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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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把黃毛衣脫下來, “沒事,我裏面還穿了一件毛衣,外面這件毛衣是給你的。還有這件襖子也是你的。”

她今天裏裏外外一共穿了一件線衣, 兩件毛衣, 一件襖子,一件大衣,裹得跟個球一樣,就是為了把這兩件衣服送過來。

姚秀蘭捧著那件顏色鮮亮的米黃色毛衣,毛衣上還殘存著白玲身上的溫度, 摸著暖融融的,以及一股淡淡的香氣。

她對這種氣味很熟悉,因為她在D城的時候常常見到白玲使用散發著這樣氣味的肥皂。

自從踏足這片土地,她發覺只有擺出一副革命戰士般厲害兇猛的勁頭才能夠保護自身, 為此她將頭發剪短, 指甲剪禿,時時刻刻都繃緊了精神, 擺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勢, 帶來的僅有的幾件還算漂亮的衣服被她死死壓在木箱裏。

但這份意料之外的禮物喚醒了她沈睡已久的愛美之心,而白玲就坐在她的面前。

日光下她瓷白的肌膚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光澤,笑盈盈的望著她, 鼓勵她, “試一試。我覺得你穿上應該會很好看。”

姚秀蘭終於笑了, 點了點頭,“好,我試試。”

她轉身往窗邊走, 要扯窗簾,窗戶外面趴著的幾個男生沒想到她會突然轉身, 這一下正對上了她的眼睛。

姚秀蘭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一群男生鳥作獸散。

在她們背後,那扇蒙著灰塵的窗戶被藍色的布料嚴嚴實實遮蔽起來。

這一天家裏都安安靜靜的,燕蒼梧有些不太習慣,總覺得好像缺了點東西。

他一早上起來做完飯,刷鍋洗碗,裏裏外外的桌子凳子連門框都擦了一遍。

這麽忙了一通,燕桑榆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歇歇?”

燕蒼梧轉身把衣服翻了出來,總共也沒幾件衣服,全堆在盆子裏,挽了袖子準備開始洗衣服。

他不光不休息,還要招呼燕桑榆一起來幹活,“這個盆子裏是你的衣服,你也該學著自己洗衣服了。”

燕桑榆翻了個大白眼,“我才不洗。要洗你自己洗好了。”

燕蒼梧,“那我要是不洗你的衣服呢?”

燕桑榆根本不在乎這種威脅,“你不洗我就穿臟的唄。反正我看趙立他們家就不洗,一個冬天都不洗衣服。我看隔壁馬蘭洗衣服都沒你洗的勤,你又不是大姑娘老洗衣服幹什麽?這麽冷的天,水還要挑回來。費那個勁。”

燕蒼梧,“衣服不勤洗勤換的話,穿著臟衣服身上會有味道。別人會嫌棄你。趕緊的,過來把自己的臟衣服洗了。”

燕桑榆也有自己的道理,“哥,你也落伍了。男子漢,男子漢,身上就是要有點汗味才叫男子漢。你懂不懂啊?”

燕蒼梧瞪他一眼,“胡說。你這是不講衛生!邋裏邋遢!”

院門外傳來一聲,“燕子!燕子!”

清脆的童聲回蕩在小院裏,很快一個小腦袋從門邊探了出來,“燕子!”

一看見王興國,燕桑榆眼睛都亮了,毫不猶豫的選擇拋下兄長,“我玩去咯,你自己洗吧!”

這下就連家裏最後一個活人都走了。

燕蒼梧擡頭向外看去,兩個孩子興高采烈勾肩搭背的走在黃土地上,時斷時續的傳進來幾句話。

“鹿溪魚可多了……我爸前兩天……好多魚。”

“我知道……我去年……”

“魏大斌膽小鬼,他肯定……”

慢慢隨著他們走遠,說什麽也聽不清了。

但兩個孩子的口氣中躍躍欲試的信奉讓熟悉他們的燕蒼梧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總覺得他們的興高采烈不是個好兆頭,這一趟出門一準沒有謀劃什麽好事。

這個年紀的小孩是最淘氣的時候,男孩子尤其如此。而燕桑榆和王興國毫無疑問在一群淘氣的男孩中也是最淘氣的那種。

但若是控制住燕桑榆,強迫他老老實實的蹲在家裏,好像又有些太可憐了些。而且這小子一般是控制不住的。

最近燕桑榆的表現已經算是相當不錯,沒有到處亂跑,跑到找不到人影,老老實實的上課。

他們之間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

算了,就讓他去玩吧。

燕蒼梧一面搓著手裏的臟衣服,一面搖頭。

什麽時候這小子才能長大懂點事?

自從入冬下雪之後,不僅天氣變得寒冷,天黑的也越來越早,得虧姚秀蘭所在的知青點距離林場所在的聚集點不算太遠。

小馬走過一遍便能記住歸路,又因為肚子餓,往回跑的速度比早上去的速度快得多。

遠遠的在山坡上,白玲便一眼便在一排排差不多低矮的小房子中望見了燕家那棟小屋。

半個巨大的赤紅太陽靜靜的挨著地平線,夕陽的殘紅照耀在村莊上,照耀在廣袤而蒼白的曠野上。

村莊的房頂上冒出一縷一縷的白色炊煙,那間她所居住的房子上空也在冒著同樣的煙,燕蒼梧這會兒應該正在做飯等她回家。

想到燕蒼梧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白玲感覺心裏暖融融的。

說實話,就算是在她原本的世界,她從小到大吃過親爹做的飯加起來都沒有這段時間燕蒼梧給她做的飯多。

這村裏大多數時候她看著也是女人做飯,沒見有男人在廚房裏忙活,那些大嬸大娘家裏的飯菜聞起來也沒有燕蒼梧的好吃。

姚秀蘭下鄉瘦了一大圈,她好像一點沒瘦,還稍微胖了一點。

這樣一想,她好像有點像是吃白食的。

白玲寬慰自己,她交了飯錢的,倒也不算光吃白食。

況且,這具身體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呢!

青春期女孩子多吃一點是應該的!

女孩子的事情怎麽能叫胖,最多也就是豐滿,豐滿是好事啊。

小馬看到村子,不用白玲驅趕,速度又提了一檔,一路腳步輕快的踩著落日的餘暉回到院子,進門就目標明確直奔草料槽子而去。

就連白玲從它背上下來都不能讓它把頭從幹草中稍微擡起來一點。

白玲被院子裏那根多出來的晾衣服桿震了一下。

好家夥,燕蒼梧今天洗了這麽多衣服,太賢惠了吧。

一道長長的桿子上整整齊齊的晾著厚的薄的襖子,線衣,長褲,一件件衣服在寒風中怎麽吹都是紋絲不動,就算是最輕的線衣風也吹不起來。

白玲有些好奇,上手摸了一下。

這才發現衣服的這種沈穩並不是因為衣服的布料有多麽特別,全因天氣太冷,沾水的布料已經被凍實了。

太可以了,他居然連冬天的厚襖子都洗了。

厚衣服掛在院子裏,凍的能砸人,捏著硬邦邦的。

燕蒼梧炒菜的間隙按下鍋蓋,習慣性的向著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感覺好像聽到屋外傳來了聲響,不過眼睛轉到一半,他又硬生生讓自己收回目光。

這一下午,他往院門口看得次數太多了。

白玲又不是燕桑榆,不會做出那種突然一去不回的事情。

更何況,她走的時候還特地說過很快會回來。

他應該相信她。

燕蒼梧的眼睛盯著鍋蓋,稍微一放松,腦子裏又冒出來一串的想法。

她說是去送東西,還是去探望一個親戚。

可是她又不是本地人,怎麽會有親戚在這裏?

如果是長輩,難道不應該是長輩來探望晚輩嗎?

她臨走的時候拿了一些零食還有一個罐頭,更像是去探望同齡人。

燕蒼梧鬼使神差的想起上一次在團部見到過的那個俊俏少年,還有他看白玲的眼神。

那天見到一群人來看白玲又沒能進院子聽到他們談話的人在林場亂傳白玲會嫁給老頭,他們是來提親的。

但燕蒼梧清楚,那些人多半都是白玲家裏長輩的故交,他們是專程來探望白玲的。

白玲當然不會嫁給什麽老頭,那個俊俏的少年勉強配得上她。

門被人從外推開,一股冷風湧了進來。

“燕大哥。你做什麽這麽香?”

白玲話說到一半沒音了,因為她看到房子裏拉了根繩子,對著窗口的方向掛著幾件衣服,清一色全是她的衣服。

燕蒼梧不僅把自己的衣服洗了,居然連她的衣服都洗了。

不管是穿在外面的厚衣服,還是貼身穿的線衣,一件一件洗得幹幹凈凈,又拉的平平整整的掛在繩子上。

有屋內爐火的烘烤,它們並沒有被凍硬,玫紅的,淺紅的,大紅的各種衣服風一吹就飄動起來,像是一面面色彩鮮艷的小旗。

白玲手扶在門把手上,眼睛盯著衣服,臉慢慢變了色,最後就跟衣服的顏色一樣鮮艷。

燕蒼梧從廚房走出來,難得面上帶笑,“你回來了。這一路順利嗎?”

白玲定了定神,她頂著一張大紅臉,轉身把門關了,背對燕蒼梧深吸一口氣,強裝無事,“順利的。沒出什麽差錯。小馬跑的還挺快。桑榆呢?今天不上課,他怎麽沒在家?”

“他和王老二家那個孩子出去玩了,應該快回來了。對了,我今天也沒什麽事情,就把你的幾件衣服拿出來洗了。你兜裏的東西,我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白玲一股熱氣直往腦袋上沖,第一反應是反思自己為什麽要偷懶,覺得天太冷了,有衣服換,厚衣服太難洗了就放在那裏也不洗。

第二個念頭是她昨天換下來的放在那裏準備今天晚上洗的那個什麽不會也讓燕蒼梧洗了吧?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幾番下來,沒有一句話能說出口。

什麽,‘燕大哥,我那個貼身的,比較貼身的衣服你也幫我洗了嗎?’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能說出口的只剩下一句貧乏的,“謝謝你,燕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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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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