吧……”

口中升起一股苦味,瑤瑤嘶啞著聲音:

“你剛才讓我……”

沒等她說完,柳明玉早扼住了她的下顎,讓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一些無助的嗚嗚聲。

“阮棠如今是英王的人了,你呢?”柳明玉笑瞇瞇地,“你是個多餘的東西。”

她喚過阮棠,命手下端來一壺酒。

在宮裏生活得久了,英王一眼就認出,這種酒壺是賜死時用來裝鴆酒的。

原本他還怕這女人借著瑤瑤來抓他的把柄,沒想到她更絕情,連鴆酒都準備好了。

瑤瑤算是發育得比較早的女孩,去年年末就分化了,過年還不到十五歲。

柳明玉和藹地撫摸著阮棠腦後圓圓的位置,附耳道:

“小狗,給主人展示一下你的忠誠。”

說罷,命人斟了一杯酒,然後親手將酒杯塞進阮棠的手裏。

阮棠快要崩潰了。

接過鴆酒的那一刻,她就步入了一場賭局。

這裏面的酒……是真的鴆酒,還是只是一杯普通的藥酒,就像她上次“賜死”我那樣?

我能相信柳明玉嗎?

阮棠的手一顫,苦辣的酒溢出了幾滴,從手心滴落,仿佛掌紋流下的淚水。

她沒有猶豫的資格。英王在看著她,瑤瑤也在看著她。

終於,阮棠把心一橫——

“瑤瑤,對不起。”

她低垂著眸子顫聲道,不敢看瑤瑤的眼睛。

瑤瑤,相信我,相信柳明玉。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著,卻怎麽也沒有力氣把酒杯擡起來。

這時,柳明玉握住了她端酒杯的那只手。

頎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將小黑狗爪完全包裹在掌心。

“乖,第一次殺人吧?”柳明玉從身後抱住她,下頜搭在她的肩上,“孤教你。”

早有人按住了瑤瑤,抓住瑤瑤的頸和腦袋,強迫她擡起頭、張開嘴巴。

柳明玉握著她的手,送到瑤瑤的唇邊。

在瑤瑤血紅色的註視下,阮棠將這杯酒一點一點地灌進了她的嘴裏。

酒杯空了。

劇烈掙紮的瑤瑤忽然安靜下來,一動不動。阮棠的心快要跳出來了,只見瑤瑤的臉上逐漸沒了血色,雙唇慢慢泛紫。

“放開她吧。”

柳明玉漠然道。

侍衛們一松手,瑤瑤就像一截朽木般倒在地上。瞬間,殷紅的血從口鼻中湧出來,將身下的枯草染成了比花還耀眼的顏色。

瑤瑤死了。這個不滿十五歲的女孩,永遠都沒機會過十五歲的生辰了。

她可以永遠和姐姐在一起了。

無論如何,一切終於結束。若不是被幾個人扶住,阮棠差點昏死在地上。

“既如此,孤先走了,”柳明玉向英王笑道,“兄長答應過的事,可不要忘了。”

英王也拱手客氣:

“自然,自然。”

反正朝堂大事本就是你一手包辦,也不多擇立新後這一件。這句話英王只在心裏想想,沒敢說出來。

柳明玉並不管別人怎麽想,把事情辦好就足夠了。如今已經把小狗送給人家了,她也該離開了。

“恭送攝政王!”

人們口中高聲呼喊著,等攝政王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才敢站起身來。

看著地上那團血淋淋的血肉,英王的手下戰戰兢兢地來請示:

“王爺,這雙手……”

英王臉上的筋肉一抽一抽的,撒氣道:

“沒用的東西,連接東西都幹不好!拖走隨便埋了吧。”

他緊盯著柳明玉離去的方向,吩咐身邊的人:

“看有沒有能安插的探子,盯緊最近的攝政王。”

為何柳明玉不由分說地就要殺人,分明是要用濃重的血腥味掩飾什麽。

至於到底在掩飾什麽,英王已有了幾分猜測。

藏一棵樹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柳明玉這樣做,說明她身上也有血氣。若是一般的血腥,她一個嗜殺如命的攝政王是用不著藏的。

所以,是不該被別人聞到的血腥氣。

柳明玉很有可能是來月經了,而乾元是不會來月經的。

莫非這女人其實是個坤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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