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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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睡得沈, 馬蘭是讓馬大娘推醒的。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見窗外燈火亮著,還有狗叫, 不由得往窗外多看了幾眼。

“姆媽, 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聽聲音是你燕大哥那邊出事了。你快叫上你大哥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馬蘭一面手腳麻利的往身上套衣服,一面安慰馬大娘,“姆媽,你別擔心。好好睡吧。我去看看。”

小姑娘今年才十四,不同她哥成天不著四六, 搞得臭名遠揚,這姑娘是出了名的能幹。

丈夫早亡,馬大娘一共生了四個孩子,兩個大女兒都出嫁了, 只剩一個兒子, 一個小女兒還在身邊。

平時家裏的活基本上都是馬蘭陪著她在幹。

馬蘭敲了幾下隔壁的門,門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心頭不由得一慌, 有了一種極為糟糕的預感,顧不上許多,後退兩步一腳踹在門上, 硬生生將門踹開了。

馬忠國敲了幾下, 門後便傳來越來越近的狗叫聲, 還有哎呦哎呦的慘叫聲。

伴隨著那黑暗中不斷回蕩的幽幽慘叫聲,一些年輕的小媳婦嚇得臉色慘白,馬忠國的表情也變了變。

李金花壓低聲音, “馬叔,你可得小心點。燕蒼梧要是真瘋了殺人, 咱們林場可就剩下些老弱婦孺了。這可怎麽辦啊。”

門恰逢此時響出吱呀一聲,伴隨著長長的一聲響,燕蒼梧的身影從門縫中一點點露出來。

黑暗的夜色裏,他端端站在那裏,又高又瘦的一個影,很長時間沒有剪的卷發淩亂的搭在眼前,遮住一只眼睛。

本來他長得跟平常人就不太一樣,黑夜中光影昏暗,更顯出面部輪廓深邃硬朗,無端有種陰郁近乎危險的美麗。

狗在他的身後對著一群陌生人撕心裂肺的狂吠。

門外聚集的人群一下安靜了下去,一雙雙眼睛盯著他,沒來由的屏住了呼吸,氣氛詭異又凝滯。

李金花抓著魏大斌往後退了兩步。

馬忠國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濃得好像他剛殺了一只雞。

他變了表情,或許是一種直覺,眼前的燕蒼梧讓他感覺很奇怪,“蒼梧,我聽到有狗叫,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咱們村子進了外人嗎?”

燕蒼梧擡眼看過來,那雙蔚藍的眼睛透出一種攝人的冷感。

馬忠國知道究竟是哪裏奇怪了,燕蒼梧平常相當沈默,眼神雖然冷,但他身上的氣質大多數時候都是溫和的,毫無攻擊性的。

但此刻燕蒼梧身上的攻擊性太強了一些,那只小狗平時都很少會叫,尤其還叫的這樣撕心裂肺。

“沒進外人。”

他的背後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喊聲,“救命啊,救救我。”

李金花嚇了一跳,口不擇言的大聲說道:“大家聽見了吧!燕蒼梧他是個殺人犯啊!他在家裏殺人了!殺人犯啊!快救人啊!”

這一次不僅李金花聽見了那呼救的聲音,馬忠國也聽清了,周圍的人都聽清了,就連跑過來的馬蘭也聽清了。

有人低聲說道:“我怎麽聽著這聲音像是馬建軍的聲音呢?”

燕蒼梧,“馬建軍這個畜生,大半夜不睡覺,翻墻想要偷東西。偷東西還不算,他還要強|奸女同志。”

周圍的女人們嘩然,馬建軍是個什麽貨色,一個林場住著的老職工都知道。

就說這周邊林場農場的女人,無論老少,誰不煩他。基本上家裏有未出嫁的姑娘的人家都繞著他走,還是少不了被他開黃腔騷擾。

“馬建軍,我早看他就不是個好東西。老是對著我家二妞說些下流話。”

“他不要臉,壞得很,早該把他送去公安。”

不少人拿眼角瞅李金花,要不是李金花言之鑿鑿的說燕蒼梧一準是在殺人,她們也不至於大半夜都堵在人家門口。

多少人可是衣服都沒穿兩件就跑這吹冷風來了,結果呢,人家燕蒼梧不是殺人犯,是幫著知青打流氓。

想到她一路上言之鑿鑿說燕蒼梧是在殺人,結果是為了馬建軍這個混蛋說話,李金花臉上火辣辣的。

馬忠國咬著牙花子,眉心緊緊皺在一起。

他倒不是不相信馬建軍的人品,以他對馬建軍的了解,他完全相信馬建軍做得出這種缺德事。

但問題是馬建軍跟他有點沾親帶故的親戚關系,他爸死的早,就留下這麽一個兒子。

馬建軍不是什麽好東西,可他爹卻不是孬人,總不能讓人斷了種。

他幹巴巴的說道:“蒼梧,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們兩家一直住在一起……”

他想找點理由打個圓場,但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這能想出什麽理由?

燕蒼梧,“沒有誤會。一個大男人大半夜的翻墻撬窗戶跑進小姑娘的臥室,總不能是天黑走錯了房間。有人拿刀抵著他的腰逼著他翻墻。”

周圍的婦女們轟的一下笑了,“就是。哪個逼他不睡覺翻人家的墻頭?”

“燕家的小子又不能把他從床上抓下來。”

馬忠國往院子裏瞅了一眼,“這事還真是馬建軍的錯,白知青怎麽樣了?要不要送醫院?我去看看她。”

平時燕蒼梧都挺好說話的,但現在一點都不好說話。他想要不然還是去看看白玲,如果情況不是很嚴重,小姑娘面皮都薄,沒準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他回想了一下燕蒼梧受傷,白玲拍著桌子跟他大小聲的場景,又覺得棘手起來,這別的小姑娘面皮薄,白玲卻未必。

這姑娘可是厲害著呢,事情難辦啊。

燕蒼梧,“她剛受到了驚嚇,這麽晚了,探望也不合適。今天晚上的事情,明天我會去團部跟公安說。”

馬忠國撓了撓頭發,他不好開口,也不願意開這個口。這個事情怎麽摻和都是他丟人,但一想到馬建軍去世的父親,又只能幹巴巴的開口。

“不急,不急。蒼梧啊。要不你把人交給我,我來處理這個事情。”

燕蒼梧搖頭,“我無權替受害者做出決定。”

馬忠國苦口婆心,“你看白知青也沒有受什麽傷。建軍,他又是咱們林場的人。遠親不如近鄰。”

老有些喜歡打圓場的大娘一見到有和稀泥的機會就要沖上來和兩下,“是啊。蒼梧,咱們都一個林場的。擡頭不見低頭見,老話說得好,得饒人且饒人。他就是個無賴嘛,你別跟他計較算了。”

反正馬建軍爬的又不是自家的圍墻,想要強J的也不是自己的閨女。姓白的知青不是本地人,馬建軍雖然混球,但說起來一家都是林場的老職工。

這話說起來是順口很,端的是一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

燕蒼梧一點都不松口,“諸位都是我的長輩,我就問問你們。今天放他一次,萬一有下一次。咱們村裏的壯勞力都不在,家裏沒男人,他害了別的姑娘怎麽辦?這個責任有誰能擔得起?”

周圍的女人聽到燕蒼梧這麽一說,立時就慌了。

是啊。可不是這麽個道理,燕家好歹還有個燕蒼梧,這一次是抓著了。

她們家裏可都是孤兒寡母的,不少人思索起來,今天要是馬建軍翻得是自己家的墻,她們可怎麽辦?

方才旁觀看好戲只差一把瓜子的幾個嫂子一改態度,憤然道:“馬建軍就是個QJ犯,一定要交去公安!”

“我們林場絕對容不下這樣道德敗壞的壞分子!”

剛才和稀泥的大娘一時成了眾矢之的,她態度靈活轉變,口氣轉進如風,“蒼梧說的也是,就該修理修理他。”

只剩馬忠國還想勸一下,但並不敢逼得太緊,口氣十分溫和,“他姆媽就這麽一個兒子,家裏就一個妹子還小,全靠他這個當哥哥的。你也是當哥哥的人……”

馬蘭沖出來說道:“我沒有這個哥哥!”

馬忠國一怔,馬建軍聽著自己妹妹的聲音欣喜若狂,又開始叫起來,“蘭蘭。”

馬蘭紅著眼眶,大吼道:“你怎麽不去死啊!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哥哥,大半夜的不睡覺爬別人家的圍墻。馬建軍,你去死吧!”

她吼道最後,聲音已經破了音,帶了哭腔。

這些年馬建軍成日的游手好閑,不幹一點人事,家裏的擔子都得她這個妹妹來擔,但好飯好菜都得讓給馬建軍。

家裏稍微有點錢,馬建軍就要,要不到就偷。

其實馬蘭的成績還挺好的,她考上了高中,但高中太遠了,學費很高,根本上不起。

而且她也怕自己一走,姆媽沒有人照顧,一個人在家裏幹不完活,會被累倒。

天知道她有多想上學,多想坐在教室裏,但她只能不讀書回來照顧姆媽。

可她做的再多,姆媽眼裏也只有馬建軍。

馬建軍做一千件讓人瞧不上的事情,姆媽還當他是自己的好兒子。

十裏八鄉,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要不然讀書,要不然嫁人。

她讀不了書,也嫁不了人。別人一聽她是馬建軍的妹妹,就說什麽都不肯了。誰也不想有這麽個大舅子。

馬建軍一個人丟臉還不夠,連著整個家裏都丟人,擡不起頭。

她早就對這個哥哥失望了,可她怎麽也沒想到馬建軍還能做出這種事情。

小姑娘低下頭,捂著臉嚎啕大哭,“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馬建軍,你不是個人!你讓我和姆媽以後怎麽活!”

馬忠國聽著馬蘭的哭聲,肩膀一下垮了下去。

人家親妹子都這麽說了,他搖搖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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