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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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眉一眼就認出, 這身影就是昨晚接走柳明玉的那個人。

聽她這麽說,晴眉關緊了門,緊張地問道:

“你昨晚……該不會把攝政王殺了吧?”

阮棠笑了:

“我看起來會用這樣蠢的手段殺人嗎?”

晴眉想想也是, 若真就這樣把柳明玉殺了, 那都不用查就知道是誰殺的。

見晴眉有些不信自己, 阮棠就將衣領翻了下來。

那個防咬器是柳明玉親手定制的花紋,辨識度太高,這次出門她就沒戴著。因此, 衣領一落, 臉頰的那行刻字就露了出來。

血淋淋的“攝政王”三個字。如今雖已結了痂, 但畢竟是刻骨銘心, 永遠也擦不掉了。

晴眉驚住了。

“攝政王給我家判了滅門的罪, 我委曲求全地給她做奴隸,她才留我一條活命, ”阮棠半真半假地說道,“無人比我更恨攝政王了。”

仗著自己那張小狗似的臉, 阮棠表現得十分真誠:

“我們是同一戰線上的。我若真是來試探你的,昨晚我不就當場揭穿你了?”

晴眉沈默不語。半晌, 才嘆了一口氣:

“對, 我是給她下了毒。那是慢性的毒素,不會一下就要了她的命。”

阮棠接著問道:

“為什麽?”

全國的女子書院都是柳明玉“一意孤行”的結果, 若柳明玉有個三長兩短, 這些書院恐怕也不覆存在了。

晴眉雙眼泛紅:

“因為她殺了我的救命恩人。”

說著,晴眉握住阮棠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垂眸苦笑:

“我是不幹凈的人,當時……我這些地方都潰爛得厲害。別人都嫌我臟, 不肯碰我,我倒在路邊,疼得生不如死。若不是我恩人恰好路過,給了我一包藥,我肯定活不到今日的。”

一顆淚珠落在阮棠的手背上。

“我恩人家世代行醫,救了無數人的命,卻不知道怎麽得罪了攝政王,被她捏造了罪名,誅殺九族……”

話音未落,晴眉早就泣不成聲。

阮棠怔怔地聽著,只覺得人生中好不容易迎來的光又黯淡了。

是啊,就算柳明玉對自己不錯,可那又能怎樣。柳明玉畢竟是攝政王,在朝野的鬥爭中,她殺了很多人,手上全是鮮血。

有太多無辜的人被柳明玉毀掉了家庭,甚至是奪去了生命。

見她呆呆地不說話,倒把晴眉嚇了一跳,伸手在她眼前晃:

“你怎麽了?“

阮棠面色發青,像是生病了似的。半晌,才艱難地回過神來。

一個連人身自由都受限的人,怎麽會弄到這麽陰狠的藥?

她正要說話,耳朵卻捕捉到一點聲音,似乎是好幾層墻外傳來的腳步聲。這聲音夠小了,但頂級的乾元就是最好的獵手,獵物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

比起和晴眉糾纏,她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我是偷跑出來的,時辰到了,我該回去了。”

阮棠沈聲道。

晴眉也巴不得她走,站在門口,眼睜睜看著她走遠了,這才重新關好門。

阮棠走出一段路,然後立刻折返回來。她躲開晴眉房間的窗子,一躍上了屋頂,像只匍匐的獵狗般伏在屋檐上。

果然,她那會並沒有聽錯,有人來找晴眉了。

只是沒用想到,來者居然是……白骨姐姐?

她歪著腦袋多看了好幾眼,發現確實是白骨。

一見晴眉,白骨快走兩步撲上去,把晴眉抱在懷裏。

“你好像瘦了,沒有好好吃飯嗎?”白骨小聲說道,“凜川好遠,每天都見不到你,我下次不去了。”

晴眉笑了:

“多大的人了,還鬧小孩子脾氣。”

白骨從懷裏摸出一個玉鐲子,放在晴眉手中:

“只有凜川才產這種玉,我特意買的,喜歡嗎?”

晴眉看得出來很喜歡,但嘴裏說道:

“還給我買什麽東西,花這個冤枉錢幹嘛呀。”

白骨嘻嘻一笑:

“放心吧,給你贖身的錢我都存著呢。”

晴眉點了點她的衣袖:

“誰說這個錢了,我是說你應該多照顧照顧自己。看你的袖子,又開線了。”

說罷,晴眉讓她坐下,自己則拿出針線,在對面坐了,一針一線地給她封著袖口。

白骨就這麽癡癡地望著晴眉。晴眉並不擡頭,半晌,才說道: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

猶豫了一會兒,白骨鼓起勇氣:

“這次陪柳王爺去巡查,聽說我有了心上人,柳王爺給了我好多錢,讓我給心上人買東西。她還說……”

晴眉仍專註地縫著針線,十分隨意地問道:

“那女人說什麽?”

“她說,廢除青樓的國策已經在幾個州郡試行了,早晚要把京城的女孩子們也從青樓中救出來,”白骨的眼中一閃一閃的,“如果真的可行,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

晴眉的動作忽然停下。

她終於擡起頭,看著白骨的眼睛:

“那我們恩人的仇,就不報了嗎?”

白骨一時語塞:

“我……”

兩個人湊得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低,阮棠逐漸聽不清了,只好把整只耳朵都貼上去聽。

忽然聽見“嗯”的一聲。

阮棠嚇了一跳,從縫隙間看過去,見晴眉被白骨打橫抱起,這倆人往床那邊走了。

床簾拉了下來。

阮棠面紅耳赤,飛身逃離現場。

得趕緊告訴柳明玉下毒的事。她這樣想著,一路狂奔地來到攝政王府,路上還看見了英王府的人在給窮人施粥。

衣著殘破的人們拖兒帶女,在粥廠前排起長長的隊,領到粥飯後無不感激涕零:

“英王爺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哪……”

“我們這種小民百姓的命,在攝政王眼裏只是草芥,幸好有英王爺啊!”

阮棠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想多留意一些,但終究沒時間停下來。

即便如此,還是來不及。

來到攝政王府時,王府大門的下人說,柳明玉已經進宮去了。

“進宮?”阮棠氣喘籲籲,“她走、走了多久了?”

下人回想著時間:“誒呀,走了半天了,這會兒應該早就到了。”

這女人平時都不緊不慢的,這種時候急什麽!阮棠氣鼓鼓地想。她是從書院偷跑出來的,早課快要開始了,她再不回去就要被人發現了。

沒法子,她只好先回書院去,以後再想辦法給柳明玉傳消息。

小狗走後,柳明玉的臥室。

臥室今日點了很重的香,門和窗都關得緊緊的,好讓味道不能散發到外面去。

但只要進了屋,就會被濃重的血腥味撞個跟頭。

原本幽靜的臥室裏,血淋淋的布堆滿了垃圾桶,用來擦身子的熱水已經放涼了,絲絲縷縷的血在水面上飄動著。

柳明玉把整個自己都藏在被子裏,仿佛這樣就不會有人傷害到她了。

早上小狗一走,她就來月事了。

平日把抑制坤澤性征的藥當飯吃,代價就是虧欠的東西會在經期加倍地找回來。

半年不來一次,來一次就是半年的量。

她的出血量極大,疼得整個下半身都沒有知覺。小腹裏似乎有個鉛塊,把整個子宮往下拉墜,時常還有刀割般的刺痛從兩腿之間傳上來。兩面夾擊的疼痛,幾乎要把她的身體都撕裂了。

這個樣子,是沒法見人了。因此她吩咐了看門的人,對外只說她出去了,誰都不要放進來。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臥室門外有下人稟報:

“王爺,安神的藥煎好了。”

“放門口吧。”

柳明玉說道。待屋外的人走了,才自己出來,把藥端了進去。

藥很苦,她皺著眉,一點一點地喝著。喝完了藥,又藏在被窩裏躺了一會兒,才覺得睡意逐漸湧上來。

太好了,孤終於困了。她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睡一覺就好了,起來就不會像現在這麽痛了。

睡吧。

……

阮棠以為瑤瑤會告病假,沒想到這孩子還是強撐著來上早課了。

瑤瑤的眼裏全是血絲,呆呆地看著書,連寫出來的字都是顫抖的。阮棠偷偷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指尖涼得嚇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阮棠迫不及待地將瑤瑤拉到無人的地方。

“瑤瑤,殺害你姐姐的不是攝政王,”阮棠想讓她知道真相,語氣急得有些喘,“是英王,他要利用你姐姐害攝政王!”

這種滔天之恨,至少得恨對人吧?別像自己一樣,恨了柳明玉那麽長時間,結果發現恨錯了人。

沒想到,瑤瑤竟生氣了。

認識這麽久,瑤瑤從未跟她有過任何吵架拌嘴。而此時此刻,瑤瑤卻忽然生起她的氣:

“你收了攝政王的錢嗎,為什麽要這麽說?”

阮棠被這句話懟懵了:

“什……”

“英王是我姐的救命恩人!”瑤瑤氣得滿臉通紅,“當初我姐姐剛從婆家逃出來,是英王府收留了她,讓她去府上當差!沒有英王,我和姐姐就餓死了!”

阮棠沒想到還有這回事,怪不得即使是挨了雲世英的欺負,瑤瑤也不肯吭聲。

她驀然想起當時路過的粥廠。

瑤珠死亡的消息,從一開始就是英王的人在推波助瀾地傳播,還偏偏這個時候辦粥廠,顯得自己多有愛心似的。其實英王根本就是想毀掉柳明玉的名聲,自己則樹立一個宅心仁厚的形象,要買人心罷了。

柳明玉是靠殺人和政變上位的“亂臣賊子”,英王卻是純正的皇室。在這個戰場上,英王太容易取勝了。

想著,阮棠的思緒又落到柳明玉身上。

連我都看出英王的手段,這個女人肯定也是知道的吧?為什麽不采取行動呢?

這女人明明沒有那麽壞,怎麽總要忍受這些不白之冤?

哎呀真急死小狗了。

阮棠扶住瑤瑤的肩:

“我……我會想辦法證明給你看的,你先不要輕舉妄動……”

不料瑤瑤用力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瑤瑤!”

她想追上瑤瑤,告訴這孩子,就算柳明玉真是壞人,英王也絕對沒有想象得那麽好。當初瑤珠在英王府當侍女,卻從不讓英王府的人知道瑤瑤的存在,這還不能證明什麽嗎?

沒想到這小孩跑得還挺快,轉過院墻就沒影了。聽書院門口的人說,瑤瑤請了假去收拾姐姐的遺物,阮棠怕她出什麽事,也告了假出去。

街上人來人往,阮棠逆著人潮追過去,本來速度就慢,又忽然被人拽住了胳膊。

什麽人?她回過頭去,見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看衣著像是鄉下人,一雙手死死地抓著她。

沒等她問,這婆子倒先開口了,咧著一張大嘴哭號:

“小賤貨,我們家花錢娶的你,你竟敢偷著跑!沒良心的白眼狼!”

這婆子不是自己來的,身邊還圍著幾個男男女女。一個年輕些的男人也幫腔道:

“就是,你男人畢竟是你男人,他對你那麽好,你就舍得丟下他跑了?”

“我不認識你們!”

阮棠用力一掙,就甩開了婆子的手。婆子就勢往地上一躺,捂著腰部慘叫不已,好像腰間盤被摔成了八瓣似的。

這下,與她同來的人更不肯放阮棠走了,一人一句地罵阮棠不孝順,丟下男人離家出走就罷了,還當街把婆婆摔壞了。

這麽大的動靜引起不少人圍觀,裏裏外外擠了好幾層,讓阮棠想跑都沒地方跑,只能被水洩不通地圍在中間。

幾個男人按住阮棠的肩,又去擡她的腿,一邊把她往旁邊的馬車裏面塞,一邊喊道:

“我們來抓偷跑的媳婦,這是家事,外人都別管!”

看熱鬧的人也都義憤填膺,紛紛指責起阮棠:

“這種媳婦,就該抓回去吊起來打!”

“當街抓你都算給你面子,要是我家媳婦這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打死!”

這幾個人看阮棠一個女孩,原以為三兩下就能塞上車,不料阮棠飛起一腳,就把最近的一個男人踢倒在地。她反身抱住來抓自己肩膀的男人,一個過肩摔就扔了出去。

“我再說一遍,”阮棠盯著那早就爬起來了的婆子,“我不認識你們。”

見婆子還要喊,阮棠先開口道:

“有本事就去官府,讓衙門口的人斷一斷這個案子。”

一提官府,這夥人就猶豫了。見這架勢,圍觀的人們也議論起來:

“那就去官府唄,是他們花錢娶的媳婦,他們有理啊。”

“怎麽不敢去?難道這女的真不認識他們?”

正僵持不下,卻見人群紛紛讓開一條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進來,滿臉堆笑:

“勞駕各位讓路,怎麽了這是?”

這地方離英王府辦的粥廠不遠,這人就是從粥廠來的。

聽得這人問,這群人嘰嘰喳喳地就講起來。男人撚著胡子,笑容滿面地聽完了,拊掌說道:

“咳,這事兒多簡單吶,證明一下她是不是這家的媳婦不就得了?”

說罷,他問那婆子:

“大娘,您別著急。您說說這女孩叫什麽,多大了?”

婆子不假思索地說道:

“她叫阮棠,快十七歲了!”

“嗯,看來她確實是你家媳婦,”男人點點頭,“既如此,她就該跟你們回去。”

一下子“真相大白”,圍觀的人們又激動起來,甚至幫著這夥人把阮棠往車裏面塞。

“你們幹什麽?”阮棠本能地向後退,卻退無可退,洶湧的人潮很快將她淹沒,“我真的不認識他們!”

百來人抓住阮棠的手、腰和腿,不管阮棠怎麽叫喊掙紮,也始終相信自己是在做非常正確的事情.

被人塞進了車,阮棠趁這些人稍微放松的功夫,正要仗著自己的身手掙脫開來,不料卻聽見一個深沈的聲音:

“想要那個瑤瑤也活著,就別亂動。”

瑤瑤也在他們手裏?阮棠不敢妄動,只好暫時放棄了跳車的想法。

她試探著問道:

“你們要帶我去哪?”

“去哪?自然是讓你享福了,”趕車的人笑道,“你讓我們賣個好價錢,我們給你選個好人家,怎麽樣?”

是人販子。

馬車逐漸往郊外的方向駛去,一道人影躲在城墻後觀察片刻,向攝政王府去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柳明玉忽聽有人敲門。

聽敲門的節奏,柳明玉就知道是哪個位置的眼線來回報消息了。

她強忍著痛苦,打起精神:

“何事?”

探子將婆家人來搶媳婦的事說了。

“王爺,這事可疑,是否要出動官兵?”

探子問道。

柳明玉一聽就知道是人販子,正要命令官兵去抓捕,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麽。

“不止要官兵,”她的語速快了起來,“去找白骨,讓她親自帶兵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探子趕忙應聲去了。

人販子怎麽就敢在英王府的粥廠邊動手了,莫非是英王府的人指使的?

小狗,馬車上的人不會是你吧?柳明玉閉上雙眼,上一次阮棠被人劫走的樣子又撞進腦海。

那個時候,小狗渾身都是血,還抓著自己的袖子,軟乎乎地呢喃:

“你終於來救我了……”

柳明玉猝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次孤不會遲到了,小狗,孤這就救你……

生怕待會兒還有什麽情況,柳明玉再疼也不敢睡了,強忍著痛經的疼痛坐起身來。

好困,好疼,但是不能睡……柳明玉竭力克制著,最後實在撐不住,她隨手抓起一只簪子,又將小狗送的那個青石海棠吊墜咬在嘴裏。

手臂上的藥布被拆開,露出模糊的血肉。

困了,就用簪子紮一下。

她並不覺得疼,只希望小狗能完完整整地回來。

……

聽著車外的動靜,阮棠知道馬車已經出城了。

再不跳車,就真的跑不掉了。阮棠在心中盤算著,可又放心不下瑤瑤。

他們把瑤瑤怎麽了?我要是跑了,他們會不會殺了瑤瑤。

這樣想著,動作就遲疑了下來。

猛然間,馬車一個急停,差點把阮棠甩下座位。

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車外一片喧鬧,還有刀劍相撞的金屬聲,似乎是打起來了。一個女聲高聲道:

“把這些人都控制起來,去看看車上的人怎麽樣了!”

這是……白骨姐姐的聲音!

果然,下一刻,馬車的門就被打開了。白骨站在車下,身邊還有一隊官兵。

“阮棠,沒受傷吧?”

白骨關切道,趕快把她扶下來。

阮棠忙說道:

“我沒事我沒事,白骨姐姐,他們還抓了一個小女孩!”

白骨正要說話,卻忽然看見一隊人馬從遠處趕來。

這一隊人馬,就不是官兵的服制了。阮棠不認識他們的衣服,也不認識帶隊的那個男人。

那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男人,三十歲上下,劍眉星目,雅量高致,是個……和柳明玉的氣質完全不同的人。

我又想到那女人了。

阮棠雖不認識這些人,但從那男人身後的馬上跳下來的女孩,她還是認得的。

“瑤瑤!是他們救了你嗎?”

阮棠高興地迎上去,把小瑤瑤抱在懷裏反覆看了看,見她並沒有受傷。

太好了!阮棠問白骨:

“白骨姐姐,是柳明玉派你來救我的吧?”

白骨的面色微微一變,瞄了一眼那男人的手腕,向阮棠笑道:

“不……是、是英王爺讓我來救你的。”

阮棠一怔,回過頭去,見那男子已經下馬了,溫潤地朝她笑了笑。

……

“王爺,白骨大人已經攔下那輛車了!”

門外的探子來回話道。

攔下了就好,攔下了就好……柳明玉終於把手裏的簪子扔到了地上,險些昏厥過去。

而受傷的那只手臂,早已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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