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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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見他不開心, 連忙問道:“怎麽了?沒考好?”

不該啊,雖然燕桑榆這個學期沒有怎麽上課,前期逃課, 後期又生病。但他小腦瓜子挺好使, 學東西賊快。

低年級的課業也算不上重,考試的範圍這幾天她和燕蒼梧是手把手的都帶他覆習了好幾遍。

在白玲的心裏,他這個水平怎麽說也得考個第一回 來了。

這一問,燕桑榆馬上眼睛紅了。

白玲走上來接過書包,又摸了摸他的頭頂, “沒考好也沒關系,沒關系啊桑榆。這就是一次考試,考完了就過去了。到底怎麽了,你能不能跟我說說?”

燕桑榆小心翼翼的瞅著她, “我說了, 白玲姐你會不會打我?”

白玲一聽這話,心頭微沈, 好好的考個試有什麽可打的, 燕桑榆這個表情好像出了什麽天大的事情一樣。難道他不只是沒考好?

“我肯定不會打你。放心好了。”

考不好就打孩子是什麽屑家長,她最多跟他談話兩個小時,再給他加一堆練習題, 讓他把錯誤的題抄上五六遍記住罷了。

打孩子一頓能有什麽用處?又不是壞掉電視機, 打兩下就好使。

燕桑榆壓低聲音, “你能不能不告訴我哥?我只告訴你。”

白玲點頭,“說吧。”

燕桑榆一臉委屈,“我們老師叫我家長今天下午去學校一趟。”

“為什麽啊?”

他在書包裏掏啊掏, 掏出一張數學卷子,指著上面最後一題說, “這道附加題,我用我哥教我的辦法做出來了。但老師說這個方法是答案上寫的,但她沒教過。肯定是我提前跑到辦公室偷看卷子答案了。”

白玲接過卷子掃了幾眼,燕桑榆的卷面非常整潔,一眼望去全是紅對勾,只有最後一道附加題上打了個大大的紅色問號。

就因為這麽一道附加題,連總分都沒給出。

燕桑榆開始委屈的掉眼淚了,“我又不是不會寫,為什麽要去偷答案。我根本沒偷。王興國抄我的卷子抄了個第一,老師使勁誇他,讓我站在講臺上挨了半節課的批評,說我沒有誠信意識。同學都不信這個卷子是我做的。”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燕桑榆努力了好久,天天晚上老老實實的寫作業學習,白天認真聽課上學,就為了期末考出一個好成績讓大家都看看。

“這還不如以前呢,以前我考得不好。老師也就是當我不存在,最多算我個後進生。現在考好了是偷答案,沒有誠信意識,是小偷。憑什麽這麽看不起人啊,我明明就是自己做的。”

白玲脾氣好,一向不怎麽生氣的,此時卻是火冒三丈。

她拉住燕桑榆的胳膊,“走。你們老師不是找你家長嗎?我陪你去學校!”

早些時候,她第一次去學校,看到其他孩子欺負燕桑榆,老師就站在門口也不管,她就挺生氣的,但對方畢竟是燕桑榆的班主任。

就燕桑榆如果考試成績不好跟不上要留級,也是這個老師說的,態度冷冰冰的。

平時聽燕桑榆說,這個老師老愛抽他回答問題,別人問簡單的,難的都找燕桑榆。

小孩子還覺著老師是看重他,白玲卻總覺得這個老師好像有點針對燕桑榆。

現在白玲刻意確定了,這個老師絕對是在針對燕桑榆。

這今天不好好說清楚,燕桑榆至少還要在這個學校上一兩個學期,以後怎麽辦?

要是小孩子被這件事打擊到了,產生厭學情緒,不願意學了怎麽辦?

她還讓燕桑榆把家長叫到學校?她不叫,白玲都要去,她必須跟這個老師談一談。

到了學校,這會兒學生都回家放假了,學校裏只留下幾個年輕老師在收拾教室。

燕桑榆臉上掛著眼淚,把白玲領到了自己的教室,白玲重重的敲了幾下門板。

教室的門從裏面關著,隱隱傳出人聲。

半響才有人來開門。

蔣淑拉開門,她眼圈微微發紅,面色沮喪,對上白玲的目光才去強打起精神,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擡了擡下巴,“你就是燕桑榆的家長吧?”

“我是燕桑榆的家長。老師……”

蔣淑不等她說完,急急忙忙向後看了一眼,聲音低了下去,“媽。你先回去吧。這有個家長。”

教室裏走出來一個兩鬢斑白的女人,她面相十分刻薄,瞪了一眼蔣淑,“我跟你說的事情你別給我不放在心上。”

白玲聽到蔣淑喊她媽,沒吭聲,只多看了兩眼眼前的女人。

她看起來可跟蔣淑長得不太像,兩個人就連口音都是南轅北轍。

多半不是親媽,而是婆婆吧?

沒想到蔣淑看起來年紀挺輕的,居然都已經結婚了。

瞧這個樣子,好像還嫁在了當地。

嫁在當地的女知青是有的,而且不止一個兩個。知青一般都年紀小,又有文化,嫁在當地多少都會受婆家的照顧。

蔣淑本人長得還挺不錯,還有一份很體面的工作。

當地人雖說向學之心不濃,但都挺敬重老師的,這個當婆婆的怎麽對蔣淑這個態度?

蔣淑面露哀求,“媽,我考慮考慮。你先回吧。”

大娘呸了一聲,“考慮個屁,還考慮。勝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全怪你這個喪門星。我們蔔家白養了你這麽些日子。不能總一直白養著你這一張嘴吧!都是一家人,勝文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氣!”

要是蔔勝武沒進去,別人敢打蔣淑的註意,她肯定第一個不願意。

但現在蔔勝武都進去了,最近團部的風抓的很緊,□□犯都是槍斃。這個架勢蔔勝武什麽時候能出來,真不好說。

本來她和蔔勝武他爹還想找找關系,讓大伯二伯出手把人撈出來,但現在根本沒有半點指望。

蔣淑還留在家裏天天吃白飯,趙鳳看她就來氣,本來花了大價錢娶回來個不能幹活的知青,她心裏就不舒服。

團部多少姑娘,那一個個的哪個不比她蔣淑能幹。

不就是胖了點,黑了點嗎?姑娘家要那麽個火柴棍白斬雞的身材幹啥,壯實點才好生養。

好不容易娶回來,她能籠絡住蔔勝武也行。哼,結果讓蔔勝武又沖別的女知青耍流氓給抓進去了。

這不是喪門星是什麽,不僅是喪門星還是狐貍精,丈夫才關進去多久啊,就勾的老大上門要人,居然要她做廠長的媳婦。

喪門星居然還委屈的抹起了眼淚,“媽。我嫁的是勝武,哪能再嫁給勝文。這傳出去讓別人怎麽說?”

趙鳳將她一把推開,“勝文是廠長家的公子,又是咱們自家人。你啊,這是交了好運了!別他媽的不知好歹。”

人風風火火的走了,蔣淑卻是面色通紅,垂著頭,攥緊了拳頭。

本來學生放假,老師也馬上放假。

她一早想好了,燕桑榆成績不行就讓他留級。

沒想到他這一次考的超出她預料的好。

蔣淑這才只能出此下策,找了個由頭叫他家長,叫小孩的家長。不止孩子丟臉,家長也一樣丟人。

可誰知道趙鳳會突然來學校,而且在外人面前也不給她一點面子。

蔣淑現在面對這個把蔔勝武害的進了勞改隊,奪走她丈夫的女人,感覺特別難受,羞恥,頭都擡不起來。

白玲看了這麽一場大戲,冷不丁的問道:“蔣老師,你是蔔勝武的愛人?”

蔣淑對上白玲了然的眼神,面色變幻,“你知道了。”

其實這種小地方什麽都瞞不住,白玲雖然沒有以‘蔔勝武妻子’的身份見過蔣淑,但對於蔔勝武的知青老婆也是早有耳聞。

只不過現在才把‘蔔勝武的知青妻子’和‘學校那個不負責任的老師’兩個標簽貼合在一起而已。

所有的情緒都擠壓到了一個點,蔣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你別太得意。白玲,你不就也是個窮知青。這輩子都回不了城。一輩子老在這破地方,爛在這破地方。燕桑榆的課文是你教的吧?你教他有什麽用?他這種成分這輩子都上不了大學!”

白玲的表情鎮靜,“蔣老師。作為人民教師,你這樣說話非常不妥。蔣老師。如果你因為蔔勝武對我有什麽意見,我們兩個成年人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談。桑榆他是你的學生,沒有必要為難孩子。”

蔣淑指著白玲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是人民教師,你是個什麽東西。我就是蔔勝武的老婆,□□犯的老婆,怎麽了!你這個勾引別人丈夫的狐貍精難道就很光榮?你要不要臉?!我為難燕桑榆?我是他的老師,他是個什麽樣的學生,他就是一個壞學生。這輩子都不會有出息!”

要是今天沒被白玲撞見趙鳳,蔣淑還能保持些許理智。

但趙鳳所說的那些話就是她最大的恥辱,最不希望他人所知道的東西。這種秘密被白玲所知道,偏偏是被這個女人所知道,這個害得她落到這種境地的女人。

蔣淑無法保持理智,她急需將心中的憤怒與委屈宣洩出來。

這麽一番口不擇言,受傷害最大的並非白玲,而是燕桑榆。

旁邊聽到動靜的教師趕忙出來勸架,一個女老師拉住蔣淑,“好了好了。小蔣,消消火。”

“蔣老師,你這個話說得太過了。”

白玲將燕桑榆護在身後,臉色冰冷,“蔣老師。首先,我沒有勾引你的丈夫。你的丈夫蔔勝武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清楚,所有人都清楚。你今天說的話,我會找你們的校長要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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